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當安俞生從沉沉的夢裡清醒之後,他身旁的小女子,早就逃之夭夭了,連根頭髮絲都沒留下。
他看著身邊空空蕩蕩的枕頭,從房間裡的洗手間找到禮廳的每一道走廊,都沒有蘇木苡的影子。
“蘇小姐已經提前下船了,說是什麽頭疼。”
直到聽到這句話,他隻好回到房間裡坐著,眼神飄向窗外,過會兒應該就停岸了吧。
其實手足無措不止是蘇木苡一個人的感覺,此刻的他也在嘗試冷靜的回想昨晚發生的一切。
冬日暖陽透了進來在床單被罩上泛起朦朧的光影,安俞生一眼瞥見那純白的床單上,刺目的烙著一小圈暗紅色,乾掉的血跡......
他沒什麽表情變化,心卻咯噔的顫了一下,一種異樣的感覺從心底最深處毫無征兆的泛了上來。
空氣安靜了很久,安俞生才放松下來緩緩歎著氣,果然是個傻姑娘,難道這些年她都沒有任何一個男朋友嗎。
這骨子裡的倔勁,莫名讓他想到這些年的自己。
也不知道是在跟心中藏起的那個名字較勁,還是在跟自己較勁。
其實他們是同一類人,也許也不是對從前那人有多懷念,都只是害怕車水馬龍無所適從,林林總總無人能懂。所以哪怕守著一個虛影,也不願意走出去。
蘇木苡,原來你也是這樣的......
海鷗從落地窗前展翅飛過,觸及海平面的一瞬泛起圈圈漣漪,好像那一秒曾停在他的心尖上,然後逆著風的方向,遠遠的飛離出了他的視線。
“頭疼……”他想起剛剛那個經理說的話,喃喃著。
安俞生憑著本能拿出了手機,想撥通那個號碼,雖然他並沒有想好要怎麽開口。
不過老天爺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因為海上根本收不到信號。
他的情緒重新恢復平靜,也許是上天的安排吧,蘇木苡逃跑,也一定是想要靜一靜。
安俞生確確實實猜對了,她是想靜一靜,不過根本靜不了。
大半天了,蘇木苡自從回了家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吃不下東西喝不下水。吃了止痛藥以後頭疼只是緩解了一點,但她不敢去醫院,頭疼應該是被下了迷藥的後遺症,萬一被人認出來,又是多生事端。
不僅身體不太舒服,連心理也不正常了,像極了精神分裂患者。
她覺得自己大概是應該感到欣喜和慶幸的,畢竟昨晚是安俞生不是別人,畢竟那美好的就像一場夢一樣。
可偏偏,糖衣之下,是乾澀的苦,埋藏在這顆毒藥化盡之前的最後一秒。
蘇木苡很清楚,對於安俞生來說,昨晚的一切都只是用“酒後亂性”這四個字就足以概括的故事。
但對於她呢,高三那年的一個吻,就足以讓她記到現在,昨晚那樣的事情,又會偷走她的多少時光。
她不敢去想,只是,一切都是名不正言不順罷了。
抱著枕頭,蘇木苡就倒頭想讓自己進入睡夢裡,不過一閉上眼,全是他的樣子。她蜷著身子,直到自己都覺得躺累了,才進入了淺層睡眠。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鈴聲響了,手機屏幕亮起,隻那麽兩聲就讓她驚醒過來,蘇木苡捧起手機去看。
她害怕是他,又害怕,不是他。
“喂。”女聲從聽筒那頭傳來。
沒什麽好失落的,畢竟是他的可能性也太小了,“璿姐,有什麽事嗎?”
“剛睡醒?”許璿顯然聽出了她的疲憊。
“嗯,昨天聚會有點累了,回來就睡下了。”
“昨天幸苦你幫安俞生擋酒了,不然以他的性子,非得得罪那群金主。他們都對你評價很高啊,這次做的不錯。”
蘇木苡沒想到過,被幾個高層誇讚的原因,竟然是因為自己喝了最多的酒,心中莫名覺得有一絲諷刺。
“應該的璿姐。”她淡淡答著。
“我打電話來是想問問你,前些天我們剛簽下一個新人,就是前段時間遠青衛視選秀的那個總冠軍,她資質不錯,你要是有意向的話,去帶帶她吧。”
蘇木苡愣住。
“在聽嗎?”好久沒有動靜,那邊覺得奇怪。
“在聽的璿姐。 ”她反應過來,“這件事,你有跟安俞生提過嗎,他怎麽說……”
連她自己都沒發現她不自禁屏住的呼吸。
許璿語氣輕松,“我剛跟他提了,他說他覺得挺好的。”
捏緊被角的手,松了松,好像已經沒什麽可以抓得住的了。
“好,我知道了,改天再說吧璿姐,我還沒想好。”
蘇木苡掛斷了電話,抿住有些蒼白的唇。
她想過自己會像安俞生上一個經紀人一樣被換掉,只是沒有想過會來的這麽快。
挺好的,他果然覺得,這樣挺好的。
挺好的,那就當作是潛規則了一個自己手上的男藝人吧,她也沒虧。
畢竟,他是安俞生啊,畢竟是早就料到的事情。
這麽想著,蘇木苡竟真有那麽一刻覺得沒什麽。
同一時間的安俞生,自從回到家以後就安安靜靜的坐在窗前,在手裡的台詞本上圈圈畫畫。
他看起來平靜的像一潭死水,沒有任何的波瀾和湧動。好像昨晚,真的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眼前的那頁字看了五分鍾有余,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一句話沒背出來。
這樣的情況在他身上,好像一兩年都沒發生過了。
眼睛傳來一股酸痛感,安俞生終於把目光從劇本上移開,抬眸朝窗外望去,漆黑一片的夜晚,只有零零星星的幾盞路燈。
有那麽一息之間,腦海裡沒來由的閃過了昨晚那場盛世煙火。
蘇木苡,我隻給你一天時間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