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出行在魔界並非不便,但是要到達邊境的諾克斯小鎮仍舊並非易事。
魔界是一個奇怪的世界,所謂邊境,並非有什麽界線在盡頭,也不是有什麽空氣牆的阻攔。但是被稱之為邊境的地方,都有一個特征,就是如果一直執意向著邊境之外的方向走去,無論如何,在地理上,自己所在的位置都不會有任何變動。
也就是,除了返回境內,往其他任何方向,都只是消耗能量的原地踏步。
而被沙漠所包圍的諾克斯,只有一條路進出,其余的方向都是被稱為“邊界”的地方。
這條路卻又在沙漠之中,和四周的景色無半分差異,且不說沙漠本身大部分的交通工具就無法使用,諾克斯的地理位置就已經導致只有常年出入小鎮,和外界有接觸的行商,和特製的導航儀器才能夠分清路線。
畢竟沙漠中的邊界和別的不同,無法靠身周的景色來判斷自己是否走錯了路。
羽欣和安格通過傳送陣能到達的也只有離諾克斯最近的城市中心,要真正到達與諾克斯附近的路相接的小鎮,還有一段行程需要走。
明明還未到達熱帶所在的地方,皮膚就已經被熱浪所侵蝕。炙熱的陽光灼燒著羽欣的面頰,侵入羽欣的視野,她無奈地將頭頂的帽子稍稍向前壓了壓。
早些時候的晨會並不愉快,許多對於她仍舊保有著偏見的賢者會成員,仍舊在看到她之後就默契地選擇對一切閉口不談。而一些無聊的數據報過後,便也就草草散了會。賢者會中最強的死靈術士,阿莫斯加,倒是對於她有幾分想要投靠的意思,只是似乎還在觀望情況。
但真心實意投靠她的也只有那幾位被前任王封了爵,然後效忠王座的幾位術士而已。
不知為何,羽欣感覺有些心煩意亂,不過仔細想想,她也就想通了。自己自小就不喜歡曬太陽,現在的煩躁感也不過是從前情緒的鏡像罷了。她在早上聽了安格轉述自己昨晚的話之後,不知為何,內心的石頭倒是放下了。
說起這個,她所擔心的是自己是不是每一次月圓之夜的記憶都會被清除。她知道自己不喜歡痛苦,但相比失憶,或許痛苦會更好受一些。而那個自己在蕾妮記憶中見過的撒那托斯,她也充滿了好奇。
“上車吧。”銀白色的摩托在她的面前停下,一個頭盔遞到了她的面前。羽欣欣然接過,戴上後便跨上了車的後座。
她和安格還是選擇悄悄出行,她對於別人目前還不能夠放心,而且她的暫時消失,也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於是他們選擇在晨會之後立刻離開王城。
可以同時在城市和沙地行走的,只有這種特製的摩托,她雖然擁有關於駕駛的理論知識,但是因為從未實踐過,出於安全考慮還是只能交給曾在各個城鎮走訪生活過的安格來駕駛。雖然身體有一些抗拒,但是她還是緊緊地扶住了前方人的腰部。
“我們到諾克斯大約要多久?”高速的行駛,風將她的長發向後吹去,飄揚在空中,也刮刺著她的臉。紫色的頭髮在魔界還是並不多見,所以在他們行駛的路上,常常會引來路人的側目。是不是一會把發色隱藏下會比較好?羽欣想著。
“快的話大概也要三個小時,如果天氣不好的話,最差的情況要等兩三天。”安格說。如今的季節恰好是沙塵暴的多發季,若是運氣差,確實要在沙漠的入口處等待個兩天,讓沙塵過去才能安全到達。
“其實不用等的。
”迎著風,羽欣知道自己的聲音更難傳到前方的耳中,她稍微提起了點音量,“我可以開防護罩,我怕拖久了他們跑了。” “好。”安格點了點頭,視線一直看著前方,“但是沙塵的時候導航會失效。”
“我盡力把沙塵散了就好。”羽欣想了想,說道。依靠她現在的能力,控制下風暴並非難事。
一路無話,漫長的兩個小時過去,一直挺直著身軀的羽欣感覺自己的身體有些吃不消,稍微將自己的身體向前靠了靠。但是在那一瞬間,她感覺前方的人似乎如同觸電一般,僵直了一下。她活動了下肩膀和脖子的連接處,然後又坐直了身體。
“累了嗎?”前面的聲音聲線十分的柔和,“還有十分鍾左右的路程就進入沙漠地區了,要不要先在邊上休息?”
羽欣還未回答,她就注意到安格已經在將摩托並向掉頭的車道。“沒關系的,我還是覺得早些去會好點。”她慌忙說,她並不希望因為自己的原因要拖累二人的時間。
“進去小鎮後不一定有時間去吃東西,車也需要加些能源。”
不由得她的反對,十分鍾過後他們停留在了路邊的一個小生活商業區。有幾家並不大的餐館,一家旅店,幾家雜貨店,還有一家類似於加油站的能源店。羽欣只能悻悻地從車上跳下來,摘下有些悶的頭盔。
這個商業區的人並不多,原本這個區域住戶便少,但是羽欣還是稍稍的改變了下自己的容貌。說是改變容貌,也不過是將發色和瞳色變回了黑色,而安格也學著她,將面容稍稍改了改,才走進能源店。
或許是這個區域的旅人已經不多,看到了生面孔的店老板還是有些驚訝。“歡迎歡迎,通常摩托用的型號都在牆上,請自行選購。”
“老板,最近人很少麽?”看著壁櫃上的各種能源瓶,安格先發了問。
羽欣有些吃驚,她有些好奇地看了看安格,但發現了他的眼神的方向,便也將視線轉了過去。確實,在這種地方唯一的能源店,瓶上卻有這麽厚重的灰塵,的確很奇怪。雖不說旅遊者多與少,就是常年出入沙漠的人也應當經常需要購入新的替換能源。
“別提了。”老板歎了口氣,“二三十年了吧,生意一直好不起來,我一直都是吃的補助過活。”
“那如今的補助金生活夠用嗎?”羽欣有些擔憂,說實在的,對於這一塊她確實沒有注意到,也或許是因為她尚且沒有什麽獨立生活的經驗,最需要考慮的方面她給遺漏了。
“就正常開銷還行吧,要有存余還是困難的。”老板喝了一口杯中的飲料,歎了口氣,“比不得你們這些有錢的小孩啊,想去哪去哪。不過我可先和你們說啊,這幾年諾克斯內部似乎不怎麽太平,你們要去玩的話還是考慮考慮其他地區吧。”
“不怎麽太平?”這句話引起了羽欣的注意,她好奇地看向店主,希望能獲得更多的信息。
“唉,這些年,出入的人少了很多,但偶爾有一兩個人,會從沙漠中跑出來,像瘋了一樣,到處和人說,不要去鎮上。”老板歎了口氣,回想著,“最早,大家都以為那人瘋了。之後這種情況越來越多,但是他們又閉口不談內部到底發生了什麽,網上也沒有任何諾克斯相關的信息。我比較惜命,而且還有店要照顧就沒去探過究竟,但是那些膽大的,進去後也不曾見過出來。”
“走吧,羽欣。”柔和的聲音在羽欣的身後響起,不知何時,安格已經買好了能源瓶,當羽欣轉過身的時候,他的身影已經到了門口。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稱呼自己的名字,羽欣知道,自己或許應該感受到高興,或是,吃驚,但很可惜,一切的情緒都並沒有出現在她的身體之中。她不知為何,有些茫然,眼前的身影似乎和從前,有哪裡不一樣了。
“啊,來了。”她的迷茫感突然就被什麽所打破,身體也向前動去。她將自己的表情設定為了微笑,向前方等待著的身影走去。
吃過午飯,他們再度坐上了摩托。陽光將深黑的座椅曬得滾燙,但是在她靠近車座之前,安格就已經替她將座椅的溫度降低,而又不至於冷到冰人。
二十分鍾後,熱浪徹底擁抱住了二人。
“安格,你之前是為了什麽來這個城鎮?”長久的沉默,被羽欣的好奇所打破,今天的天氣異常的好,沒有一絲沙塵暴的征兆。但是無盡的沙漠,和仍未出現在視野之中的城鎮,讓羽欣感到有一些類似雪盲症的感覺。
“所有受封的魔族,在受封前都要到特定的地區歷練。”或許是因為這條道路上,除了他們根本就沒有其他的人,也或許是因為高速駕駛的時候,聲音會被風所吞沒,羽欣感到車的速度正在慢慢的減慢,“當時王她...前任王要求我去所有的城鎮。也就包括這裡。”
“這樣...”減緩的車速,倒是讓熱浪的侵蝕更加的明顯,羽欣不由得在身周展開了由冷空氣組成的力場。說實在的,她十分的感謝發明了這個術法的術士,簡直救了她這個佔了熱就虛脫的人的命。平常的夏天,若非是有空調的地方她也是絕對不去的,果然還是正常的氣溫更快樂。
二人再度陷入了沉默,但是隨著摩托的行進,淺黃的沙漠的某一處,終於出現了城鎮的輪廓。“安格,那邊就是諾克斯了吧!”對於新鮮事物的興奮感湧上了她的心頭,羽欣不由得喊了出來。
還未來得及等到回應,明明應當是烈日當空的時候,世界突然變得黑暗。羽欣慌忙向上空望去,太陽,不知何時竟被吞噬。
一瞬間,詭異的力將她拋起,令人恐懼的失重感出現在了羽欣的身周,她直愣愣地望著上方,似乎一切能夠從天空獲得什麽答案一般,身體仿佛被什麽撕扯著,她任由著自己,跟隨著這一切下落。
劇烈的疼痛,是身體與地面猛力撞擊的信號,口鼻中因為撞擊而進入了些沙子,滾燙的沙子令她感到皮膚在灼燒,灼燒感侵蝕著她的意識,她的力量。
然後,背後一陣刺痛,她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