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虛掩著的鐵門前,三人停步駐足。
“要進去了。”柳葉刀左右顧盼,“我是相信二位的,二位呢?”
“總之不會故意背後捅你刀子的。”女人回嗆了柳葉刀一句。
柳葉刀並不以為忤,第一次向著女人伸出了右手:“你好,我叫柳葉刀。”
女人伸手輕握了一下柳葉刀,又飛快地縮回:“雲月。”
顯然,比起柳葉刀指向性明顯的稱呼,女人的代號指向模糊得多。
“那麽,火焰先生你呢?”柳葉刀視線再度落在葉觀火身上。
“其實最晚從那輛車裡出來後我就再沒懷疑過你們了。”葉觀火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懶散地打了個哈欠,“開口核對信息是為了讓你們放心,而並非讓我自己安心。”
終於得空可以放下裙擺的女人正整理著一身禮服,聞言此刻抬頭好奇地發問:“為什麽?”
“因為在這個場景裡,我是你的新婚丈夫。”葉觀火指了指女人的水晶高跟鞋和白色長裙,又指了指自己考究的西裝禮服,“而【幽冥】給我們安排的角色身份必定有深意。如果只是為了整齊劃一那大可不必如此。”
“我是司機,而你坐在副駕駛。在有第三人在場情況下,男人和女人這樣的座位,很明顯是非常親密的關系。而除了婚禮或晚宴之外我暫時想不到其他場合一個女人會穿得如此浮誇。至於到底是別人的晚宴還是自己的婚禮,一錘定音的證據就是……”
葉觀火從上衣口袋中抽出折疊的大紅喜帖。
“這張喜帖,而且是張空白喜帖。”葉觀火打開喜帖向二人示意了一下,喜帖在被邀請人、新婚夫婦、時間地點欄目上都是空著的。
“除了發送喜帖給賓客的新婚夫妻有多出來的空白喜帖,應當沒人會去留一張空白喜帖在自己車內。所以你我應當是同一條繩上的蚱蜢。起碼在我個人觀感裡,謀殺親夫的倫理劇戲碼比起新婚夫婦古堡驚魂之夜來說,乏味得多,我想【幽冥】是不會喜歡的。十幾個小時前層在親朋好友見證下彼此許諾一生永遠在一起,不因貧富、疾病、年歲、瑣事而分離的新婚夫婦,在生死面前又將表現如何?這種人性的糾纏,可比背後捅刀子來得更精彩。”
“雖然很主觀,但說得通。”一直旁觀的柳葉刀湊上前來指著自己問道,“那我呢?你又是為什麽一開始就如此放心我的?”
“是的,我從一開始那三道紅色光柱下來後就很放心你。如果還有其他人和我們一組,那我才會懷疑你們。”葉觀火哈出了一口熱氣,屈指虛敲著面前逐漸消弭的薄霧。
“哦,為什麽?”
“因為公平。你說的,我們是【幽冥】這場遊戲中的戲子,而一場遊戲最重要的就是公平,否則只會成為一出失衡的鬧劇,出演鬧劇是不需要仔細遴選精英的。但自矜一點說,顯然我們三個都是。資深者的身份讓你能夠知曉某些至關重要的信息,比如怪物們隨時間推移而更加危險。那麽於此對應的就是,這場劇本遊戲是一個絕對的合作模式,對此一無所知的我們有時候將成為你的拖累。”
“這無一不在闡述著公平二字。那麽,假設一位資深者的任務居然又別有深意—或者說,是對我們的惡意。在信息並不對稱的前提下,這裡有且僅有的兩個新人可以洗洗睡了,可以15分鍾直接發起投降點了吧,就別折磨自己和隊友了。當然,如果人數夠多,那倒是足夠公平。
” 柳葉刀第一次露出與自身溫文儒雅氣質截然不同的哈哈大笑,推了推金絲眼鏡向葉觀火伸出了右手:“你好,我叫柳葉刀,算是一位非專業的心理醫生。”
葉觀火微微一笑,第三次握住柳葉刀的手:“你好,我叫火焰,算是一位非主流的三好公民。”自覺被二人排開在外的女人不屑地撇了撇嘴,再次拎起裙擺走向已經近在咫尺的沒玫瑰古堡。
古堡未鎖的鐵門上已經爬滿藤蔓,鐵門後的玫瑰花田開得熱烈,兩畔玫瑰花田中間開辟出一條兩尺余寬的青石小徑,一路延伸向深處的三層古堡。
“邁過鐵門後,我們應該就相當於已經進入玫瑰古堡的范圍了。也就是說,隨時可能遭遇怪物的襲擊。請務必記住,【幽冥】不會給我們安排必死的劇本遊戲,只要不觸發怪物的致死扳機,一切都有轉囿的余地。不論進入後遇見什麽,務必要保持冷靜。”
柳葉刀最後向葉觀火二人叮囑了一句,一把推開了鐵門。
原本在夕陽中靜默的三層古堡中忽然亮起昏黃燈光。
有風從兩畔花田過,帶起一陣起伏不定的黑線。
“我們分頭行動吧,除了致死扳機是落單這一狀態的怪物,否則在【幽冥】的劇本遊戲中抱團或是落單對怪物來說並沒有什麽區別,無非是一隻螻蟻和一群螻蟻的區別罷了,再弱小的怪物也不可力敵,這是【幽冥】中顛撲不破的真理。所以,我們不如趁著怪異複蘇的初期盡可能多的尋找一些線索。”柳葉刀推了推金絲眼鏡,“我打算先留在花園尋找線索。一個小時後我會到古堡一層和你們匯合。”
“如果我們都還活著的話。”
“那麽,雲月女士,您要和我一同進去嗎?”葉觀火禮貌地看向旁邊還拎著裙擺的女人,嘴角勾出一個無懈可擊的微笑邀請道。
“當然,總是領著禮服的裙擺未免太麻煩了,我也需要進去古堡換身衣服。”雲月點了點頭。
“那麽,二位自便。”柳葉刀沒有試圖去尋找什麽光源探路,就這樣一路輕快地趟入了玫瑰花田。
雲月已經拎著裙擺走向古堡大門,水晶高跟鞋在石板上踩出噠噠響聲。
葉觀火眼神微閃,並沒有如他之前所說的抬腿跟上雲月,反倒轉而跟著柳葉刀走入玫瑰花田中。
“你發現了?”柳葉刀半蹲在一叢玫瑰旁,寒冬裡鮮花早已開敗。哪怕偶爾有剩的三兩朵,也不帶有任何的馥鬱芬芳。
“這位雲月女士似乎……不冷?”葉觀火眉峰微蹙,同樣半蹲下來,扯過一朵玫瑰輕嗅了一口。
公路已有一層積雪的天氣,引路的柳葉刀有意無意走得很慢,但一路拎著裙擺的雲月似乎全然無感覺。像葉觀火一身妥帖正裝西裝也就罷了, 但水晶高跟鞋加上婚禮長裙,委實說不過去。
“我摸過她的皮膚,冰冷、粗糙、毛孔收縮。”葉觀火又卷起了自己的衣袖示意,裡面內襯打底的內衣、羊毛衫清晰可見。柳葉刀不避諱地伸手觸碰了一下葉觀火的手臂—同樣暖和,柔軟的觸感傳入兩人的神經感受器。
“並且她的表現出的攻擊性有些過於強了。你在廣場上挑明資深者與新人之間的裂隙後,她針對我的意圖太明顯了。作為需要資深者幫助的新人,大概率是暗中多加提防,而非流露在明面上。”柳葉刀頷首讚同,瞥了一眼身旁的葉觀火,“這非常不對勁。事實上,在進入鐵門之前,我最後的問題並非確認,而是在提醒你。但你當時的推論卻有些說服我了。”
“不,如果每個人都存在這種問題,那麽就不能算是問題了。”葉觀火沉吟了幾息,這才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語氣開口:“還有……表現出的對這座古堡的熟悉感。比如……柳葉刀先生,請問,這樣無月無燈的夜晚,你是怎麽如此輕松摸黑地找到這條能走進花田的小徑?”
“鐵門後三的倍數的石板,左右兩邊下去都是……”柳葉刀脫口而出的半段話被截斷在喉中,只剩下“唔唔”的悶響。
葉觀火撕下手中的一瓣玫瑰送入口中,邊咀嚼邊嗤笑了一聲:“同理,雲月女士又是怎麽能確定,這座古堡裡有她能更換的衣服?而不是一片荒蕪殘破?畢竟我們只需要在此存活十二小時,並不需要考慮進食和睡眠。這樣看來,玫瑰城堡裡怪物的行動,還真是在推門瞬間就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