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木苡有一瞬間不知道應該回答什麽,兩人就相繼沉默著,有一種無法形容的微妙感。
“你發燒了,還是多睡會兒吧。”最後,安俞生開了口。他打破了沉默,她卻察覺出了他是想換來更長久的安靜。
“沒事,我帶了退燒藥和消炎藥,剛剛已經吃過了。”她指了指面前的幾個盒子,雖然外面濕透了,但還好藥是密封的。安俞生果然沒有再回答,她也便遂了他的意,不再說話。
蘇木苡以為自己會很不習慣這種壓抑的寂靜,但或許是腦袋真的很迷糊,沒過一會兒,居然真的又靠著岩壁睡了過去,比起用“睡”這個字,她更像是昏過去了,意識模糊著,全身都很難受,沒有一點安穩的感覺。
她睡著以後,安俞生一直在擺弄著已經破損了的定位手表零部件。他從小就對這種設備組裝修複特別感興趣,選了理科班也是因為這份興趣,還獲過幾次市裡的青少年信息工程大賽獎。如果不是高三的那場變故,或許現在他已經如自己當初的夢想一樣成為一個工程師了。
可惜,芯片和電源線路刮擦斷裂的很嚴重,就算他拿蘇木苡的工具包再怎麽嘗試,完好的那半邊屏幕只是閃了幾下,就又滅了。安俞生只能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用閉目養神來節省體力。
“咳咳……”蘇木苡翻了個身,又劇烈的咳了起來,她把自己縮成一團,看起來很不舒服。
安俞生睜開眼輕挪到她身邊,像昨晚一樣量了量她的額頭,還是很燙,他擰起了眉。
“蘇木苡?”他輕喚著她。
她還是沒有一點反應,只是偶爾難受的發抖,像是陷進了冰火兩重天的世界裡。
安俞生心中一沉,走出了山洞,如同昨晚一樣,把小方巾浸在溪水裡,溪水很冰,他的手有些麻木了,但這對於蘇木苡來說剛好,算是一劑物理良藥。
他把方巾疊好,撫平放在她的額頭上,又重新生了火,還是覺得不放心,便打開了她的包,找出了昨天處理傷口的那一瓶醫用酒精棉球。
安俞生扶住她,慢慢挪動了她的位置,他靠著身後的岩石,讓她倚在自己的身上,然後用酒精球一遍遍擦著她的手心。
蘇木苡覺得身上突然暖和了起來,皺起的眉終於慢慢舒展開來,但是手心的冰涼又讓她有些不適,她輕微的掙扎了一下。
“別動。”安俞生在她耳邊低喃,他知道蘇木苡現在的意識狀態根本聽不到,隻好用雙手穿過她的臂腕環住她。
他平時演多了戲並不是很敏感,但馬上他就意識到這個姿勢在片場之外顯得太過親昵了,他想將她放回去,可是這下蘇木苡卻枕的舒服,一動也不肯動了。安俞生隻好歎了口氣,不再動彈,罷了,還好她現在沒有意識,只要她不記得就好了,隻當是照顧她。
安俞生努力支撐著自己的意識,他不能睡過去,對他而言,蘇木苡更像是一個很特別的知心人。他們在一起工作才短短幾個月,但她卻懂自己的一切想法,不管是在劇本的選擇上,還是事情的處理方式上,她就像是另一個自己,能把每一件事都做的恰到好處。
他們像是合作了十年的默契夥伴,她肯陪自己頂著輿論冒險,冒著被璿姐開除的風險支持他的所有想法和行動,給了他最大限度做自己的權利。
對於這一切,安俞生都很感動,也很感激,所以他不想失去她。他對她能放下防備,她是這幾年來除了張錦洋之外很少離自己的心這麽近的人,
但是,他們獨獨,不能是戀人。 安俞生和蘇木苡失蹤的這一夜一天裡,外面已經亂了套。節目組第一時間封了消息,暫停了節目的拍攝,從導演到每一個工作人員都人心惶惶。大部分觀眾們都信了導演的話還以為只是直播結束了或是什麽彩蛋,在等後期完整版,但也有小部分腦洞大的粉絲已經開始懷疑是不是出了節目事故。
小道消息在幾個大的粉絲圈裡傳的沸沸揚揚,無法壓製。
公安局派了好幾支救援隊在搜山,卻因為天氣等原因都暫時無果。連他們的足跡也被雨水衝洗的無法辨認,他們就好像是消失在了這座山裡,讓找的人沒有絲毫頭緒。
王慧和那幾個同行的女生當天下午就已經被送往派出所拘留了,不過具體判刑和對外的消息,公安局的人也覺得還是等找到安俞生和蘇木苡後再做打算,畢竟失蹤的是一個公眾人物和一個經紀人,怕造成圈內恐慌。
“王慧你現在滿意了嗎,已經快24小時了,俞生哥哥還是沒有被救出來,他可能會因為你死你知不知道啊!”那天的黑衣女生,現在換上了罪犯穿的囚服,在鐵質的上下鋪欄杆旁邊歇斯底裡。
對面的王慧就像得了焦慮症一樣,不停的扯著自己的頭髮,顫抖的低頭啃著自己的指甲,沉浸在自我的世界裡。
“你說話啊,你們都啞巴了嗎,是你們害死他的。”黑衣女生瘋了一樣搖著王慧的肩膀,想把她搖“醒”。
“夠了……你以為你跟我們有什麽不一樣嗎,你別忘了,你是我們的共犯。”另一個縮在角落裡的女生開了口。
牢房裡亂哄哄的,一片爭吵聲,而王慧隻陷在自己的世界裡,不說話也不吵鬧,幾分鍾以後,她猛的抬起頭,“俞生哥哥,死了嗎……那我去陪他,他最怕沒有粉絲的世界了。”
黑衣女生再次崩潰了,“不會的,他不會出事的,他會活著的……”
突然,王慧的眼睛變的亮亮的,滿臉興奮,“如果他死了,那我就是最後見到他的人了!”
這下,整間牢房的女孩全都愣住了,“王慧……你這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