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天氣,過了清晨便燥熱無風,兩個英俊的青年步伐輕快,一路頂著炎日,正午時分就到了安京城。
安京城地處中原腹地,更有凍江穿行,來往商客便絡繹不絕,城內商鋪林立,街道恢弘;為富豪者不下百家,奇人高士更是不勝枚舉。當時就有俗語流傳:富甲天下當巴蜀,天下富甲居安京。
兩人從東城門進去,當街就是著名的正市,所謂正市,就是安京城內規模最大的商業街,臨近的還有前市,左市,後市和右市,這已是空前的規模,再有大的,就是在巴蜀,足足有正前左後右甲乙丙丁九條市,居天下之首。
且說兩人走在正市上,諸葛楓大步流星,目不斜視;軒轅背著包袱,卻一路東走西望,不住的停停看看,讚不絕口。這也難怪,軒轅常年在青山上修習,每年下山只有一次,還是陪師傅在周邊的村野做些善事,像安京這樣的都市,軒轅還真是第一次見到。
恰巧趕上七月十五的民間集會,越往正市深處走,就越發熙熙攘攘,唱響不絕。有叫賣京口熱包子的,有叫賣橋頭折扇的,有叫賣精美玉瓷的,有當街武槍耍棒的;見人越來越多,一開始軒轅還不敢再隨性,緊緊地跟在諸葛楓身後,滴溜著眼珠目光在各個攤位上流轉;後來索性放開了,東走走西瞧瞧見到新奇的玩意就要拿起來琢磨琢磨,倒弄得諸葛楓有些追不上他的步伐了。
兩人走出一裡多地,才看到那高挑著黑字藍幌的“福來客棧”,諸葛楓便帶著軒轅走進去,交待了兩間上房和飯菜,就被一個小廝引著上了二樓,安排了房間。不久飯菜上來,一一擺在桌子上,兩人沉默地吃了一陣,諸葛楓對軒轅說道:“此地據我家已不足一個時辰的路程,我們就先歇在這裡,待傍晚天黑些,再沿小道過去,軒轅兄你覺得如何。”
軒轅咽下口中的飯菜,抬起頭看著諸葛楓:“我們不像大師兄說的那樣,先派我去打探消息嗎?”
“不用了,怎麽說那都是我家,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況且那裡機關遍布,萬一你受到傷害,我也沒辦法同孑君前輩交待。”
“行,那就聽你的吧,傍晚一塊上路。”軒轅巴不得多些時間留在這裡,能去市上看看熱鬧,就歡喜的應承下來。
諸葛楓看出了他的歡喜,就隨手掏出半塊銀子,放在軒轅面前,“這塊銀子足夠買下樓下半條街了,軒轅兄你下樓走動的時候可以買些東西;只是這安京城魚龍混雜,你要行事小心,莫與閑人起爭端。”
“哈哈,諸葛兄好眼力,一眼就把我看穿了;嘿嘿,這銀子我就收下了,保證不會有麻煩!”軒轅說著拿了銀塊就站起身,甩下包袱下樓去了。諸葛楓剛要追他回來再吃些飯菜,一想滿大街都是吃食,便由著他衝下樓不見了蹤影。
吃過飯諸葛楓靠著窗口站了一會,想起大哥,又想起家裡,難免一陣陣的傷神;時間久了,看著市上來來往往的閑人,竟無端生出些乏困,於是關了窗子躺在床上,不一會就睡熟了。
再說軒轅酒足飯飽,又有銀塊在手,心內怎一個快活瀟灑就能解釋。他上了街頭,東轉西轉,看到眾多的東西都想買下來;但他也知道此次下山的重點不是買東西,就隻好在在這個攤位看看,那個攤位瞧瞧,挑些輕便利索的小玩意,像女孩的首飾,胭脂小鏡,紫砂的手壺,玉雕的扇墜,他一邊買一邊盤算,哪件送給師傅,哪件送給大師兄,然後剩下的都給晴蓮那丫頭……雖然這麽算著,
但半條街走下來,還是裝了一個大包袱,無奈他隻好放棄購買,就背著那包東西,左手一串香蕉,右手一提葡萄,專揀熱鬧的地方就湊過去。 恰巧中城樓下,有一班雜耍在表演,圍觀得水泄不通,起哄聲喝彩聲洪浪般一陣接著一陣,撩拔得軒轅心裡難受又急躁,卻奈何背著一個大包袱,總也擠不進去。急得四下一轉眼睛,看到旁邊的一棵歪脖子樹,就縱身一躍將那包袱掛上去;然後一個鯉魚跳,落在人群前邊,回頭一看,那包袱穩穩地掛在樹上,就得意的剝開一根香蕉,樂呵呵地看起表演。周圍的人都正看得興高采烈,誰也沒空注意這個憑空跳出來的粗布青年。
胸口碎大石,踩鋼圈,金槍刺喉,說起來都是些老套路了,但軒轅第一見啊,就看得如癡如醉,目不轉睛;一旁的閑人雖說看過幾遍了,但一年中能看到的次數畢竟有限,也都看得興起。時間過去的飛快,中場休息戲人領賞的空隙,人們就散了一層,軒轅高興的賞了一大吊錢,那戲人就連連稱讚,喚來一女戲子叫了聲大爺,央求軒轅點個節目;高興之余,節目還沒顧上點,軒轅看著那女戲子臉上厚厚的裝扮,恍然惦起自己的包袱;趕緊回頭一看,那西斜的歪脖子樹上哪裡還有那大包袱的影子!軒轅大叫一聲壞了,騰空躍起十幾米,落在那中城樓上,四下尋看。下邊的閑人見了,紛紛拍手叫絕,瞬間又聚起一大群,昂著頭看熱鬧。那一乾戲子也看得驚了,停下來看軒轅要耍什麽寶。
“哎,下邊的,你們可有人見到誰拿了我掛在樹上那個的那個包袱……”軒轅衝下邊圍觀的人群喊到。
“大俠說的莫不是一個藍色的包袱,這麽大!”下邊一個人比劃著衝軒轅回應到。
軒轅就一個縱身落到他身邊,人群裡自然又是一片驚呼。
“沒錯就是你說的那樣,你知道誰拿走了嗎?”
“那~不認識,兩個人,一胖一瘦,費了老功夫才給弄走的。”
“他們朝哪個方向走了?”軒轅著急地問。
“南邊……”那人指了指方向。
“謝了,這串葡萄送你了。”軒轅說著將葡萄塞進那人手裡,然後一個躍身,踩著沿街的商鋪向南尋去。
接連往南追出半裡地左右,軒轅就在一條挺闊的巷道裡發現了自己的藍色包袱,那包袱一上一下的顫動著,看不清背著的人的模樣,旁邊還有一個精瘦的男人在跟著奔跑;記起那看官說的是一胖一瘦兩個盜賊,軒轅就蹭蹭接連蜻蜓點水的越過幾個房頂,穩穩地落在那條巷道的出口,然後耳朵緊貼牆壁,聽著那了兩人碎亂的腳步越靠越近……軒轅臉上帶出一抹淡淡的淺笑,聽得那腳步碎至耳邊,就緩緩伸出右腳;只聽連呼帶喘的一陣怪叫,一個胖男人肉團般在地上翻滾,而那藍色的包袱,早已被軒轅拿在手中,立在牆頭。
那個精瘦的小賊趕緊跑上前去,扶起那胖子,然後兩人巷口站著,氣勢十足地盯著軒轅:“小子,敢搶你爺爺的東西,莫非是找死?也不出去打聽打聽,我人和門是你能惹得起的嗎!”
“么嗬,小弟初來乍到,知道這安京城有東門西門,南門北門,還有一座中門,閣下說的人和門,我雖沒聽過,但還是給兩位前輩說聲冒犯了,但這包袱,卻是小弟的啊!”軒轅拿了包袱,便想著隨便同兩人哈喇幾句,好了了這件事,趕回客棧與諸葛楓會合。
“你的,你的你叫它一聲你看它應不應。”
軒轅一聽,氣不打一處來,你這不是胡攪蠻纏嘛,剛給了你台階你不下,現在豈能容你放肆,當下不再廢話,起身一個飛躍,一腳落在那胖子身上,將人踢出兩米開外,直捂著胸口一陣哇哇亂叫;那瘦子見狀,揚起的拳頭落下,轉身跑去再扶起那胖子,遠遠地看著不敢造次。
“讓我叫這包袱一聲,有種你來叫一聲,叫應了小爺我送給你們又何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們搶東西還有理了,今天小爺我有要事在身否則就好好陪你們玩個暢快。”軒轅這麽說著,徑直越過兩人,除了巷子走上大街去了。剩下兩人伏在巷口,看著軒轅走遠了,這才罵罵咧咧了一陣,相互攙扶著出了巷子,那胖子哎哎吆吆的叫喚個不停……
軒轅回到客棧,見諸葛楓還睡著,就要了一壺茶坐在房內吃點心,沒承想倒爬在桌子上生生
地睡著了。
太陽在西山上遊離,幾片漂亮的晚霞出現在天空,有像駿馬的,有像盾牌的,形狀各異,看得人有趣極了。幾陣涼絲絲的風從城外吹進來,驅散了正午時的燥熱,這時候安京城內更是擠擠攘攘,人們都籍著這涼風,閑閑的觀景,畢竟到了晚上,就換作另一番景致了。
諸葛楓醒來後挑開窗子一看,天色正要暗淡,仿佛於他們行動說不出的合適,就趕緊走去隔壁叫醒了爬在桌子上的軒轅,心裡還有些奇怪他為何不在床上休息。他哪知道在他敲門的前幾秒,軒轅才剛剛背著包袱走進房間裡,看到敲門的是諸葛楓,當即趴在桌子上裝起酣睡來。
當下軒轅背了包袱就跟諸葛楓下樓,諸葛楓看看那包袱,難以理解裡邊都裝著些什麽,但還是花了幾錢銀子,讓店家幫忙照看,約定幾日後來取再追加賞銀。軒轅仍覺得靠不住, 不停在一旁小聲的問諸葛楓:“諸葛兄,這會不會丟啊,安不安全……?”諸葛楓無奈,便叫住店小二,吩咐把包袱拿回來,讓軒轅把覺得貴重的東西挑出來,裝一個小包袱隨身帶著。軒轅挑來挑去,結果接拿出了一面小銅鏡,一把折扇和一串玉墜;諸葛楓就笑了笑無奈的對他說,你這些東西並不值錢,尚不如他付給店家的照看金多,軒轅聽了吐吐舌頭,驚疑得不行,這些東西可是花了他半塊銀塊的!由此知道被外邊的攤販捉弄,就不再收拾小包裹了,要嚷嚷著衝將出去,要回自己的銀子。諸葛楓趕緊擋了,吩咐店家照看好包袱,拉著軒轅出門來到大街上。
南行至橋上,見橋下有賣折扇的,諸葛楓就下去挑了兩把緞面山水,與軒轅一人一把。軒轅自走上街頭再看那吆喝的攤販,就滿眼裡怒火四射,一路眉冷對小攤販;這時站在橋上,不由地感慨,“世道難,世道難,難就難在小攤小販!”諸葛楓就在橋下拍手,笑讚軒轅的巧句偶得,說著將一把折扇丟上去,軒轅一把接住,順手開個大展,舉至齊眉,倒有幾分瀟灑地問諸葛楓:“怎麽樣,我有沒有世家公子的范兒?”
諸葛楓還未回答,就聽得身後一陣嘈雜,一個精瘦的漢子躥至面前,指著橋上的軒轅對後邊匆匆趕來的一趕人等喊道:“大哥,就是橋上那小子,就是他打了我和王強,還搶了我們的貨物。”
軒轅愣了下,扭頭一看,橋上隻站著自己一個人,當下機靈的一個轉身,大聲喊到:“你認錯人了,你們認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