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傾聽者輸入懺悔者的懺悔主題】。
步入懺悔室的葉觀火第一時間收到了遊戲提示。
“請說出的你真實姓名身份證號家庭住址戶籍所在地本人身高體重體貌特征、上一次吃下超過100g米飯所花費的時間精確到毫秒並估讀一位、以及你如何證明黎曼猜想的詳細過程。”
不假思索,葉觀火口中迅速飆出了一連串音節。
【未檢索到有效主題,本次懺悔主題無效】。
葉觀火了然地將之前一長串字符全部刪去。
“所有問題全部無效。也就是說涉及到玩家的真實信息無效、試圖運用規則力量的行為也會被自動消解。或者乾脆是只要無關這場死亡遊戲的懺悔主題,通通視為無效。”葉觀火手指並攏,在自己膝蓋上輕敲著。
除了第一條相親般的個人信息問詢,後兩條都是葉觀火在試探能否運用這場遊戲自身規則的力量。
正常人自然不可能記住自己每一頓飯所花費的時間,而作為二十一世紀七大數學難題之首的黎曼猜想,世界上99%的人類都不會接觸到,更談不上證明過程。
最糟糕的一點沒有出現,那就是死亡遊戲隨意抓取一個問題代替他的意願作為懺悔主題。
“請逐年說出那個身穿灰袍的開門老婆婆的詳細身世。”
越加大膽的葉觀火選擇了一步踏入信息濃霧中。
【未檢索到有效主題,本次懺悔主題無效。若玩家輸入無效懺悔主題次數達到三次,即視為放棄本輪懺悔傾聽者身份】。
那位神秘老婆婆顯而易見與這場死亡遊戲有關,但同樣被否定,並且遊戲對葉觀火直接給出了警告。
那麽再一次衡量這場死亡遊戲的智能程度結果很明顯了,它就像一名精明的裁判,緊緊攥著紅牌與黃牌饒有興致地欣賞籠中玩家們彼此死鬥。
雖然徹底認清了這一點,但對現狀依舊沒有直接幫助。
一次無功而返的試探。
“請說出你第一輪懺悔時在神父處獲得的神啟信息。”
為了確保萬一出現哪個幸運兒獲得了兩條神啟信息,導致懺悔主題再次失效,葉觀火謹小慎微地將條件圈定在第一輪懺悔的那條神啟信息。
【本次懺悔主題已生效,懺悔者在懺悔環節只能說真話】。
葉觀火放棄試探遊戲規則底線後,這一次的主題很輕易被通過。
木板隔壁的灰紳士沒有猶豫,畫皮牌在葉觀火自己手中,而除此之外的角色卡牌在遊戲規則的限制下,沒有任何說謊的余地。況且面對的是同樣心思各異的玩家,而不是中年牧師這種充當狼人殺中“上帝”的NPC。
“我看見兩頭惡鬼在圓桌兩端相隔遙遙,而他們彼此並不知曉。”
【玩家已獲得牧師的神啟信息,本條信息具有唯一性,且絕對正確】。
“果然如此。”葉觀火停下了一直在膝上輕敲的手指,“做個交易吧,灰紳士。”
“如果是類似彼此告知角色卡牌的話,我拒絕。”
“言下之意其他方面的信息可以交換咯?也就是你居然能夠接受在不對等的條件下和我交換信息?”葉觀火轉頭瞥向那塊氣孔密布如蜂窩的木板,“這很不明智。作為懺悔者的你只能說真話,而我卻可以隨意說謊。”
“但這是玩家之間交流的唯一機會,不是嗎?”隔壁的灰紳士輕笑了一聲。
“從第一輪公投審判的票形來看,
如果是法官和人類陣營其他人同樣默契,選擇自投兩票。我可是極大概率位於鬼怪陣營的。而你是自投的那幾人之一,如果不是畫皮牌的話,我這邊已經認定你人類的身份了。”葉觀火指關節開始嘎吱作響。 “但反過來也有可能你是法官牌,投了風間兩票。概率大小的問題而已,總要試一試的。不過必須由我要先問你。”雖然看不見灰紳士,但葉觀火不難勾勒出一位儒雅紳士滿臉不在乎聳肩的神態。
“問吧,灰紳士。”葉觀火看著浮現在視線中的猩紅倒計時,微微有些不耐地揉了揉額角。
還是不會給玩家太多時間交流信息麽,不過這遊戲面對牧師進行第一輪懺悔時可不是這樣的啊,真是雙標。
“你房間日記本中的線索是什麽呢?火焰先生。”
“一個問題,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你的呢?”
“一幅油畫。從日記記錄來看,應當是日記持有者自己畫的油畫。”
“這個問題是,日記中記錄的,克裡斯牧師曾多次反覆詢問過我的一個問題,神明是什麽?或者說,神明何以為神明。”
“那幅油畫是,最後的晚餐。”
“最後在結尾,日記的主人似乎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了。他說,他理解克裡斯牧師,但不讚同克裡斯牧師。當然,我自己本身並不知道答案。”
“描摹的的確是列奧納多·達·芬奇的那一幅傳世畫作,但門徒與耶穌的座次與米蘭聖瑪利亞感恩教堂中收藏的原版畫作完全不同,門徒並沒有坐滿,甚至連最著名的叛徒猶大在這副臨摹的油畫上都不見蹤影。至於晚餐時門徒的座次,從左至右依次是腓力、巴多羅買、耶穌、馬太、狂信徒西門以及坐在最後的彼得。”
“很詳細。比我的信息詳細太多,這大概率算是資敵哦。”葉觀火輕拍了幾下手掌,“作為回報,再告訴你兩條消息吧。其實我剛告訴你的線索是風間的。”
是的,這一句話是兩條消息。
“嗯哼,無所謂。只要是線索就行,甚至,真假也無所謂。”灰紳士鼻腔中發出一道意味不明的尾音,“況且,賣一得四,我不虧的。”
“看來你是一位聰明人,灰紳士。”
“你也一樣。”
葉觀火的確是在字裡行間向灰紳士透露出了至少四條信息,如果灰紳士足夠聰明的話。
第一條,風間的線索,“神明何以為神明”的問題。
第二條,葉觀火曾經和風間進行過信息交互。
第三條,進行了信息交互的葉觀火和風間在第一輪公投審判中,大概率有人想要將對方放逐,徹底奠定自己坐擁兩條信息的優勢。但作為眾矢之的,天然劣勢的葉觀火票數能和風間打平了,那麽誰是自投的法官一目了然。
至於法官會不會自投,以灰紳士個人視角看,只要有一點遊戲理解,稍微信任隊友的法官,都會選擇自投。畢竟,他手中的紳士牌正是為此存在的。
第四條,也是最令灰紳士奇怪的一條,並不通過已有的信息推理出,反而很簡單——“能夠想到至少第三步的火焰為什麽要告訴我這麽多信息?既然火焰自己本身大概率是張鬼怪牌,反覆提到資敵的他,自己不怕資敵嗎?”灰紳士歎了口氣,“難怪手握法官牌的風間沒有第一時間開啟個人審判,真是撲朔迷離啊。”
“真是心態出奇地好啊。”那邊的葉觀火同樣在心中歎了口氣,直接打開木門走了出去。“謝謝你的信息,很關鍵。”
“也謝謝你的信息,祝你好運。”身份從懺悔者轉變為傾聽者的灰紳士最後向葉觀火打了一聲招呼,靜靜地坐在木板另一邊,等待著圓桌上第三位落座的玩家進入懺悔室。
《最後的晚餐》,達·芬奇的傳世畫作,描繪的是遭受猶大背叛的耶穌與十二門徒共進最後聖餐的場景。
那幅油畫上沒有猶大,但葉觀火已經知道猶大在哪裡。
走出懺悔室的葉觀火抬眼掃視了一圈穹頂上神創世人的壁畫,圓桌上略顯焦灼等待的其他玩家,以及懷抱《聖言書》閉目養神的中年牧師……
“沒有背叛者猶大的《最後的晚餐》麽?”
“於此間光影交錯的教堂中出現這種意象。真是,飽含詩意啊。”葉觀火仰頭望向穹頂那盞古樸黃銅吊燈,無聲地長歎。
此刻,大幕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