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警電話已經打過了,那封沒拆開的信妥帖地放回到少女交叉覆蓋在腹部的雙手下面。
葉觀火最後看了眼床上如同正安詳躺睡的少女,揮了揮手最後打了個招呼。一隻半透明的小狐狸從少女額頭上一躍而出,蹦噠到葉觀火右肩上,舔了舔爪子,眯著眼靠在葉觀火臉龐。
這一次葉觀火沒有選擇穿牆或是其他手段,而是如同常人一樣漫步在人行道上。
整條街上色彩斑斕的霓虹把冬日冷寂的夜照得燦爛,稀疏的星點與原本應當皎潔的月光也只能一同在這份燦爛面前黯淡下去。
重新變成小狐狸的紅袖一蹦一跳地去路燈下輪轉的光影,光從她身體中透過去,依舊是燦爛。葉觀火雙手揣進風衣口袋,亦步亦趨地跟在紅袖身後。
玩得有些乏了的紅袖重新跳回了葉觀火肩上。
葉觀火雙手取下肩頭輕盈得仿佛感受不到任何重量的小狐狸,捧在懷中試圖撫摸看起來就很柔軟的毛皮。結果是顯而易見的失敗了。
“紅袖啊,你說我要是死了你會怎麽辦啊?”
“小葉你為什麽會問這麽奇怪的問題啊?”紅袖的爪子作怪似的在葉觀火掌心中撓了撓。
“你就當我心血來潮咯。”
“紅袖不知道哦,因為紅袖那時候已經死了。”紅袖轉頭認真地看著葉觀火,“如果小葉是怕被【燼】吃掉的話,小葉可以先吃掉紅袖的。”
“真是容易被騙的傻姑。”
“紅袖是傻姑也是小葉一個人的傻姑。”
撲在葉觀火懷中的紅袖的狐狸小臉在葉觀火胸膛上一下一下蹭個不停。
葉觀火敞開風衣擋住人行道兩側呼嘯來去的夜風,手指抵在紅袖頭頂上同樣輕輕地虛蹭了蹭,眼神落在那些燈火通明的高樓大廈上,閃爍不定。
“小葉你看起來有些不高興?是因為沒吃飽嗎?那紅袖可以勉為其難地讓你咬一口哦。”紅袖努力張著小爪子試圖比出一個“一點點”的手勢。
葉觀火搖了搖頭:“並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只是【燼】跳過了啃食我的情緒這一步,直接開始吞噬我的血肉。這讓我有些不安。”
“那這又代表什麽呢?小葉可以給紅袖解釋一下嗎?”
“老頭說,【燼】的吞噬由虛至食再轉至虛,按照步驟,應該先會吞吃掉我的情緒、五感,然後才是血肉,最後轉向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我現在依舊還留有情緒,但我的確被吃掉了一塊血肉。”葉觀火重新扣上風衣的衣扣,將小狐狸從衣領處裝進自己懷中,隻讓紅袖露出一個迷糊的小腦袋。
“所以呢?”
“如果老頭所說的規律是顛撲不破的真理,那麽,被吞吃掉的情緒就應該來自那家夥……這意味著,他對這具身體的掌控能力,遠超出我的預計—我的裡人格。所以,紅袖。要是哪天看到我表情不對的時候,千萬別傻傻地撲過去,以這種斷情絕念從極端理智角度出發,他一定會把你們都當成暫時滿足【燼】的食糧。一定要趕緊躲起來。”
“紅袖才沒有小葉說的那麽笨呢。況且你們兩個的氣味完全不一樣。”紅袖輕哼了一聲,傲嬌地偏過頭去。
一道不合時宜的調侃打斷了葉觀火繼續的叮囑。
“嘖,還和小狐狸打情罵俏樂不思蜀呢。你是真不打算回家了?”一位模樣估摸著20歲出頭的女人踩著雙恨天高長筒皮靴攔住了葉觀火去路。
一團迷蒙地煙霧向葉觀火飄來,
來自女人雙指間夾著的一根女士香煙。 葉觀火並不奇怪女人為何能看到紅袖的模樣,天生異類嘛—算是同類。這恰恰也是當時他選擇哪怕並不順手,還要去救下這女人的唯一原因。
“知道你腿長好看,不過也不用大冬天穿著雙肉色絲襪出門。”葉觀火解下風衣朝女人扔過去,“系腰上擋擋風。”
“現在心疼我了?當時走得倒是乾脆利落地絕情。一攤破事你倒是甩得乾淨。”女人一腳踩滅了煙,一手攬著葉觀火扔過來的風衣,踩著妖嬈的步伐貼近到葉觀火面前,含在嘴中的最後一口煙氣吐在葉觀火臉上。
“跟我回家。”
葉觀火頭疼地揉了揉額角,老實說,在那個莫名其妙光影教堂裡被壓製了力量,陪著十一位NPC玩捉迷藏都沒有現在這般讓他頭疼。那是可以通過道理和計謀破局的,但眼前的場面顯然不是。
“我再重複一遍,我不是你的哥哥。洛瑜。”葉觀火斂去了面上的神情,板著一張臉推開了擋在面前的洛瑜。
“洛瑕。”
“我叫葉觀火,葉是一葉障目的葉,觀火是隔岸觀火的觀火。二代身份證上顯示得一清二楚,還需要我再掏出來給你看一次嗎?”
“你……”不等再度擋在面前的洛瑜阻止起什麽有力的反駁語言,葉觀火這次選擇從一旁繞過去。
“我已經和你的祖父解釋得很清楚了。你這是因為當時你哥悄無聲息出走,將所有壓力轉移至你身上後,在重壓下導致你產生了癔症,一旦有人在你最迫切需要幫助的時候幫助了你,你就會將其自動帶入你印象中你哥的形象,並不斷自我完善。哪怕實際上我和你哥的模樣沒有半點相似。”
葉觀火停住腳步,冷冷看向第三次擋在自己面前的洛瑜。
“洛小姐,請不要讓我後悔當時救下的是一塊牛皮糖。我今晚已經請你幫了我一次,咱們銀貨兩訖,陽關道獨木橋,大道朝天咱們各走一邊。”
洛瑜倔強的將下巴一揚,眯起一雙眼睛挑釁似的衝著葉觀火瞪回去:“跟我回去。還有,大道朝天,本小姐愛走哪邊走哪邊。”
“麻煩。”葉觀火嘟囔了一聲,忽然伸出右手在洛瑜眼前打了一個響指。
“啪嗒。”
原本神情固執又驕傲的洛瑜眼皮一眨,轟然如潮水般的睡意瞬間裹挾了她的神志,身體跟著就軟倒在葉觀火懷中。 哪怕是深夜街頭的冷風也沒能讓她清醒。
“過來吧。”葉觀火衝著街口安靜等待的邁巴赫招了招手,兩位等候多時女傭一路小跑著到葉觀火面前,衝著葉觀火頷首致意後,攙扶著昏沉睡過去的洛瑜上車離開。
“嘖嘖嘖,小葉這又是見色起意的一天呐。對待那些三番五次攔路搞事的混混或者同行時,小葉可沒有這麽溫柔。”懷中小狐狸憤憤不平地擠兌道。
“其實小葉和那個長腿圓規女挺配的嘛,都是面冷心熱還死倔死倔的,況且還都是天生就是能看到我們這些淒慘可憐又弱小的靈魂的異類。反正【明淨】傳人又不是和尚,七情六欲啊紅袖能理解的,不過小葉和圓規女生出來的孩子應該是塊敲不爛又冷冰冰的鋼鐵吧。”
葉觀火打了個哆嗦,他想把風衣攏一攏,可惜風衣還在洛瑜腿上。
所以,這涼意,應該是被這夜風吹的吧?
他垂下頭,正對上紅袖張牙舞爪的小模樣。不等葉觀火再次解釋、重申立場表明信念。
緊接著一股灼熱的痛感從葉觀火手腕處的刺青蔓延向全身每一寸神經。
潛藏於身體內最深處力量被壓製的重擔讓葉觀火不由得彎下了腰。
“怎麽回事,這還不到24小時,又有新動作了?”
視線已經開始模糊,耳畔小狐狸的著急的呼喚顯得越加渺遠。轉而是一輪孤懸於深邃夜空的猩紅血月逐漸清晰。
“小葉你怎麽了?你的手指在消失,腿也是……腦袋不見了!”
葉觀火眼前徹底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