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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底微微一震,淤積的泥沙被暈開,為黑色的河水附了一層朦朧。
不多時便有一個灰撲撲的東西從河水之中浮起,此物有甲、有毛、有尾…形態怪異而醜陋。
其頭上插著一根枯黃柳葉,有仿佛流水一般的液體滲出,已然一動不動。
死透的屍體在太陽之下變化不定,若隱若現,不知本身是為何種材料或者蘊含著什麽力量,看著非常的神奇。
張寶仁將這具‘蜮’的屍體從河裡拾起放至一旁,等了一會兒,就見那屍體好似雪花黃油一般慢慢地化為清水,化為虛無。
同時在原地析出了幾粒似虛似實,若影若真,仿佛夢幻一般的沙礫懸浮在空。
這就是此次所需的超凡之物,‘蜮’的靈粹‘蜮沙’了。
此物獲取的難點除了怪物本身難尋之外,還需要其將腹中那一口毒沙將要吐出但卻還未吐出之時瞬間將之殺,如此才能獲得。
張寶仁取出早就準備好的木瓶將這幾粒‘蜮沙’收起。
秘藥“無影水”需要一份‘蜮沙’為超凡主藥,一份為三十六粒。
顯然現在獲得的這些‘蜮沙’還遠遠不夠。
所以張寶仁也就並未離開,就繼續的在這附近釣著。
經過無聊且漫長的等待與那一瞬間的釋放,費了大半天的功夫,張寶仁才將此處的那些陰險的家夥收拾了個乾淨。
然後又經過天機測算在不遠處又找了兩個地方。
依靠著同樣的辦法,將那裡的‘蜮’從陰暗的角落中全都釣了出來,如此這才終於湊齊了一整份‘蜮沙’。
也得虧這關外的妖魔鬼怪超凡之物比較泛濫,不然這一次的超凡主藥還真不好弄。
等一切結束之後第二天的太陽已經半掛東頭,十幾隻‘蜮’總共耗費了半天加一夜的功夫。
對於現在的張寶仁來說,絕對稱得上是繁瑣了。
東西得到之後,收拾了自己留下的微小痕跡,然後便朝著神賜之地趕去。
神賜之地的具體位置在山河關的東面,是一個三面環水的大型半島。
如果和九州比的話,具體的面積就只有一州的幾分之一那麽大。
但對於個體,或者其它別的區域,這地方也算得上是廣闊了。
當然,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對於一個地方而言面積還在其次,最重要的還是之上的“人”。
神賜之地中有兩座相比於蠻荒算得上是繁華,相對於九州也稱的上是大城的城池,這也是此地的核心所在。
兩座城南北相對,北邊的那座城就是豬妖所說的“聖城”,此是為神賜之地內所有妖族的聖所。
而在地府的卷宗則稱其為“萬妖城”,是一處有名的魔土。
南邊的那座城名叫商城。
這是一座比之聖城還要更加繁華、更加龐大、更加有名的一座大城。
基本上可算是兩處核心之地中更加核心的地方。
在神賜之地的人們私下相傳裡其還有一個名字,叫作“神賜之城”。
那裡是一些人眼中的聖土,神靈所賜予的天國。
傳說中那裡擁有著一切,異域的女奴、九州的器物、海外的珍寶、還有種種超越凡俗的神奇之物。
任何聽過的,見過的,能想象到的東西那裡都存在著。
要是這些都不能滿足的話。
那麽有一點足以讓任何的無私者墮落,貪婪者瘋狂…
在傳說中“神賜之城”擁有著讓人夢想成真,心想事成的機會!
但是這般聖所,對於另一些人卻是一處比地獄還要恐怖的地方。
因為這是一座由怪異搭建起來的城池,無數的妖魔鬼怪已然與其融為一體不可分割。
‘貝’是城池的血脈與靈魂,它讓罪惡在其中流淌沉澱。
不法之徒編織出法網,顛倒了真假,讓絕望者更加的絕望。
邪教徒唱著讚歌,讚美著一切神聖,妖魔們披上聖衣,在陽光下偷走了本不屬於自己的榮光。
張寶仁所要前往的就是這座讓無數人向往,無數人恐懼,好似神國又好似地獄的地方。
之所以前往商城而非聖城,具體的原因有三點。
第一,商城足夠的魚龍混雜,足夠的混亂。
九州人族的勢力、更加西面更為蠻荒的存在、妖族、邪教、還有那些被怪異所驅使的人…
這裡簡直就是一個混亂之都。
張寶仁進去之後可以完美的隱藏自身。
反正大家的來路都不正常,所以都正常了。
而要是在聖城,隨便碰上個什麽東西就是妖,一個“人”不管是武者還是道士,在其中都太過突兀了。
而且因為聖城被一個等級分明的勢力完全掌控,某種程度上比起在九州內還要森嚴,無論做些什麽都不太方便。
還有就是“商城”是由數個龐大的商會共同掌控運轉。
其中的種種貨物之繁盛連九州之內的那些大城都有些不如。
也就只有人間道的庫房的貨物數量可以勝過,當然是要去除一些非法的買賣。
在這裡可以更輕松的,更方便的獲取到自己所需要的修行物資。
最後此行的另一目標“貝”,乃至不法之徒都在那裡,如果同處一地也方便對其了解。
在多方面因素的共同作用下,張寶仁自然是無可否決的將商城作為自己的目標所在。
…
張寶仁先是隱去身形,悄然無息的飛到商城外的一個偏遠荒涼的小路上,在確定周圍沒有人後,這才顯出身形來。
將一身衣服整理工整,然後邁起大步朝著城中心走去。
因為作為武者是不會飛的,所以需要步行前往,雖然有著隱身之術,但在這種不知根底的鬼地方難保不會被什麽鬼域東西給察覺到。
還是以穩妥為重的好。
而且一路走過去,由淺而深慢慢遞進也能對這地方多幾分了解。
雖說憑借著“地聽”與“天眼”可以自身不動而遍觀大千,但有些韻味只有親身經歷才能感受到。
因為風俗,水土,文化這些東西的不同,每個地方所呈現出來的樣貌也是截然不同。
在商盟的引導下,神賜之地特別是商城的靈魂與氣質是自由、無拘無束的。
從外表來看,商城沒有九州內每一座城池都必有的那些四四方方的厚重城牆。
整座城就是坐落在平原上的一片開放式的建築群落。
張寶仁從東西方向向著城中心而行去,開始路邊還是大片被厚雪蓋住的田地。
然後逐漸便出現了零星聚集在一起,看著有些破敗的茅草石屋。
再走一會兒就見周圍路邊的房屋越來越完整,越來越密集。
那些房屋也不再是草與土石的隨意堆砌,出現了瓦、簷、窗,還有種種具有某種特質,某種規製的樣式。
張寶仁看著有些熟悉,“這是…九州內的樣式?”
越往前走,那一股九州味就越是濃鬱,一磚一瓦,一柱一簷,就好像還在長寧沒有走出一般。
張寶仁心裡恍然複雜的同時,隨著認真的觀察,卻也發現了一些細節上的不同。
相比於九州的那種工整,規矩,成雙成對,絲毫不差的風格。
神賜之地的建築要更加的隨意,更加的大膽一些。
雖然是同樣的風格,但每一棟房屋建築隨著細節上的些許變化,都形成了一點自己的特色。
比如有的房屋簷角缺了一截,有的大戶人間門前那護宅石像,一方臥著獅子,另一邊卻是手持長矛著身子的天女…
荒誕怪異的同時卻又有一種獨特的美感。
張寶仁剛開始覺得非常錯愕別扭,還以為是沒有學到家,但是習慣了之後,對此也有了些感悟。
“這是強勢文明對於周圍的影響與輻射,又混合當地特色而誕生出來的獨特風格…”
慕強而嫌弱是人的天性,小民會想通過審美上的相同,從而獲得體面人相同的體面。
而體面人傾羨著豪門,豪門則向往著更加中心更加強大的存在…
在周圍乃至於已知的世界中九州是最強的,被學習也是正常。
不光是建築,行人的穿著打扮上也是和九州之內差不多的樣式。
除了最底層的那些以布料作出的只有禦寒遮體之能的衣服外。
有樣式的都是以道袍和儒衫為主,然後做出了一些變種。
此外,還有具體的人。
神賜之地的人和九州之內的人從外表來看,只是因為氣候水土而有的一點微小差異,沒有什麽大的差別。
具體的身份地位,社會結構也都相差不大,豪橫的還是照樣的豪橫,苦的還是照樣的苦。
從城外而內一步步走來,看著身邊的一切從破落而精美,從雜亂而工整。
雖然同處一地一城,卻仿佛兩個世界一般,這讓張寶仁不由而感慨,“天下的人還都是一樣,唉…”
對這座神賜之城的狀況大概有了了解之後。
然後張寶仁便認真地看向了剛好於身旁走過的一個穿著紅布大棉襖,頭頂插著銀簪,樣貌有著幾分姿色的婦女。
沒什麽別的意思,只是為了探明在不久前出關時看見這方天地的本質之後,所生出來的些許猜測。
眼中不被常人所視的光芒亮起,如鏡如劍,照破大千。
同時元神也隨之運轉開來,心念電閃間,萬物歸於真實。
空間仿佛破布一般被撕碎,世界現出了某種本質。
只見眼前正在行走的人在眼中變成了一道螺旋狀,無意識有規律地在那裡遊動的符文群落。
那無數看似簡單卻又有些晦澀的符文上帶著靈光,但是靈光卻是不均,自螺旋的中心處向外逐漸的暗淡模糊。
比較異常扎眼的是,有點點黑星非常突兀的在那符文群落中穿梭著。
仔細一看那些黑點卻是一個個猙獰的黑色蟲子。
隨著蟲子的遊動撕咬,符文上的靈光微不可覺的渾濁、黯淡了一毫。
張寶仁心裡一歎,臉上皺眉。
眼中那符文群落重新坍塌成了那個正在搖曳的紅襖女人。
只是這時她的姿態不再那麽嬌好。
雖然鼻梁依舊挺立,眼睛還是清澈,嘴唇同樣紅潤,耳朵依然晶瑩,但是其中卻不時有黑色的蟲子在穿梭遊走。
美豔變得腐爛,變得可惡。
“果然是這樣…”
張寶仁心裡歎道。
“已經仿佛化為規則一般的天地蠱毒,自然會與其中萬物相融,人自然也不會例外。”
“人與蟲之間已然形成了共生,或者說本來就是為一體。”
以剛才所見,因為那些與天地融為一體的蠱毒的消磨,神賜之地或者說關外生靈的靈魂、壽命、智慧、情靈等一切生命本質,相比於九州都會受到一定程度的削減。
好在看似影響還不是很大。
當然,影響要是大了,可能人族早就玩完了,也不可能發展至此。
“不知道此地生命等級足夠高的那些存在對此有沒有察覺…”
“嗯…察覺應該是有的,我都能發覺到這一點別人自然也不會是廢物,而且九州之內的情況,關內關外的對比就足以說明此界頂級高手對那種天地蠱毒的看法。”
“九州人族選擇的應對方法是九州結界,關外之人現在看著是放任自流,但是那些強大的個體不知道有沒有如我這般的應對方法?”
心念一動,眼中神光微微亮起,視覺瞬間就變得廣闊了起來,小半城的人流都盡收眼底。
張寶仁在其中快速的搜尋著。
就見一個骨髓飽滿,氣血旺盛,身體強度應該達到了武者乃至武師的境界的人。
仔細一看,這遠勝旁人的存在和普通人相比也沒有什麽差別,依然是渾身腐爛與蟲子融為一體。
又見一位表面看著雄壯,本質實則是一隻腹中暗含火獄渾身通紅的大老鼠,這小妖也是一樣渾身爬著蟲子…
張寶仁在男女老少,妖魔走獸,健康虛弱,種種不同的生靈間進行著對比。
最終發現女人、老人、體弱多病的人在那蟲子的噬咬下,本源損害要更大一點。
生機旺盛的孩子與武者,特別是超凡者,抵抗力要更強一點。
但也就是一絲一毫的差別,本質上都是與那蟲子融為一體。
絕大多數生靈都是如此,直到在一個看著身材幹練,大冬天也穿著薄衫,被人群遠遠的避開且羨慕著的武者身上才出現了不同。
這人體內孕育著一股純粹而又龐然的力量,猙獰的小蟲在那人身上就會被排開,有的甚至會被碾死。
雖然比不上張寶仁將之隔絕在方寸之外,但因為不斷的排斥,身上沒有多少,體內更是沒有,是這滿城之中少有的正常的‘人’。
“先天武者,‘亨’藏。”
張寶仁心中下意識地念道, 然後在那位似乎有所感覺,微微皺起眉頭之時收回了目光…
之後又對比的幾個事例,基本上便對個體對天地蠱毒的變化應對有了了解。
武道前兩階,武者、武師之時和普通人沒有什麽差別。
只有開啟武道神藏之後,才能將那些蟲子排斥於外。
雖然不見道士,但按照張寶仁的推演具體情況應該也差不多,
在成為“道士”之時,因為靈光思維有一個質變,便可以以此抵抗住那些蟲子的侵蝕。
真人之後又有一個質變,便可以更進一步的獨立,其它的超凡存在大抵也是如此…為了方便下次閱讀,你可以點擊下方的"收藏"記錄本次(第154章 ,目標:神賜之城;‘人’與天地)閱讀記錄,下次打開書架即可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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