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後一位挑戰者失去行動能力之後,羽欣松了一口氣。
過去的幾個月中,因為雷諾茲對自己的特殊練習方式,她學會了借助周圍的能量來使得自己能夠在短時間之內把體內的能量使用效率最大化。這是來自雷諾茲對她與主堡共鳴模式的研究過後,發現的新的使用方式。
魔鬼藤和主堡在短時間內不停地影響著她的思緒,她的大腦。她的身體也因此被操縱著,精力不斷地流失,又被強行補充回來,又再次被迫上場迎接著沒完沒了的挑戰。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賢者會對她的厭惡,不然怎麽會幾乎每一個賢者會的精英都能夠尋找到一個“合適的繼承人”?若不是時間的限制,羽欣知道自己的身體被不停的如此透支,如此的過度使用,自己遲早有一天會被累死。就連過去幾個月內一直盡力保持沉默的安格,也在某日的晚上對此事極為不滿,據說賢者會的會議室被他燒了一個窟窿,而甚至會議室用來防止過度使用魔力的懲罰機制也沒有觸發,連下過陣法的房間也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此事不知被何人傳到了王都的人民耳中,反而令羽欣的人氣變得高了起來,畢竟一群幾百歲的魔族精英欺負一個人類小姑娘,本身就不佔理,而這回連眾人皆知有靈性的古堡,都對於安格報復性的物理傷害不予任何反擊,許多王都的人都認為,這一位被主堡本身所認可的魔王,確實是擁有一定的能力的。
更何況,在這所謂的“王位挑戰”之中,竟然這些王都學院大學士級別的人物,都不能夠傷害到這人類小姑娘分毫,自然是有許多人都被震驚,甚至被吸引了。
一個慕強的民族,自然是追隨強者的,故而羽欣魔王的名號在最後的挑戰者倒下之時,被坐穩了。
離開了本是搭建來羞辱她的擂台,羽欣失去了知覺,這副身軀本就不是適合用來儲存魔力的容器,原本的巨大魔力流動對她來說僅僅是勉強,而如今的短時間內多次爆發,更是透支。荒唐的挑戰賽落幕,她也被帶回了自己的臥室進行休息。被移植至此的魔鬼藤不停地顫抖著,只因那本不應當出現在安格手上的鮮紅的血液。
......
羽欣又一次進入了那雪白的空間,她認出來了眼前的吊墜,人之音。過去的幾個月,人之音幾乎都保持著沉默,她也十分的驚奇,這惜字如金的器物今日怎會有閑心來找她?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男孩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她倒是覺得奇怪,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什麽怎麽樣?這破事處理掉了,我開心,我快樂啊,還能怎麽樣。”她努力地擠出一個身為成功者應有的笑容,卻發現,自己的臉頰根本不聽自己的話,不知為何,自己的臉像是麻木了一般。
緊接著的是手,手不再聽自己的指揮,如同火焰燒灼,那是一種熱到極致而產生的奇異的冰涼,再接下來是自己的雙足,就像完全消失了一般,羽欣吃驚地看著自己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倒下。“這是怎麽了...”羽欣環視著自己的身軀,四肢的麻木使得她感到痛苦,這一切是怎麽回事?
“幸好我動作快,不然你若是醒著,必定是忍受不了這痛苦的。”男孩的聲音回響著,羽欣不解的看著前方,什麽痛苦,這究竟是怎麽回事?隨著她的疑惑,男孩的聲音再次出現在她的耳邊,輕語道,
“你可知,你的身體正在自我分解?”
什麽自我分解?羽欣的眼神之中閃過了一絲恐懼,
什麽意思,自己的身體發生了什麽,總不能自己就算贏了這所謂的挑戰還得死?這都是什麽事啊! 麻木感蔓延至了腰部,突然一陣劇痛,自她的指尖傳來。
“人類的身軀是承受不了這樣的魔力的,你最近透支了自己的身軀,而且或許是你無意中使用了什麽詭異的咒術,在現實世界中,你的肉體正在重塑,等你醒來,你的身體就會更適合你的天賦了。換句話說,你就是個從裡到外的魔族。”男孩的聲音清澈,不夾帶任何一絲情感,羽欣倒是十分的不敢相信這聽起來一點都沒有道理的話語,“你...你讓我回去,什麽肉身重塑,我不要,我....”羽欣不知該如何去解釋,著急和憤怒充斥著她的大腦,什麽叫自己就是個魔族了,這算什麽!
“之前沒有人跟你解釋過嗎?魔族和人類的區別就是他們的肉體是更加適合魔力的貯存的,你自從當上魔王的那一刻就逃不過肉身重塑這一關,若是你不停的保留著人類的身軀,要麽能力盡失,考慮到你的天賦是天生的,你身為人類後半生癱瘓在床毫無自理能力是輕的,而若是強行保留能力,爆體不過是既定的結局罷了。”一個人形的影子出現在了羽欣的前方,這是人之音第一次以人形的姿態出現,羽欣一臉煩躁地看著前方,這男孩手中甚至握著個茶杯,坐在不知何時出現的椅子之上,靜靜的看著癱倒在地上的羽欣,喝著手中的茶。
“讓我回去...”羽欣掙扎著發著音,她的喉嚨開始不受控制,她不知是為何,這一步步地失去對自身的控制,僅僅是加重了她的恐慌。突然,刀割一般的劇烈疼痛傳遍了全身。
“啊——”羽欣不知為何這疼痛會產生,她尖聲叫了出來,自己的肉體就仿佛被無數隻毒蟲啃食,被無數刀片割裂,劇烈的疼痛一瞬間又再次消失,羽欣的臉色慘白,耳朵出現了蜂鳴的聲音,無助的看著眼前僅僅能夠維持影子外貌的男孩。
“如果你回去的話,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就都得承受這種痛苦,我剛剛暫時把你的意識和你的肉體就聯系在一起了一小會,你就已經疼成這樣了。”男孩的語氣十分的擔憂,他將茶杯放回了桌上,走到了羽欣的面前,蹲了下來,“魔王,你放心,我看著外界的情況呢,你現在頂多就是不能夠移動,因為在這重塑肉身裡,你的神經系統,血管,肌肉,無一都被毀滅再重生,就算是人類的麻醉藥也不會管用,如果我不切斷你和肉身的聯系,你可能會比現在更想死...”男孩的身形漸漸地顯露,尚未擁有五官的面容仍然在羽欣的眼中十分的模糊,他的頭髮開始形成,是淡淡的金色,羽欣有些出神,這人她是不是在何處見過?
沉默,持續了幾十分鍾,男孩的肉體逐漸地完善著。
“你看,你的肉身重塑讓你身體內的魔力更加的充沛了,我也能夠從你的身周獲取形成人形的能量,要知道,我們兩個的魔力系統完全不相契合,我對你的能力利用率連千分之一都不到,如今能夠形成人形,又是多恐怖的魔力貯藏量。果然你還是以前的你啊...”男孩的眼睛是清澈的淺藍色,他秀氣的面龐倒是也有著如同安格那樣蠱惑人心的魔力一般,羽欣有一種被吸引的錯覺。
“不過若是我之前能夠恢復身形,我是能夠教你人類可以適用的魔力掌握方法的。”男孩好奇著摸著自己身上新出現的墨綠色的小西服,露出了一副滿意的神色,接著說道,“只可惜我沒有回到我的持有者手上,否則你今天也不必受這千刀萬剮的疼痛。”
“等一下...”她意識到了不對勁,“什麽叫,以前的我?”羽欣的眉頭微微皺起,麻木的臉不允許她做出太多表情,側躺在地面的她,看著這顛倒了九十度的世界,覺得十分的奇異,本就不屬於現實世界的這個小世界,她還是第一次以這個角度去觀察,盡管都是一片雪白。
“你是二代王的轉世啊,你自己說的。”男孩的眼神不知為何閃過一絲光亮,期待的看著這狼狽地躺在地上的少女。
“什...什麽玩意?”羽欣此時感覺一個頭五個大,什麽轉世,她怎麽自己不知道?她又什麽時候放下這種話了?說了她自己都不信。
身軀的麻木感仿佛有些許消退,恢復了面部神經的羽欣,臉上又再次露出了不解的神色。“這可是你自己在王座上說的,不然你以為怎麽從第一位挑戰者之前,你就會有這麽多慕名而來的支持者。”男孩的聲音有些模糊,似乎是在吃著些什麽,“就那天,你剛回到魔界的時候。我可是在你的身邊清楚的聽到了,你可別告訴我,你什麽都沒回想起來。”
羽欣更加的迷茫了,疑惑兩個大字明顯的出現在了她的臉上,麻木感已經消失了一半,她勉強的將自己從地面撐起,眯著眼睛,看著這仍在欣賞自己完美的衣品的男孩,沉默了一會,下定了決心,發出了疑問。
“想起什麽?你說,我該回想起什麽?我甚至於對自己說了這句話的記憶都沒有,我在王座上的時候聽到有什麽王位挑戰我都被打懵了,之後發生的事我一概記不清...”羽欣的聲音越來越小,就像是自己做了不應當做的事一般。不過沒有那段記憶卻不是謊言,她只知道那些賢者會的人在過去的幾個月中見到她就避之不及,又談何知道自己說了什麽話呢。
“好吧好吧,小魔王,吃巧克力嗎?”一塊憑空出現的巧克力出現在了男孩手上,擺在了羽欣的面前,她搖了搖頭,“不了,我不太喜歡巧克力的味道。”男孩撅著嘴,自己撕開了包裝吃了起來,“還是沒變。”男孩小聲嘟囔著,看著眼前分明就是什麽都不懂的少女,也只能歎口氣,“算了算了,小魔王你回去吧,要是以後有啥重要事情發生小爺會叫你的。”
這小屁孩,有了人形之後怎麽這麽囂張?羽欣有些不悅,對著眼前享受著剛創造出的下午茶的小男孩,挑了挑眉,用自己的鼻子勉強地發出了兩個音節,“嗯哼。”她略微撅了撅嘴,便向另一個方向顫顫悠悠地走去。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又掉頭走了回來。
“嗯,你這幻境,我怎麽出去來著?”看著男孩一副“有什麽我能幫你嗎”的神情,羽欣強壓著吐槽的欲望,從牙縫中擠出了這句話。說起來,之前都是自己被人送回去的...
羽欣從臥室之中醒來,窗外探頭進來的魔鬼藤早已纏繞著她的指尖,期盼著這一刻,她感受到了來自這能夠操縱人心智的植物的慰藉,她知道,自己的肉體一直被這魔鬼藤上著鎮痛。雖然關節還有些不利索,不過疼痛感並沒有之前在幻境之中感受的那麽強烈。或許是自己的肉體早已停止了重塑,亦或許是因為這鎮痛的信息素。羽欣緩慢的坐了起來,扶著額頭。
她感受到了,手上的能量流動。這幾個月內,她自然是十分熟悉感受能量流動的方式,只是,如今她的身軀擁有的能量,確是前所未有的充滿活力,甚至不需要咒文,簡單的小火苗可以從她的指尖出現。這微微的光亮倒是令她精神了不少,羽欣欣慰的看著自己的雙手,和這內在構成似乎完全與從前不同的全新的身體,松了口氣。
一抹赤色映入她的眼簾,原本淺棕色的獵裝沾滿了深淺不一的赤色,充斥著鐵鏽味,羽欣皺了皺眉頭,卻又發現自己的被子之上,無一不是剛才的肉體重塑所滲透而出的血跡。她撐著仍有些不習慣的肉體,活動了下自己的雙手。
在咒文脫出口之前,血跡已經隨著她的意願所清空,清爽的新衣已經出現在她的身上。她才注意到,自己的及肩發不知何時已經留到了肩膀之下,發尾微曲,一面鏡子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眼前的女子,仍是從前的面容,只是她的瞳孔確是清澈的紫色,耳朵也有著尖角。她好奇地摸著這新出現的新奇的耳朵,微微動了動,“好奇怪哦。”羽欣自言自語道。
物品墜落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那個頭髮早已成為灰色的少年在門口怔怔地望著自己,此時羽欣的手舉在腦後,正在嘗試將自己的長發梳成馬尾,略微偏栗色的卷發,和紫色的瞳孔,這些新的外貌特征,無一不是這可憐的杯子破碎的理由。
“怎麽了安格?我沒事啦。”羽欣笑著,看著這傻站在門口的少年,她猜得出來,這面冷心熱的少年不知在過去的一個小時,又是多麽的揪心。
“王...”安格看著眼前這似曾相識的面龐,神識卻不知飄向了何方,他從未見過卡特琳娜面具下的真實面容,據說她在出現在眾人面前之後,就一直以面具的形態示人,唯有這罕見的紫色瞳孔,是她的象征。可眼前的這個女子,分明就是...不,這是廖羽欣,不是卡特琳娜。他不停地對自己說著,腿卻不能夠移動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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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力的波動傳到了城堡的深處,時間靜止之地,一個白發蒼蒼的身影,面部的肌肉,努力的掙脫著這束縛著她的空間與時間。
“她來了...”她的聲帶緩慢地震動著,時間再一次靜止,沙啞的聲音隨著靜止的時間,又一次成為了掩埋在深處的標本。鎖鏈的束縛如同擺設,時間的禁製,卻更加的嚴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