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並沒有為了誰而延遲降臨的時間,周遭和蘇木苡的腦海裡一樣,漆黑一片。晚風像是要在臉上割開一刀口子,冷,是她現在唯一的感覺。全身上下,都是麻木而僵硬的,如同一塊被凍住的冰。
不知道這樣躺了多久,她的手指動了兩下,然後就再沒動靜。她好想,就這樣永遠昏睡下去,因為連睜眼和呼吸都變得困難。
昏昏沉沉間,那條軟體動物的模樣在腦海裡遊竄,好像下一秒,就會把她吞沒。幾乎是驚醒的,蘇木苡刷的睜開眼,驚恐的吸了一大口氣。
只是坐起來,就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氣。恢復理智的第一秒,她顫抖的拉開早就濕透了的背包拉鏈,打開那個手電筒向周身照去,還好,能用。她瞪大眼睛張望著四周,甚至不敢呼吸。
原來,沒有蛇。扼住蘇木苡喉嚨的“手”終於松開,她小心翼翼的吐著氣,空氣中滿是草和泥土混雜的味道,濕漉漉的。然而下一秒,當身體全部感官蘇醒的那一刻到來,帶給她的就是劇烈的疼痛。
生理性的淚水從臉頰兩側滑落,她緊緊抓著懷裡的背包。大腦被這種感官不停的刺激著,她甚至不知道到底是身體的哪個部分在傳遞著這個致命的信號。
然而更致命的是,一個聲音在腦海裡回放著,“蘇木苡……蘇木苡!”
那是安俞生,在喚著自己的名字。
一陣電流流竄過神經,她的腦海裡頃刻間炸開。安俞生......安俞生是和自己一起摔下來的。蘇木苡撿起一旁的手電筒緊張的向四周照去。
但是,沒有他,左邊沒有,右邊也沒有,哪裡,都沒有他。
那一刻,蘇木苡徹底慌了,她拚了命的想站起來讓自己看到更大的范圍。也是在那個時候她明白了,原來那疼痛感是右腿傳來的,明白的代價就是,她重重摔向了前面的鵝軟石灘。
她咬著牙抱住右腿,用微弱的氣息無聲的“慘叫”著。小幅度的滾著,突然周身冰涼,她清楚了,原來之前照不清的前面,是一條河。
蘇木苡並不後悔這倉皇的一跤,因為再次緩過勁來的時候,她發現對面的草叢裡,躺著一個人。她什麽都管不了,用盡全力向前爬到他的身邊,當那張熟悉的臉被手電筒照亮時,她的天,好像也亮了。
她激動的喚著他的名字,語無倫次的。
很快,心中亮起的天又暗了下去,渺茫的希望感又化作一片虛無。因為她發現,安俞生沒有任何的反應。即使自己搖著他,喊著他,他也沒有任何生的跡象。
他的頭上流著血,嘴唇發白,安靜的,就好像已經死去了一樣。不,她不能想這個詞,他絕不會死。
她想哭,想歇斯底裡的喊,想把他從地上拉起來,但她知道,這些幫不到安俞生任何。
她害怕的把手放到安俞生的口鼻處,一絲遊弱的呼吸讓她一下子清醒過來。
把手電筒扔在一旁,蘇木苡就將手交疊,用掌根在他的胸口處一下下的按壓著。下按的刹那,左手手腕像是要撕裂一般,她知道,自己的手腕大概是滾下來的時候錯位了,身上很疼,比醒來的時候更疼,但蘇木苡,已經感覺不到了。
片刻後,她抬起安俞生的後頸部,捏住他的鼻子,傾下身貼住他的唇,冰冷的,沒有一絲溫度。
心肺複蘇,人工呼吸,這八個字,是唯一在她腦子裡循環著的,也是唯一能支撐起她認知的。
他十八歲的時候,
在那個燈紅酒綠之地,錯吻過她,美好卻泛著疼痛,那時起,她的心開始更加不聽使喚的想進入他的世界,想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 她二十五歲的時候,在一片荒無人煙之處,拚了命的想把這世上的氧氣都供給他,哪怕是自己的這一份。
如果,如果這也能算是一個吻的話,蘇木苡寧願這輩子退出他的世界,與他不念不見,也不要這個凌駕於生命的吻再出現一次。
她不知道自己按了多少下,手心顫抖而麻木的,和死神搶著他。
“安俞生,我求你,醒過來,我求求你…….我求你醒過來。”那些話,蘇木苡其實是在對自己說。
終於,手掌觸及的那個胸口強烈的起伏了一下,她恍惚間只聽到一句,“疼……”
眼淚,在重新聽到熟悉的聲音時終於敢一串串的往下掉。蘇木苡停下手裡的動作,癱坐在原地,傻傻的看著安俞生緩緩睜開的眼眸。
“有……水嗎…….”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好像下一秒就又會昏厥過去。
“有,有的,你等我!”她忙亂的把背包裡的水瓶擰開,讓安俞生的頭墊著背包,把水送到他了嘴邊。
“你感覺怎麽樣,哪兒疼嗎?”聲音裡,滿是緊張。
“咳咳……”安俞生嗆著,朝周邊看去。“我們,摔下來了對嗎……”
蘇木苡點了點頭,臉上不知是什麽情緒,“你先告訴我你有沒有哪裡特別疼,我幫你看一下傷口。”
“頭,還有腰。”他的聲音發著虛。
頭上的傷口像是被石頭刮傷的,而腰間......她緩慢的扶安俞生坐了起來,有些害怕的朝他的身體右側看去。那一圈的衣物已經完全破了,皮肉在向外滲著血。
還好,看起來也只是外傷,不算太糟糕,但傷口絕不算淺,蘇木苡看一眼就能想象,他有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