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楓沒看出其中端倪,畢竟跟軒轅又相識未深,於是走上前去,先施了拱禮,然後對著一眾來人說道:這位仁兄,我想其中可能有些誤會,我這兄弟木訥誠實,而且下午一直在酒店睡覺,怕是你們認錯人了吧。
“認錯!哼!燒成灰我都能認識他,不管你的事,你麻溜閃開,否則拳腳可不長眼睛!”來人指著諸葛楓叫囂道。
軒轅見諸葛楓當了真,心裡一陣發虛,趕緊走下橋來到諸葛楓的身邊,滿臉尷尬的說道:“抱歉啊,諸葛兄又給你添麻煩了,事情是這樣的。”
諸葛楓聽完,皺眉苦笑了一把,然後伸手摸出半塊銀子,上前淡定的說道:“都怪我這兄弟莽撞,這半塊銀子權當是賠罪了,身在江湖,煩請兄弟們行個方便,我二人還有要事在身,不便耽誤,多多諒解。”
一個小賊大搖大擺的上前拿過銀子,轉回身,交給站在中間的一個中年人。
軒轅一看更氣了,正要出手,卻被諸葛楓攔下。
“我看兄弟是個懂理之人,但我的那個兄弟,被你打得實在不輕,這半兩銀子……”為首的中年男人將銀子在手裡掂了掂,臉上顯露出不甚滿意的神色。
“那你說吧,要多少銀子,我看我帶的有沒有。”諸葛楓依然淺淡大氣地回應著,全然沒有要發怒的痕跡,這便是他多年修撰文獻得來的素養。
“兄弟,我看你也是個人物,想必江湖上的規矩自然也懂得,你我都心知肚明,出來混,錢財乃身外之物,這壓根就不是錢的事!”為首男人說著,一把將手裡的銀子扔進看熱鬧的人群裡去了,引起一片哄搶。
軒轅一聽哪裡氣得過,當下原地一個發力踩,身體就要俯衝出去。諸葛楓立時伸手攔住,低聲勸誡道:“別衝動,不為錢財怕來者不善,且看我來處理。”
“那你說說,這件事該怎麽處理?”諸葛楓變了嚴肅的臉面,甩開折扇,目光冷冰冰地看著橋下一眾莽漢。
“要我說怎麽處理,冤有頭債有主,你涼涼快快走你的,但你的這位兄弟,須得留下來由我們處置;把我們折了的面子找回來,否則我們這幫人的臉面,在安定這一塊就無處可放了!”為首的中年人惡狠狠的說著,已經摩拳擦掌的按耐不住了。
“你的面子無處安放,我兄弟還是諸葛世家的三公子,他的面子往哪放!”軒轅實在忍不下去了,血氣方剛又自知功力不俗,他如何也做不到諸葛楓這樣處之泰若。
“誰?諸葛世家的三公子諸葛楓!哈哈哈哈,兄弟們,發財的機會來了,中原四大家族早已發話,誰能夠生擒臭書生諸葛楓,賞黃金千兩!發財的機會來了……”為首的中年男人這麽吆喝著,一邊使出一個黑虎掏心直衝諸葛楓過來。
諸葛楓本身就沒有太多拳腳功夫,只聽得說四大家族在懸賞他,大哥諸葛瑾那件事又在腦海裡浮出來,當下心裡一陣著急,一時愣在那裡,像是沒了知覺一般。
一旁的軒轅見勢不妙,心裡不由地抱怨:還且看你處理呢,回頭別把我交待這了!書讀多了有啥用!雖然這麽吐槽著,但畢竟是能動手了,不由地臉上帶出暢快的笑意,不急不忙地運起尚勒心法,迂回四個雲掌,聚力朝外一推,即時在橋上形成一片屏障,這才轉身拉起諸葛楓,運起輕功,一個凌空朝橋後邊跳將出去。
這邊一眾人等嗚嗚泱泱的一陣急衝,卻也隻衝過去三幾個人,待看時早已沒了兩人的蹤影,
隻消站在橋頭望興而談,悻悻離去。 再說軒轅運著心法拉著諸葛楓一個大男人,也飛不出三牆五簷,約莫有十丈左右,隻覺得好生吃力,於是停在一條短巷內。
軒轅累得氣喘籲籲,連連運了幾個氣沉丹田,這才穩住氣息,收起心法,再看諸葛楓時,卻仍是一副呆若木雞的樣子,癡癡的盯著牆角。
軒轅又恨又無奈,末了走到諸葛楓面前,伸出食指和中指,在諸葛楓面前比劃了幾下,看他眼神依然放空,有些猶豫著不敢下手~對於這點穴的功夫,因為自己記穴位不怎麽上心,一直也不熟練,還記得上次一個錯點,差點讓大師兄昏睡幾個時辰……當下軒轅打量著自己的兩根手指頭,有些不甘心的上前端詳了諸葛楓的面門,忐忑地伸手在諸葛楓兩眉之間輕輕地試點了一下,正準備加點力道再點第二次,卻見諸葛楓突然搖搖頭回過神來。
軒轅當時就樂了,嘿嘿一笑自言自語道:“看來我練得還可以,只是力道使不勻而已~”
“什麽練成了,什麽力道使不均勻?”清醒過來的諸葛楓一臉茫然地問到。
“哦,沒什麽、沒什麽,諸葛兄你剛才是怎麽回事呀,這種關鍵時刻……不然我們輕松打他們落花流水!”軒轅滿臉遺憾的感慨著。
“可能是大哥的事情給我留下陰影了吧!一聽到相關消息,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了,看來不弄明白這件事,我恐怕過不去這一關了,唉……”諸葛楓歎了一口氣,“剛給你添麻煩了,還好軒轅兄功力了得,倘若是我自己,這會怕是已經……”
“唉,三公子客氣了,還好師父他老人家提前安排妥當,這一路上我既能給你幫幫手又能大開眼界,一舉兩得!”軒轅整理著上衫下衣,一副快意瀟灑好不在乎的模樣。
諸葛楓也就沒再多絮叨,察看了四周地形位置,抬頭看天色尚早,就示意軒轅從南城門出城去。
兩人一路說些無關痛癢的閑話,緊趕慢趕在西陽落下了前一刻,來到目的地——彌羅林。這彌羅林是諸葛家的第一道屏障,也是天啟陣法的防守篇;作為四大天訣之一的天啟陣法,諸葛楓自幼便識得其中道理。
天啟陣法的防守遵循閉一啟三的原則,每走出一道防守,便面臨著三道出口,只要選錯任意一道,便進入無限循環往複!當今世人,能從循環陣中走出來的,屈指可數……但即便是能順利的做出正確選擇,也難逃天啟陣法的第二道防線攻擊篇——環象界嶺,其中遍布交錯著各種隱藏的攻擊,以陷阱和機關為主,據傳也有來自祁連神域的巫蠱之術,這百年來,外界鮮有人能通過彌羅林進入諸葛世家,所以諸葛世家才能在亂世中成為無人能及的學術大家。
至於天啟陣法的第三道防守線紘武篇——浮屠峽谷,整個峽谷中沒有任何生機,到處充滿了夷瘴之氣,進去之後滿眼皆見障眼法,像是進入無邊無垠的浩虛太空之中……據說如果能活著從浮屠峽谷出來,其功力定當增長十倍不止!這便也是諸葛世家的俠義風范,對有能力的武林同道,他們願意傾囊相助,共同進步。
當即兩人進了彌羅林,走出一段後軒轅不由地收起了散漫的心思,緊緊地跟在諸葛楓身後,生怕出了亂子;這林子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樣,在外看是春和景明的樣子,但深入之後林高葉翳,慘淡的光線時有時無,不時有蝙蝠撲棱著翅膀壓著二人頭頂呼嘯而過……進林時諸葛楓給他說了幾句口訣,但他一句也沒放在心上,此刻他有些心虛了,隻覺得之前自恃修行十多年,天下奇門遁術不通也略懂的心思太過於幼稚!
他看著諸葛楓穩健的背影,稍微定了定心,但腳步卻不差分毫的循著諸葛楓的足跡。
“這陣法……”諸葛楓突然在一棵香樟樹邊停下來,環視著周圍的草叢,面色逐漸凝重。
“怎麽了,走錯了麽?”軒轅擠上來一臉茫然地四下看看,然後把目光落在諸葛楓臉上。
“這陣法有些變化,近百年來,因為很少會有人往林子裡闖,所以我們基本沒有怎麽調過陣法布局,但現在口訣已然不適用了,要麽是有人重新調整了布置,要麽是有人正在闖陣法。“諸葛楓面色深沉,說明這個問題不甚輕松,如果這一關他過不去,或許以後他就徹底回不去諸葛家了。
古書上有記載,天啟陣法講究陰陽協調,以一生二,如果有兩人甚至多人先後闖入陣法,則陣法會根據第一個人的進程路線,不斷變換布置,後進的人只有死路一條。等到諸葛恆掌管家族時,常讀仁世書籍,胸懷厚愛,遂改了這一陣法,以一生三,但其實增加的只是障眼法,這第三也是還生的選擇,這件事被寫進族事秘記,只有歷任族長能夠知道。
諸葛楓此刻是有些慌亂的,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他已經領著軒轅跨過了五個一,算下來已經打開了十五個啟,這十五個啟選錯任意一個,他和軒轅都將步入萬劫不複。
太陽濁黃的光線在他面前一閃而過,西邊黃昏的光暈已經不足有力量穿透林子再來到他的周邊,他強裝鎮定地坐著,一遍遍思考自己走進來的路線,他得找出變化開始出現的地方,他通悉陣法構造和循理,只要找到陣法開始變幻的地方,他就能據實分析。但他一遍遍想來,這走了十多年輕車熟路的彌羅林,毫無異常;但等他再把目光放到周圍,這荊棘遍布的灌木叢,又分外陌生!
一陣晚風帶著些涼意從遠處漫過來,夕陽最後的余輝也在這涼意中消散,夜幕拉攏而下,整個林子裡一片幽暗,不知名的生物在未知的角落裡隱隱約約細碎作響。
軒轅自幼在山裡習武,也曾風餐露宿在荒野,但置身如此糟劣的環境,雖不至於害怕,但總有種和一群癩蛤蟆密閉同居的感覺。“諸葛兄,這是什麽情況,我們會不會走不出去了……”
“你別著急軒轅兄,這林子裡不會有危險,你先吃些乾糧,讓我再想一想,陣法雖然有變化,但我知其原理,所以一定會有辦法的。“諸葛楓說的語氣堅定,但其實心裡一團慌亂,他自幼研習兵略陣法,他太清楚他們此刻的處境了!但他要給軒轅一點希望,因為他知道人在面對困境時,最大的敵人其實是自己!他本沒什麽好慌亂的,最壞的打算就是他葬身此地,那樣他還可以早點去見大哥。但帶著軒轅,他不得不收起這卑劣的情緒,他一定會有辦法,把軒轅安全地帶出去。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一輪彎月爬上樟樹的枝頭,諸葛楓還沒理出頭緒,紙上得來終覺淺,他痛苦地看了一眼躺著的軒轅,心裡一橫,做出一個大膽的決定。
當下運起無循心法,一股強大的氣力從半空中席卷而下,充漲在諸葛楓周身,一星半點的瑩弱光暈次第亮起,漸漸形成一片示強的亮光,只見諸葛楓咬緊牙關,雙掌攪動著氣力掠起地上沉木碎屑形成一個越積越大的圓團,待到這圓團大如車蓋,他雙掌在胸前一個運調,猛地推向左右兩側,那圓團也應勢被撕裂成兩團,猛衝向左右兩側,所過之處猶如狂龍過境,瞬間隻留下一片狼藉……
做完這套動作,諸葛楓已然有些氣力不支了,他驀地回想起自己竹扇綸巾的站在大哥面前,嗚嗚雜雜地說我有大哥保護,還費勁學這心法幹啥,只顧做好自己的學問罷了吧!此刻吃力地運起心法自救,才覺一陣陣難受,更是懂了父親和大哥的良苦用心。
被吵醒軒轅看不懂諸葛楓在做什麽,但看他一副虛弱的樣子,趕緊拿著水壺遞上去,“諸葛兄,你在做什麽呢……”
“噓!“諸葛楓做了個止聲的手勢,他閉上眼睛靜靜地聽著,聽著,聽著這兩團送出去的氣力,毫無回響的漸漸消匿!
這都什麽時候了,還在修煉心法呢!軒轅大氣也不敢出了,在心裡絮叨地吐槽著。
諸葛楓就那麽坐著,仿佛被定住了一般,直過去一盞茶的功夫,他緩緩睜開眼睛,目光對上軒轅的臉龐,他恍然有些頹廢地笑了笑,語氣深沉地一字一句道:“是我疏忽大意了,軒轅兄,我怕是要害你長眠於此了。”
軒轅聽罷先是眉頭一皺,接著換了故作輕松的笑臉,仍舊把水壺遞到諸葛楓手裡。一方面是軒轅不信這個邪,就這麽大個林子,難道還能困住兩個大活人?另一方面師父的諄諄教導猶在耳畔,師父一直說不管到了什麽時候,都不能輕言放棄,作為人來說,最大的敵人和變數,還是自己。於是他站起身大大咧咧地說道:“諸葛兄,別著急,我們乾糧帶的多著呢!你們家的天啟陣法縱然詭異奇莫測, 但也是遠古先輩總結經驗擬定而成,說這人間的事啊,沒有唯一絕對,我覺得這陣法,也必定有缺弱的地方!我們冷靜下來再想想,肯定會有出路的。”
“這陣法是必然有缺弱的地方,但軒轅兄有所不知,因為我的疏忽,我們已經誤入深處,到了這一層幾乎只剩下死陣了!剛剛我運起無循心想穿透這層林疊嶂,但氣力衝出去,也被陣法牽引消散,毫無反饋……”諸葛楓已經感覺到絕望了,他痛苦地說出這些,難受地低下了頭。
軒轅也學得一些陣法,雖然不曾深入實踐,但對這幻象營造的功夫,他一直覺得只要內力深厚,地動天搖何愁一個陣法催不動,如今聽諸葛楓說無循心法都被牽引消散,頓時心裡有些惶恐了。“怪不得起名字叫天決,連無循心法都穿不透,可不是天絕我們嘛!想我們兩位英雄少年,氣宇不凡,我們可都沒娶媳婦呢啊,你可不能對我們這麽絕!我買的一堆好物件還留在客棧呢……對了諸葛兄,我都忘了問你了,你娶親了麽?”軒轅嚷嚷了一陣,突然扭過頭這麽問諸葛楓,弄得諸葛楓一臉的無所適從,苦笑了一聲搖搖頭。
“哎呀,他也沒娶媳婦啊,老天啊,我倆都……”
“嗚嗚嗚……麽麽……嗚嗚~?”軒轅還在嚷嚷,諸葛楓卻突然聽到有生硬又微弱聲音,從幽暗深處斷斷續續地傳過來,當即趕緊打斷軒轅,自己側耳細細地傾聽。
“嗚嗚……嗚嗚麽……”遠方那斷斷續續的聲音,再次傳到諸葛楓的耳畔,這次就連靜下來的軒轅也聽了個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