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輪懺悔即將結束,葉觀火再度起身走進懺悔室。
最初他是以傾聽者的身份傾聽灰紳士懺悔,而此時,他是以最後的懺悔者身份,向一牆之隔的傾聽者懺悔。
一牆之隔的法官,風間。
【請說出你在禱告室選擇的角色卡牌】。
“我從禱告室裡拿的是張鬼怪陣營牌。”葉觀火伸了一個懶腰,帶著點慵懶哈欠的語氣開口,“畫皮牌。”
“我記得畫皮牌在懺悔環節可以隨意說謊。目前沒有任何證據能確定你到底是哪張鬼怪牌。哦不,甚至你手持的是鬼怪牌也是我猜的。雖然第一輪公投審判,根據牧師放逐沒得票的玩家來看,基本確定人類陣營玩家全部自投了。但畢竟沒有決定性證據。”
“沒必要,如果我沒想錯的話,為了防止我換牌脫身攪亂局面,一旦結束懺悔,你就會立刻對我進行個人審判。你看起來很喜歡賭。”葉觀火敲了敲木板。
隔壁的風間不置可否地應了一句:“小賭怡情。”
“我有一個問題,法官先生。”葉觀火仰頭看向懺悔室低矮的木箱頂部。
“請說。”
“你覺得這場遊戲,你們人類贏了嗎?”
“大概率。惡鬼牌的攻擊能夠抵禦這一點被挖掘出後,鬼怪陣營的優勢應該已經蕩然無存。而人類陣營自投後,基本可以看做綁票在一起。”
風間眉頭微皺,偏頭瞥了一眼另一側的懺悔室:“人類陣營的自投豪賭既然成功了,回報自然豐厚,這很合理。”
“呵呵。”葉觀火意味莫名地低笑出聲,“錯了,大錯特錯。”
“風間大法官,誰告訴你這場遊戲是依據角色卡牌劃分陣營的?”
葉觀火一字一頓。
“當然是遊戲規則和提示。”
“不,讓我們仔細回想一下,遊戲規則和提示真的告訴了你陣營劃分嗎?”
“整場遊戲目前為止涉及到遊戲陣營的只有以下幾條。”葉觀火雙膝交疊,換了一個更加閑適的姿勢,這才不疾不徐地繼續開口。
“所屬陣營有至少一名玩家存活至遊戲結束,所屬陣營所有玩家獲勝——這是第一處,遊戲明確表示劃分陣營。也是我們之所以不敢在遊戲剛開始時進行交流的直接原因。當然,這條信息並沒有透露如何劃分陣營,以及到底有多少陣營。”
“殺害克裡斯牧師的鬼怪的確就藏在你們十二位之間。事實上,鬼怪並不止一頭——這是第二處,由那位中年牧師提到的。殺害克裡斯牧師的鬼怪,以及鬼怪並不止一頭,而他的目的也是為了淨化汙濁。所以我們想當然地認為所有鬼怪都是殺害克裡斯牧師的鬼怪,而鬼怪便等於汙濁。”
“第三處,是禱告室裡那十二張可供我們抽取的角色卡牌。很巧的是,正好是六張人類牌,六張鬼怪牌。再加上這場遊戲一貫秉持的公平法則,所以乍一看上去,人類陣營與鬼怪陣營的對抗完全成立,而杜絕我們彼此交流信息也很合理,否則惡鬼牌能在第一天夜晚瞬間減員兩名人類牌玩家,撕碎人類陣營。”
葉觀火最後屈指再度敲了敲木板提醒隔壁的風間注意聽:“然而隨著遊戲的進行,惡鬼牌的襲擊居然可以被抵禦,而牧師本身似乎具有精準甄別鬼怪牌的能力。原本白天人類具有優勢,夜晚鬼怪具有優勢的局面不攻自破。致使整場遊戲越發不平衡,這讓我一度懷疑手握畫皮牌的我是否真是天選之子,注定要攪動風雲帶領鬼怪陣營上演絕地反擊。
而牧師後面提供的神啟信息卻讓我恍然大悟。” “讓我們再回到遊戲最開始時看看吧——克裡斯牧師倒在血泊中,未注釋完成的聖言書永遠停在了這一行:
‘光與影在這神聖注視之地交織編排,也將神聖的目光指引向更遠處’。這就是《光影教堂》的真實含義啊。”
“我想,你應該也有類似的疑惑吧。理解克裡斯而不讚同克裡斯的風間大法官,一架已經偏頗的公理天平。”
“以上全都源於你個人的推測而已,並沒有實質性的證據。”風間略帶嘶啞的聲音傳來,“如果你想說你其實是和我一個陣營,以求自保的話,那大可不必。你知道的,我這個人很喜歡賭。”
頓了一息功夫,風間繼續開口:“況且,退一步說,哪怕你的神啟信息確實給了你一槌定音的決定性證據,讓你明白了這場遊戲的正確玩法,但這對遊戲進程本身又有何作用?不過是讓我們既要想方設法翻開別人的角色卡牌和陣營,又要努力看清自己所處的位置。反倒是將好不容易通過人類自投梳理清楚的局面,再度變成一團漿糊。”
“甚至,容我再問一句,手持畫皮牌的火焰先生,你覺得自己是好人還是壞人。”
“以前我沒得選,現在我隻想做一個好人。”葉觀火最後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起身拉開懺悔室的木門。
“而且我需要的本來就只是,一團漿糊的局面啊。好賭的風間大法官,陣營再度全部混亂的局面下,你還要不要把唯一一次法官個人審判的機會用在我身上呢?”
“況且,你猜我有沒有在昨晚換上傑克的角色卡牌和陣營?畢竟你問的只是,我在禱告室裡獲得的那張角色卡牌啊。”
沒等風間回答,葉觀火單手插在褲兜中重新回到了那張圓桌旁。緊跟著落座的風間最後深深看了葉觀火一眼,轉而偏過頭去望向演講台上的牧師。
“想要戰勝賭徒的唯一方式還真是必須下場對賭啊。”葉觀火心中微松了一口氣。
其實他心中遠沒有表面來的波瀾不驚,而風間也不算是被他平靜又自信的表演給勸退的。事實上,最後葉觀火拋出自己可能已經換過角色卡牌的猜想才是更直接的原因。
有些技能永遠是沒出手之前更具備威懾力,沒出勾的布裡茨仿佛可以勾中對面五個人,而出勾後的布裡茨甚至不如一個超級兵。
同樣,一張用過技能的畫皮牌值不值得法官牌起身對爆還兩說。
因為風間很清楚,在自己視角中,手握畫皮牌可以在懺悔室肆意說謊的葉觀火,方才在懺悔室裡說的,幾乎全是真話。
從葉觀火帶他一路回顧這場遊戲從頭到尾根本沒有明確涉及陣營劃分後,風間已經信了七成。
畢竟,風間也是在第一天獲得了神啟信息的人類。
“惡鬼的屠刀懸在人類和鬼怪的頭上,並且都有可能落在每一位人類或每一頭鬼怪的身上。”
風間開始時覺得是指惡鬼牌無差別的行動,並且奇怪為何神啟信息會告知一條顯而易見的線索。但結合葉觀火的推論來看,如果陣營劃分並不按照人類和鬼怪的差別,那麽這條信息的深層含義便是——同一陣營中既存在人類牌,也存在鬼怪牌。並且兩張惡鬼牌並非同一陣營——否則報團的惡鬼牌永遠不會被同伴襲擊。自然也談不上落在“每一頭鬼怪身上”。
“敏銳的洞察能力。不過,我很好奇,真相只是讓局面更加混亂的情況下,你要如何破局?”
風間心底默默想道,隨後將刻有“火焰”字符的小銅盤扔進了投票箱中。
“雖然暫時不舍得把技能用在你身上,但只剩九名玩家的情況下,我先天優勢的兩票,你要用什麽方法扳回一城呢?”
風間刷白的臉上緩緩勾出一個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