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是活下去咯。”
煙鬼滿不在乎地咧嘴一笑。
葉觀火沒有理會煙鬼這既是敷衍也是真心的回答,依舊繼續說著。
“你前面說如果遇見那位柳葉刀先生,可以看他能不能多給我們活下去的幾分機會。從正面意思很容易理解,作為新人的我們抱上一條至少通關四個劇本遊戲的大腿的確能提高存活幾率。
那麽言下之意是我們之間可以存在合作關系,但既然存在合作關系,那為什麽你一定要限定是每人一個問題呢?為什麽不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地告訴我們有關【幽冥】的一切信息?要知道,如果在合作關系成立的前提下,提高我們的存活幾率也相當於提高你們的存活幾率。”
“因為時間不早了啊,哪有機會和你們羅裡吧嗦說一大堆。況且,憑什麽老子知道的東西就要告訴你啊?難道長短粗細你問我就要說?”煙鬼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老子怕你們一群新人遇事不決只會賣隊友,說了也白說。”
“不。”葉觀火沒理會煙鬼話中的不滿,依舊輕輕搖了搖頭,“賣不賣隊友其實在你們眼中並不重要。生死既能摧毀信任,也能鞏固信任。這是煙鬼先生你原話的意思。”
“你們一開始就在觀察我們,而我最開始則在觀察這個地方。被你們稱為屠宰場的地方。但結果是,一無所獲,天上的血月並不遵循某種軌跡移動,散發出的光強也分毫不變,黑曜石柱外的黑霧流動速率永遠勻速,甚至你們的煙灰撣落的煙灰運動軌跡也都完美得出奇。一切都沒有變化,你又是如何判斷時間不早了的?”
葉觀火舉起了手腕,機械表的指針可能是被強磁場或其他干擾導致指針已經死死貼合在表盤上紋絲不動。而取出的手機也是黑屏關機狀態。
“答案很簡單,時間不早了只是你的托詞。你其實並不想多回答我們幾個問題。回想之前拋出的問題,他們前面問的六個問題,唯一作用就是讓你介紹了一番你們這些資深者的基本資料。而其他的,全部被你推諉或敷衍了過去。這並不正常,面對那些可以像捏死螞蟻一樣,隨手捏死我們的怪物們,通力合作毫無疑問才是最佳選擇。當然,這些全部建立在最開始的,玩家之間可以達成合作關系的先決條件下。”
“所以繼續反推。很明顯了,有時候合作關系從最開始就不能存在。比如你說柳葉刀先生是團隊的大爹。我最近在玩的一款遊戲裡,關於大爹有兩種理解,一種是隊友的爹,一種是對手的爹。如果不巧被分配到柳葉刀先生對立面,柳葉刀先生高抬貴手放過我們一馬的確也符合你說的,可以讓我們存活的幾率多幾分。”
新人們被葉觀火拋出的言論驚起一片嘩然。
“敏銳的洞察力。你的名字?哦,冒昧了,應該說,代號?”煙鬼收起了面上堆砌出的不耐煩神色。
“火焰。”這一次,葉觀火沒有說什麽希臘字符,很乾脆的將當時隨後取的玩家ID報了上去。
“火焰先生,你是對的。既然存在合作,那必然也有競爭,甚至是對立……或者,血腥的大逃殺模式,所以我想我不告訴你們一部分信息是可以被理解的,畢竟今天是隊友下次就可能……”
葉觀火緊皺的眉頭並沒有分毫的松動。
有人輕歎了口氣。
“不。煙鬼,還是我來說吧。”一道溫和略帶磁性的中年男人的嗓音響起。
這是煙鬼第二次被打斷,
但他並沒有如同開始面對白狗一樣回嗆過去,也沒有面對葉觀火時的不耐。煙鬼拍了拍自己的嘴巴,有些鬱悶地扯了扯頭髮,蹲下身又摸出一根香煙點燃,悶悶抽著。 “鄙人柳葉刀。”
“火焰。”葉觀火伸出右手輕握了握柳葉刀率先伸出的右手。
“我想,火焰先生的意思並非是劇本遊戲存在導致我們對立的模式。”
葉觀火頷首讚同。
“而是……我們之間是否存在如同菜鳥試煉一般的情況,明面上是需要團結一致的存活任務,但其實每個人接受的任務要求與信息各不相同!”
“懷疑滋生懷疑。經歷菜鳥試煉後我想是個正常人都會有這種提防吧。而那位煙鬼先生的表現,從最開始到現在的所有表現,都只能夠不斷坐實我的這種懷疑。”葉觀火掃了一圈身旁的新人,淡然開口解釋。
柳葉刀苦笑了一聲應道:“嗯,從我們經歷過的劇本遊戲看,的確是有的。【幽冥】本身並沒有明確告知我們那是競爭或者對立模式,因為其中一人的任務只和別人有一點點不同,但那一點點的不同就足夠讓我們當時幾乎全軍覆沒。其他人需要存活三天,而他需要存活七十二小時。前者以日出日落計,後者則按照分秒不能差的時鍾計。這就導致他把其他人硬拖了幾個小時。而這幾個小時,足夠成長到最後的怪物掀起一場屠戮了。”
新人彼此面面相覷,而葉觀火掃視了廣場上神態各異的六名資深者,最後伸手指了指柳葉刀:“幾乎全軍覆沒的意思是……”
“沒錯,那人是我。”柳葉刀很坦然地對上了葉觀火的質疑,“之後還出現了一次類似的情況,是出現在剛通過菜鳥試煉的新人當中,雖然被提前阻止了,但我們商量之後決定暫時隻告訴你們一些必須的信息。”
“這確保我們失控的時候也不會造成太惡劣的後果?”
“是的,這也是為什麽沒有隻通關一個劇本遊戲的資深者的原因。所以現在我們依舊不能把那些詳細的信息告訴你們。畢竟哪怕現在我們毫無保留,你們同樣不會全盤接受。懷疑一旦種下,再難以根除。人心是不可滿足也不可直視的存在。”
“那麽現在懷疑和裂隙出現了。”葉觀火哢擦哢擦按了按自己的指關節,“柳葉刀先生,你們其實可以很堅決地否認我的猜想,畢竟我沒有任何證據。 或者拋出部分信息安撫我們懷疑的心。”
“火焰先生,你是個聰明人但不是一個多麽有表演欲的人。我想,比起我們能夠提供的信息,你更需要的就是這些懷疑和裂隙本身。哪怕我們如此做了,你仍然有辦法挑起這種懷疑和裂隙。”
葉觀火同樣不加掩飾地承認了這一點:“如果按部就班地進入劇本遊戲後,經驗更為豐富的資深者們會理所當然地接過團隊的主導權。一將無能,害死千軍。正如同你們不信任我們是否坦誠,我同樣並不信任你們的能力。有了懷疑和裂隙之後,揭露出這一點我,在新人們眼中的話語權可能會多那麽一點。”
柳葉刀再次歎了口氣,最後衝著葉觀火微微躬了躬身:“如果有幸和火焰先生你進入同一個劇本遊戲的話,我會竭力改變你對資深者的看法。”
“我可以理解為,威脅?”
“不,是邀請。”
“嗯哼。”
葉觀火不置可否地從鼻腔中哼出兩個鼻音應承下來。
見二人對話終於結束的其他圍觀新人正要開口詢問,但天上血月忽然綻放的璀璨光芒打斷了所有人的問題和思考。
幾道紅色光柱從天而降,精準落在白狗、煙鬼和兩位新人身上,瞬間四人消失不見。
跟著第二波光柱落在葉觀火、柳葉刀以及那名短發牛仔褲女人身上,三人同樣消失不見。
最後一波光柱籠罩了剩余的六人。
無數黑霧從黑曜石柱的縫隙中湧入,將廣場完全吞噬。
只剩天上一輪血月高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