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青青看著一直在往嘴裡塞菜的蘇朗,頓了一下,輕聲問道:“蘇大哥,你在聽嗎?”
“啊?啊,聽著呢,這劇情我熟,你是不是還感覺上廁所的時候屁股底下陰風陣陣的,晚上自己睡覺的時候家裡特別熱鬧?”
蘇朗連忙放下筷子,抬起頭擦了擦嘴上的油,一本正經的說道。
“蘇大哥,我在很嚴肅的和你講話!”
小姑娘瞪起眼睛撅著嘴吧一臉的認真。
可蘇朗總覺得她像是自己去寵物店時,籠子裡面關著的小二哈撅著狗嘴瞪眼看著自己的樣子。
將穆青青和那隻小二哈的臉一重合,竟然莫名的搞笑,在腦海裡想著想著蘇朗就笑了起來。
穆青青一臉疑惑的看著莫名其妙的笑得像個傻子般的蘇朗:“怎麽了?”
蘇朗憋著笑,揮了揮手:“沒事,你接著說。”
穆青青看著還在傻樂的蘇朗,心裡總覺得這貨不靠譜,但還是接著說道:
“我跑下樓之後就打電話給我哥,我哥說我可能是學習太累了出現幻覺了,讓我適當的休息一下。
但我知道那不是幻覺,因為我平時壓根就不學習。
我打電話給房東問那間出租屋鏡子的事,房東吱吱嗚嗚了半天也沒說明白,最後說把錢都退給我讓我趕緊離開。
我一聽有這種好事也沒繼續追問,拿著錢讓我哥跟我一起回出租屋收拾行李搬到了我哥家。
但鏡子裡的東西並沒有因為我搬走而放棄糾纏我,它跟著我到了我哥家!”
“搬到我哥家的第一天晚上它就出現了,還是在洗手池的鏡子中。
當時我正在洗頭,洗著洗著感覺頭頂有些癢癢的,我就隨手抓了一把,沒想到我竟然抓住了一隻手!
我尖叫著連忙把那隻手甩開,我哥聽到尖叫聲就跑了進來,問我怎麽了。
我哆哆嗦嗦的跑到我哥身後指著鏡子裡的另一個我說鏡子裡有鬼。
可我哥就像看不到它一樣,一直問我鬼在哪裡。
鏡子裡的另一個我把一隻焦黑乾枯、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放在鼻子邊嗅了嗅。
伸出滿是白色水泡的舌頭舔了一下手,然後看著我裂開嘴笑了起來,嘴巴越裂越大。
鏡子裡忽然伸出了兩條枯樹枝般漆黑萎縮的手臂,雙手緊緊扒在鏡子的兩端。
它的臉和大張著的嘴巴緊緊的貼在鏡子上,就像攝影機鏡頭緊貼在它的臉上一樣。
它滿是白色水泡的鮮紅口腔和舌頭上就緊緊的貼在鏡子上,我甚至看到了它的嗓子眼。”
穆青青一想到當時的場景,下意識的咽了口口水。
“我被嚇得哭著跑出了衛生間,跑到樓道裡吐了半天。
我哥覺得我可能是精神上出了點問題,就領著我到精神病醫院要檢查了一下。
我哥告訴醫生說我最近總是出現幻覺,什麽檢查步驟都沒有,醫生直接就說我有精神分裂症,讓我住院治療。
剛開始我不願意,我哥勸了我好久我才答應住兩天院試試看。
我哥離開前叮囑醫院說我害怕鏡子,讓他們把衛生間的鏡子摘了。
醫院安排我和三名女精神病患者住在一起,那三名女患者和我差不多大,我們也挺聊的來的。
下午的時候我尿急,屋裡有衛生間,我就進去了。
本來以為醫院把鏡子摘了,沒想到鏡子竟然還掛在衛生間裡!
看到鏡子,我下意識的就想逃跑,
伸手去拉門,怎麽拉也拉不開,急得我我大喊著救命,希望舍友能來救我。 鏡子裡的另一個我又出現了,它的手從鏡子中伸出朝我抓了過來。
醫院衛生間的空間很小,我被它抓住了頭髮,用力的將我朝鏡子上拽去。
它那滿是白色水泡的惡心舌頭興奮的在鏡子上舔著。
我拚命的喊救命,舍友聽到了我的呼救聲,在外面用力的砸著門。
我的腦門緊緊的貼在了鏡子上,它就在鏡子裡用舌頭不停的舔著玻璃。
當時我已經被嚇得大小便失禁了,腦子裡一片空白。
舍友砸開了門,將我從鏡子上拉開。
當時一名短頭髮的舍友瞪著眼指著鏡子裡眼中滿是怨毒的鬼,又指了指我,尖叫著跑出了屋子。
那名舍友像發病了一樣衝出屋子在走廊裡一邊大喊大叫,一邊推搡開路過的精神病患者朝外面跑著。
那些被推搡開的精神病患者有幾個極為憤怒的追上去扯住那名短發女生的頭髮,將她按在地上打了一頓。
精神病院的護工就在旁邊看著,像看戲一樣,等那幾名精神病打了一會後才掏出膠皮棍把他們打散,將短發女生拖回了我們屋。
我害怕極了,窩在床上一夜都沒敢睡,一直熬到第二天我哥來看我。
我告訴了我哥那隻鬼跟我來了醫院和護工毆打患者的事情。
我哥聽了之後不相信,在我的死纏爛打之下才把我帶走。
走的時候那名叫我住院的醫生把我們攔住不讓我走,說我如果不住院的話病情會持續惡化。
我哥聽了醫生的話後猶豫了,要不是我直接跑走了他估計還會讓我住院。”
“那個醫院是不是叫富立康?”蘇朗忽然問道。
“你怎麽知道?”
穆青青疑惑的看著蘇朗。
蘇朗拿起一根烤串簽子剔了剔牙,說起了從前:
“我在那呆了三年,你在裡面提我的名字,老護工和病人都認識我。
要不是法制社會救了你哥,我早一刀捅死他了。”
蘇朗扔掉簽子,砸吧了一下嘴,接著說道:
“富立康裡面不止病人有病,裡面的護工、醫生、食堂阿姨,甚至連院長都不正常。
毆打病人、玩弄病人,豬食一般的飯菜,把人當牲口養,想怎麽霍霍你就怎麽霍霍,只要不弄死了就行。
每月月底還會進行一次擂台賽,最後贏了的人可以在護工的陪同下到外面玩一天,消費全都由院方承擔。
他們不圖你的錢,甚至你不給錢都能進去混吃等死,他們要的只是你這個人留在裡面而已。
裡面的病人基本都是家裡沒人管或者根本沒有家人的,犯過罪的精神病患者和裝病的。”
“那你為什麽不報警?”
穆青青眼中滿是驚訝,她原本以為富立康只是個作風有問題的黑心醫院,沒想到竟然這麽離譜。
“報警?如果你是警察你會選擇相信一個精神病的話還是選擇相信精神病院?”蘇朗反問道。
穆青青思考了一下,最後誠實的回答道:“精神病院。”
“這就對了嘛。
精神病報警告精神病院的事多了去了, 也不是什麽稀奇事了,在網上一搜就能搜出來一大堆。
就算來了警察也什麽都查不到。
查監控?不好意思,壞了,正修著呢。
問病人?不好意思,他正發病呢,說的都是胡話。
你說他沒挺正常的?不好意思,我是專業的,請你不要侮辱我的職業道德。
他身上的傷是怎麽回事?不好意思,這是我們的不對,是我們看管不利,其他病人發病把他打了或自殘。
而且富立康的大部分病人都已經麻木、習慣、甚至愛上了那種生活。
但是不得不說,他們的治療方法還是挺管用的,三年下來我的病情一直沒有惡化過。
也可能我剛進入富立康的時候根本就沒病,誰知道呢?
可是那又如何?我還是從裡面走了出來,融入了這個社會。”
蘇朗出來後也報過警,什麽也沒查到,還被拘留、罰款了兩次,說出來都是淚啊。
“也許吧……”穆青青沉默了一會,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能接著講述自己的經歷:
“回到家之後我哥把家裡的所有鏡子都摘掉扔了,家裡也消停了兩天。
到後來,那隻鬼竟然出現在了玻璃、水、手機、電視和所有可以倒映出我樣貌的地方。
我真的是受不了了,最讓我受不了的是,就連上廁所低頭的時候我都能看到它!”
看著氣的咬牙切齒的穆青青,蘇朗指著啤酒瓶子問道:
“那個,你看看你說的是它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