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相安無事,諸葛楓起了個大早,在周圍轉了一圈,他發現此地風景美妙異常,那座木宅籬笆院更是精妙之致。他猜測這風景定是哪位高人故意而為為之,就像他諸葛家的深宅府第,每一面牆,房屋,就連亭台水榭,也是依據陣法而建。這裡房前碧柳垂湖,屋後青山巍峨,左有瀑布,右生清泉;牆根下種著尋常的花花菜菜,湖中蓮荷櫛比,怪石嶙峋;偶爾一兩陣清爽的晨風,夾雜著花香伴隨著鳥語,真實的令人豁然開朗,頓感人生之曼妙。諸葛楓當即就想到,待日後自己也要建一個這樣的家,歸養生息。
“你醒了,身體好些了嗎?”銀鈴般聲音,自他身後響起,他轉身一看,立馬又羞澀的漲紅了臉;眼前正是昨晚房內沐浴的那個姑娘。於是隻好低了頭,聲音低沉而又尷尬地回應道:“恩,我沒事了~敢問姑娘是誰,這是什麽地方,我又怎麽會在這裡?”
“嗬嗬嗬~你別問得那麽急嘛,你這一問好幾個問題,我都不知道該先回答你哪一個了。還有啊,你真的沒事了嗎,可你的臉和耳朵看起來很紅啊,你有什麽不適的症狀,說給我聽聽,我可以幫你看看的。”姑娘說著就上前來拉諸葛楓的手,大概要為他號脈。
“噢~我沒事,沒什麽不適,只是,只是天有些熱罷了……”諸葛楓吞吞吐吐的說著,慌忙地向後退了兩步,抬起頭,不安地衝姑娘笑笑。
“熱,不會吧,這大清早的,呵呵,怎麽會熱呢?算了快回去吧,師傅交待過,你醒了之後就立刻帶你過去見他的。”姑娘說著就轉身,示意他跟上去。
諸葛楓猶豫了片刻,還想再問點啥,但一抬頭,那姑娘已經走在山路上了,他看了一眼初升的太陽,感覺臉上不那麽燥熱了,就拔腿追向那姑娘。
那姑娘步伐輕盈,僅一會兒的功夫,就把他甩在八九尺開外;諸葛楓看著她那纖弱的背影,猜測她功夫卻絕對不會太弱,自己要多加小心才是;但又想到姑娘昨晚輕手輕腳的幫他蓋薄衾,還有回繞在耳邊那銀鈴般的聲音,再看看山間絕美的秀色,一時生出了江山美女盡在掌握的灑脫……
兩人一路無語,諸葛楓多次想開口,但又唯恐自己面對那姑娘又是一幅窘態,於是只能望而興歎。想自己好歹也是諸葛世家的三公子,學問做得天下皆知,何等大的場面沒有見過,如今怎會生出這樣的窘態,貽笑大方。難道是大哥出事以後,自己的心志已經潛移默化的改變了嗎?想到大哥諸葛瑾,諸葛楓心內又是一片惘然,早上他還在勸自己,暫時離開也好,先讓大哥入土為安,事情總會水落石出的,他終究會為大哥報仇的。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兩人來到一個峽谷的入口,諸葛楓看到一旁的界石上,蒼勁有力地雕刻了“孑君谷”三個大字。走進谷內,風景更是美不勝收,隨眼看去,莫不是松蘭竹菊,都一一有規有矩的錯落有序,根本就像是大家名苑的園林,叫人讚不絕口。諸葛楓就不禁吟出一句詩來:“但憑松蘭竹菊亂,我輩年少何羨君。”
“嘿嘿~嗬嗬……”那姑娘大概聽到了諸葛楓吟的詩,就發出一陣竊笑。
諸葛楓忙收起詩人的情懷,不敢再開口,生怕那姑娘把他錯認為鄉下來的土書生。
“世人醉酒我醉景,且教日月看我清。哈哈~公子我們是同道中人,我也喜歡以景賦詩,小女子晴蓮,還請公子多多指教。”那姑娘說的既不大方也不羞澀,倒讓諸葛楓覺得真誠,
於是加快步伐上前兩步:“在下諸葛楓……” “我知道,中原諸葛世家的三公子嘛,學問做得世人皆知,才情風茂舉世無雙,我說的沒錯吧,諸葛公子。”
“不敢當,不敢當……”諸葛楓推辭著臉竟然又變得漲紅,便不敢再發聲,心裡覺出幾分鬱悶。
晴蓮見他如此謙慎,竟與傳說中的放蕩不羈不符,便在心裡對他多了幾分認同,獨自笑了一回,來到一個岔路口,左轉後,不遠處出現了一座一模一樣的木宅籬笆院。
“二師兄,快出來,我把諸葛公子帶過來了。”晴蓮遠遠地這麽喊了一聲,話音未落,那屋子裡就走出一個翩翩少年,站在簷下放蕩地伸著懶腰,打哈欠。“喂~,不是跟你說過很多次了麽,日上三竿再來叫我好不好,小師妹~,你就不能讓我覺得你有一頂點的機靈點嗎?”
“二師兄,有客人呢,注意形象。”晴蓮說笑著跑上前去,伸手在少年的胳膊上狠狠地掐了一把。
“喂~疼啊,你幹什麽……哦好吧,在下軒轅,敢問眼前這位公子怎麽稱呼啊?”那少年咧著嘴對諸葛楓做了拱手禮,話說得毫無禮儀可言,說完還衝晴蓮做了鄙夷的鬼臉。
見軒轅這般,晴蓮面露尷尬,無奈的衝諸葛楓笑笑:“諸葛公子你被見外,他這個人沒見過什麽世面,就是一山野村夫,懶散慣了。”說完,立馬又換了一張臉對著軒轅:“咳咳~這位呢,就是名滿天下的諸葛世家的三公子,怎麽樣,自卑了吧!無話可說了吧!村夫。”
諸葛楓隨即對軒轅施以拱手禮,但聽著姑娘的話,他臉上的神情就顯得極為尷尬。
“哈哈哈,諸葛兄不必拘禮,來到孑君谷,就不要外邊那一套凡俗了;我這個小師妹啊,就是不懂規矩,怎麽教都教不會,你看她剛剛那失禮的模樣,您千萬別見怪。”軒轅說著,下意識地看了晴蓮一眼,只見晴蓮瞪著眼睛,正氣呼呼的看他一本正經的瞎扯,頓時心裡有些慌張,就朝前一步,走到諸葛楓面前:“算了算了,不說他了,諸葛兄我們還是趕緊上山吧,師傅早已侯我們多時了。”說完就拉起諸葛楓,徑直出了遠門,留下晴蓮依然氣呼呼的站著。待兩人走出三五尺,她才無奈地笑笑,一個翻身落在兩人面前,然後和軒轅喋喋不休的一直吵嚷到又一座木宅籬笆院前。
這時候已經快到山頂了,太陽誠然是大,露珠也越發的大,在籬笆下的草叢裡,珍珠般忽閃忽閃的,煞是可愛。院內左邊種著幾畦鮮嫩的青菜,右邊是一棵陳年老桑,樹下是打磨得精致的一張石桌和幾隻石凳;再就是那座秋草木屋了,在這莽莽的山間,青蔥朦朧之中,這樣的一座小院著實讓人遐想聯翩。諸葛楓看得如癡如醉,不覺又吟出一句詩來:“香花嫩草別籬笆,青山秋宅相掩映。”
“好句,好句,不愧是諸葛家的三公子,絕非虛有徒名,實至名歸啊;哈哈哈哈……”一個精神康爍的老人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兩盤清炒的嫩青菜,一邊走著,一邊對諸葛楓讚不絕口。
“呀,炒青菜,趕得早不如趕得巧,師傅我就不客氣了,真的餓了,一大早爬了半山……”軒轅說著兩眼放光的坐下去,伸手捏了一撮青菜丟進嘴裡,卻要再下手時,被晴蓮一把推過去,呵斥道:“能不能講點道德禮儀,有客人在~要我提醒你多少遍……”
“行了,面子工作就是用形式主義的做法,這可是實實在在能填飽肚子的東西,再說我都多少年沒吃過師傅做的飯了……”軒轅再次擠上來,兩人又是一陣喋喋不休。
“軒轅,不得無禮,有客人在,況且你大師兄還沒上來。”老人只是隨口的對軒轅吩咐了一句,軒轅立馬就不動了,只是眼巴巴的看著面前的兩道菜。
老人說完就邀請諸葛楓暫時坐下,諸葛楓聽了,報手施以拱禮,又說了敬謝語,這才規規矩矩的坐下,姿態端正,目不斜視。老人轉身又去屋內端出兩盤菜和一壺酒,四人坐定,卻不開始動筷,只等那大師兄到來。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一個看起來成熟穩重的男人就繞過籬笆走進來,邊走邊說:“大家都在啊,哇,今天又口福了,師傅做的菜啊。”
諸葛楓回頭看時,果然就是昨天見到的慕容徐公子,只是他換了肅青的紗衣,頭戴青玉簪,與昨日的打扮大相徑庭。
“咦~大師兄,你怎麽這麽慢,我們等到菜都涼了。”軒轅半開玩笑的說到。
“哼,就知道吃吃吃,大師兄肯定是先去看我在不在,然後又去看你在不在,這才上山來的,對不對大師兄。”晴蓮說著已經走過去拉住了來人的胳膊。
“我聽人家說啊,這個二字沾不得,原來不信,今天我信了,你看我們同樣一個師傅,二師弟和小師妹的差距……唉,二師弟,你可長點心吧……”
“哈哈哈,二師兄,沒錯,大師兄說的沒錯,二師兄可不就二嘛……哈哈哈哈……”
“師傅,師傅,你還不管管這瘋丫頭,現在都攛掇大師兄一塊來整我了……”軒轅隻好向師傅求救。
“好了好了,別鬧了,快來坐下,我們還要商量些正事。”老人揮揮手,吩咐大家坐定。
“諸葛兄想必滿心困惑,怎麽會突然就來了這裡,還請見諒,那天在府上我看情勢不妙,他們大有想奪你性命的作為,我就決定帶你上山,先保住性命再做打算。”慕容徐坐下,當即對諸葛楓解釋。
“多謝慕容兄了,只是不知這裡是何處,還有這幾位大俠……”
“噢,這裡是青山,還是中原的轄域,這是我師傅孑君老人,隱退江湖多年了,這是二師弟,小師妹。”慕容徐簡單的介紹。
“多謝幾位救命收留之恩,諸葛楓沒齒不敢相忘。”說著,他就要往地上跪。幾人趕緊起身相扶。
“世侄不必拘禮,想當年我與你父諸葛恆,也算是深交,但那時候還不曾有你,後來諸葛府做宅邸,我被你大哥請去布陣,見你時方才幾歲孩童,那時候就常聽你大哥誇讚你,如今你也是名滿天下了。你大哥的事現在還沒有定論,你權且安心在這裡住著,我讓慕容多去打探消息,待他日真相大白,不管是不是你做的,也不枉我與你諸葛家的交情。”孑君老人說得沉痛,特別是提到諸葛瑾,眼角甚至泛起淚花。
諸葛楓說不出話,頭低著淚水不住的下落。
“昨晚在客棧,聽來一些消息,現在在整個武林都認為諸葛公子是殺害諸葛前輩的凶手,而且謠傳諸葛公子是想要奪了諸葛家的家產,然後稱霸中原武林;諸葛家也發出貼示,視三公子為家賊。諸葛公子,現在情勢危急,整個武林說不定又是一場腥風血雨,我們還要多問你一句,事情到底是怎樣的,那天在君山上到底發生了什麽,諸葛前輩到底是怎麽死的?”慕容徐面色凝重的看向諸葛楓。
諸葛楓聽到他這樣問,一時又回憶起那個下雨的場景,然後眼前就是大哥慘死的畫面,總也散不去,他痛苦的大叫了一聲,終於什麽也沒有說出來,暈倒在地。
晴蓮和軒轅趕緊扶起他,慕容徐從懷中掏出一個白藥瓶,開蓋在諸葛楓鼻前嗅了嗅,諸葛楓慢慢地張開雙眼,晴蓮接過孑君遞來的開水,給他灌下些下,這才慢慢地恢復過來。
太陽升上三竿,幾人坐著卻不動筷子,因為那小小的插曲,氣氛變得沉重起來。
一滴晶瑩的露珠從桑葉上滑落,正巧砸在諸葛楓面前的酒盞中,濺起破碎的水屑,落在他的臉上。他抿抿嘴唇,鮮烈的酒精刺激著他的味蕾,他緩緩的開口:“這些天我一直在努力的回憶,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我已想到大哥慘死的那個畫面,情緒就不受控制,根本沒辦法再想下去……我就記得那天下著雨,我趕到君山的時候,只看到那個外夷人的刀已經快要砍刀大哥,我就運起無循心法一掌擊過去,然後就看到,就看到大哥……”諸葛楓說得無奈又痛苦,根本無法再繼續回憶。
“不著急,事情總會水落石出的,你先在這裡住下來……”孑君老人勸慰到。
“不了,多謝世叔好意,現在這樣的形勢,拖下去只會對我更不利的,我必須正視它面對它,才能盡快查清來龍去脈的幫大哥報仇,我還是回去找二哥,再做商量。”
聽完他這個決定,幾人沉默良久,孑君老人才凝重的開口:“也好,你們兄弟手足,報仇心切,但我擔心的是,像慕容說的,諸葛府已經認定你是家賊,你還如何能回去找你二哥。”
“不會的,二哥肯定是出於無奈才發這樣的貼示的。”諸葛楓說的信心滿滿。
“既然你執意前往,我也就不好多說什麽,但你現在的狀況,實在又讓人不放心,這樣吧,我讓軒轅跟你一塊下山,他是生面孔,便於打探消息,也能暗中協助你;順便讓他下山去長長見識,我一天天老了,以後你們都要靠自己才是!”
“我~下山,真的嗎師傅,我都多少年沒有下山了!”軒轅興高采烈地看著孑君老人。
“就你了,去吧,不過切記不可貪玩,不可好奇,不可易怒……”
“哎呀,師傅你就放心吧,這些話我都能就著下飯了……”
一旁的晴蓮看著軒轅那得意的模樣,就起身來到孑君身後,一邊幫孑君捶背,一邊撒嬌地說:“師傅我也要去,我也好多年沒有下山了……”
“哈哈哈,你這丫頭,此去萬分凶險,你二師兄是被我派去磨練的,你倒眼饞了,這樣吧,我就允許你二師兄幫你帶些山下的東西回來,你就待在山上別去了, 好不好!”
“嗯~師傅,師傅~師傅……”
軒轅見狀,一把扯開晴蓮,“師傅都要被你搖散架了,再這樣我就不幫你帶山下的東西了。”說著竟然勤快的湊近孑君,一臉獻媚的幫孑君捶背:“師傅,還要幫小師妹買東西,你可要多給幾串錢啊!”
“哈哈哈,師弟,你果真是多年不下山,不知柴米油鹽貴,幾串錢,已經買不到什麽東西了,別纏師傅了,我給你幾塊白銀,足夠買下一條街了。還有諸葛兄,你在這裡昏睡了三天,大概不知道令兄長已經下葬,此番下山,可先在安京城內打尖,使軒轅先去摸摸情況,再做打算才好。”慕容徐一邊把幾塊白銀丟給軒轅,一邊對諸葛楓建議到。
諸葛楓得知自己昏睡了三天,錯過了大哥的葬禮,免不了又是一陣傷神。
幾人坐著又說了些瑣碎,孑君就吩咐晴蓮和軒轅帶著諸葛楓下去,明天一早就出發下山。晴蓮還想再求求師傅讓她跟著一塊下山,結果被孑君用眼神拒絕了。當下慕容徐又給了軒轅那瓶醒藥,交代了幾句吩咐,這才和孑君看著三人慢慢的走了下去。
“師傅,為何要讓軒轅跟諸葛公子下山呢,如果被人發現了,說不定會把禍水引上青山來。”慕容徐不解地問。
“有些人一出生,就注定混跡江湖,這叫做命,況且軒轅跟我學了這麽久,也是時候下山走走了。這次倘若能幫到諸葛家,就當是我盡了情義,若軒轅若有了閃失,就權當是命該如此吧!孑君說完,就轉身去了屋裡,留下慕容徐長久的回味著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