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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跡者》二十二.病歷

3月27日,星期天。上午9:00,街道。  昨晚的追捕行動我沒參加,有麻美和焰出手十拿九穩。以此為借口,我偷懶偷的光明正大。

  城市裡的魔力趨於平靜,有昨晚清掃過的緣故。兩組人之中,麻美遇見的只是作亂的使魔,正主則被焰逮個正著,一堆軍火砸下去被消滅當場,一點波浪也沒掀起。

  聽蝴蝶說她有參與其中,但面對的是什麽使魔她卻語焉不詳,想來不知道也算正常。跟著去湊熱鬧的還有沙耶加,是被蝴蝶給拉上的,美其名曰參觀學習,具體怎麽回事就只有她自己心裡知道了。

  昨天暴露了目的之後,蝴蝶又變回了原來的那個蝴蝶,仿佛將沙耶加做餌的那個女生只是我的幻覺。她愛怎麽就怎麽吧,我對自己說道。咱們各憑本領做事,只要別犯低級錯誤就行,現在局面亂了對我們誰都沒好處。

  當然,說一點沒感覺是不可能的。不是我想黑她,乍然之間一個偶爾天然的初三女生變化這麽大總有些接受不能。偶爾有在想她稱自己是蝴蝶會不會也有這個原因在裡面,蝴蝶?蝴蝶嘛,劇毒之物多得是。

  將自己亂飄的思維從白玉樓裡拉回來,我想這些問題等我變成鬼了有得是時間找幽幽子談。現在還是別想這些鬧心的事兒了。

  嗯,說到鬧心的事兒還有一件。昨天晚上遇見孵化者了,就是那個原版的丘比。不知出於何種考量,她對於我家搭檔的提議完全遵從,即不管我的事情。不過不管和不感興趣卻是兩回事,接二連三被追問之後我也有些惱了。只是我也沒有對它惡語相向。它對我感興趣是正常的,不感興趣的話我反而會提心吊膽過日子了。

  就如我之前提到的,對於孵化者種族的行為我感到厭惡,卻並不能認為它們是錯的,更無法否認它們的功勞。若是早些年有熱血有激情的時候去跟它鬥鬥也無妨,但是現在不想。

  被丘比騙上了這條路,今後戰鬥的日子還長著呢,偷懶和放松的功夫就別玩這一套了。

  也許是感受到了我的想法,又或者是它那沒有情感回路的腦子分析認為此時應該直來直往。總之這家夥沒有再做讓我煩心的事,得知我不願回答它的疑問的態度後,它忽然決定跟在我身邊轉轉。

  我們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著,除了涉及到敏感問題外我也沒打算跟它撒謊。不做就是不做,這牲口雖然討厭卻比我家搭檔那繞著彎子套話,各種隱喻嘲諷不間斷要好得多。有時候真的覺得如果我的搭檔是眼前的原版會更好。當對比那種“想知道嗎?想知道就來問我呀”的態度,又或者是那種“這是你自己選的,我可是為了你好”的鬼話之後,孵化者為了避免麻煩而不願說出真相的做法也就不算什麽了。

  或許這是個機會,我忽然想到。這是了解它們孵化者的種族的機會。這些老虛提也沒提的東西我其實很有興趣,包括這個世界的構成在它們眼中如何,其他外星生物或者星球有多少,它們又都是什麽樣的個體和文明。甚至於,我想知道它們種族將情感轉化為能源以及那些涉及到了因果律和宇宙規則的技術是什麽樣的。

  好吧,其實只是我想起了自己以前看過的漫畫,那些可以將自己的情感轉化為戰鬥力的角色們讓我好一陣眼紅。如果可以讓自己變的更強,何樂而不為呢?

  結果是理所當然的被拒絕了。不過有趣的是它拒絕我的理由我家搭檔也曾對我表示過。這不是我可以涉及的東西,

對於相對低級的人類文明而言,這些技術就是猛毒,是足以毀掉世界,毀掉我們整個文明的催化劑。  雖然早有預料,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失望的。之所以想到這種無理的要求倒是出於靈光一閃,當年還是個宅女……啊,男的時候看過名為無限的故事。於是我就想,這會不會也是一種支線任務呢?

  想想那些呼風喚雨撒豆成兵的穿越者吧,作為非法存在的人都如此厲害,身為正規軍的我是不是差勁了點?如果能入手孵化者的技術,戰鬥力的增長恐怕是爆炸式的。不過看來是我太貪心了。

  孵化者的意思和丘比的意思基本相同,換句話說也就是——權限不夠。至於我為什麽會知道孵化者種族的事它沒問,咱的搭檔可真是一張萬能的擋箭牌呢,我想到。我是沒辦法了,不過不敢保證會不會有介於牛A和牛C之間的同僚能做得到。如果這個設想真的成立,那這個大世界的危險性恐怕還在我的猜想之上。

  啊,算了。天塌下來有高個兒的盯著,搭檔不會給我安排純送死的任務。這確實是一個讓人安心的條件,若以此論,我大概是永遠也沒機會接觸這麽高端的紛爭吧。嗯嗯,大人打架我們小孩子就走遠一點,這小胳膊小腿的碰一下都要命……

  將心中的悸動壓下,那些不著邊際的妄想也就不再提了。雖然偶爾也會有幻想,這些觸及到因果與規則的能力如果我也能擁有該多好。我知道的,在這無盡的世界中總有著各種BUG一般的能力,就像直死的魔眼,就像如果電話亭。即使這些能力都在世界的允許范圍內,即使涉及了因果對世界的影響也微乎其微,但我們不能否定這些能力的特殊性。

  如果我也變得如此厲害,會是什麽樣子呢?如果我擁有了這些能力,會不會變得更加重要呢?如果是這樣的我,可以見到神大人麽?

  苦笑著搖搖頭,又開始妄想了。上個世界的教訓我可沒有忘記,到現在翡翠夢境的技能還沒有出現,也不知是什麽緣故。

  上午9:45,冷飲店。

  “搭檔,東西準備好了。”

  “啊,辛苦了。”翻閱著手中的資料,我心中大概有了個印象,“真實性沒問題吧?”

  “安心,這是被世界認可的資料。”言下之意就是‘哪怕上面說豬會上樹也不會有人懷疑其真偽’,這就是世界認可的體現。至於別人會不會相信就兩說了,當然我不會真無聊到將豬會上樹拿去給世界認可。

  “好吧,你懶了這麽久是該做點事了。”說著仿佛與我毫不相乾的話,任它目光如何尖銳刺人,我頂著防禦高超的臉皮面不改色的吩咐道,“那幾個人,包括孵化者的動向隨時監控,另外見瀧原的魔力變化也得留心。出什麽情況你吱一聲,我沒工夫注意……”

  “沒問題。”

  哦?答應得這麽乾脆,我有些後悔怎麽沒再給它找些麻煩。

  “你需要時間對你掌握的東西進行梳理和融會貫通吧,做完之前這些就交給我。”

  什麽嘛,都被它給知道了。丘比說的不錯,一直很想進行的工作因為事情不斷而無法靜下心來處理。趁著現在局面平穩戰力充分,是該做點自己的事情了。唯一顧慮的沙耶加也有了解決的辦法,如果今天任務完成的話……

  合上手中的資料,我將其重新裝回紙袋後起身離開。

  怎麽著也能拖上一段時間吧,20天……時間啊,能快一點過就好了。

  上午10:00,醫院走廊。

  向護士詢問之後,我來到了醫生休息室,敲響了房門。

  “請進。”

  推門而入,一個穿著白色大褂的年輕男子坐在辦公桌後。桌上放著一疊厚厚的資料和幾本硬殼書籍,他停下了手中書寫的動作抬起頭,十分禮貌的問著,“請問有什麽事嗎?”

  “你好,田中醫生,我想詢問一些事情。”來到辦公桌前,我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可以坐下來說嗎?”

  “請坐吧小姑娘,不必拘束。”他說著,又重新埋下頭寫起來,看起來十分忙碌的樣子。

  “是這樣的。”坐下之後,我掃了一眼他正在寫的東西,一個熟悉的名字映入眼簾。於是我改變了準備好的台詞,直接說道,“這是上條的……已經下結論了嗎?”

  “眼力不錯。”他善意的笑了笑,又繼續寫完一行字,將筆放回了筆筒中,“你是他的同學?”

  “是的,我是他的學姐。”迎上醫生有些詫異的目光,我仿若未覺的說道,“打小就認識的朋友了,我和上條。”

  “是麽。”他沒有繼續追問,將剛剛寫完的東西放在一邊,神色嚴肅的開口,“上條的病情我表示很遺憾,並非我們不想治療,而是現在的醫療水平無法讓他複原。我們會盡最大努力幫助他做複健治療,但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您的意思是?”聽出了醫生的言外之意,我故作不知的向他詢問。

  “最好的情況是生活完全自理,行走基本無障礙,但他的手我們無能為力。”說著,他輕聲歎息,“你是他的朋友,多幫他做做思想工作吧。聽說曾經是個小提琴天才,這樣的情況我們都不願看到,但總要幫助他走出陰影才行。如果心裡有障礙,對治療也會存在影響。”

  果然如此麽,上條的病被判了死刑,再無康復可能了。

  我默默的點頭,手在自己帶來的文件袋上輕微撫摸,重新確認了一次自己的想法沒有遺漏的地方後,我問出了自己最後的疑問。

  “田中醫生,這件事情上條還不知情吧?”

  “是的,準備先告知他的家屬,現在你是第一個知道的人。”

  “抱歉,我可不是他的家屬。”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對,我聽到醫生的話之後下意識的接口道。

  “現在不是,也許以後會是呢?”

  哈……?我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半響才回過味來。感情是自己又被人給八卦了,還八卦的如此不靠譜。

  “直覺,你相信嗎?”他善意的笑道,“不是沒有同學來探望過上條,普通的同學可不會關心到這種程度。”

  說這話你讓沙耶加情何以堪,別人可是近乎日常打卡的天天報道呢。

  “關心哥們兒不需要理由,”我臭著一張臉,沒好氣的說道,“而且,作為一個醫生,靠直覺行事可不是什麽好習慣。”

  “受教了。”

  這貨倒是個有趣的人,被一個小自己十幾歲的女生教訓了居然毫無壓力的接受?也好,如果是個頑固的人我還真沒什麽把握。

  “那麽,關於上條的病情,能否請你再寫一份病歷呢?”停下手上的小動作,我認真的說道,“關於他已經無法複原的,不要讓上條知道,可以嗎?”

  卻不想,剛才還和善笑著的田中醫生頓時斂去笑意,嚴肅與認真爬上了他的臉龐。“小姑娘,寫病歷是一件相當嚴格的事情。在病人的病歷上寫虛假信息是對病人的不負責,每一個合格的醫生都不會做這種事情。”

  他搖搖頭,繼而放緩了語氣,“我明白你的想法,但這並不是在幫他。如果你真為了他好,就應該多陪陪他多開導他。這樣他才……”

  我默不作聲的將手上的文件袋放在辦公桌上,靜靜的注視著這位年輕的醫生。他止住了話語,疑惑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文件袋。在我輕輕點頭之後,他打開了袋子,取出其中的資料看起來。

  隻第一眼,他的動作就頓了一下,而後一言不發的往下閱讀。隨著時間的推移,吃驚和思索的神色越來越重,最後仿佛明悟了什麽,繼而轉變為恍然。他放下手中的資料,目光灼灼的盯著我,聲音透露著絲絲驚歎。

  “難以置信,這真是一個奇跡。”

  “是的,一個奇跡。”他相信了,我暗暗松了口氣。“你知道嗎,這句話……另一個人也說過。”

  將桌上的資料重新裝回文件袋中,那是一份病歷和一疊觀察記錄。在病人姓名欄中填寫的正是我的名字。

  “他是我的主治醫師。”

  田中醫生點了點頭,閉上眼睛沉思起來。

  “上條的情況很糟糕,比我那時有過之而無不及。”我平緩而低沉的述說著,語氣中盡是令人壓抑的沉重,“上條他……可以認輸,也可以失敗。但是他只能輸給病魔,卻不能輸給他自己……你明白麽,醫生。”

  他沒有回答,顯得有些猶豫。

  “那家夥呢,是個天才,一直以來都如此耀眼。”提到此處,我雙手交疊托著腦袋,露出了諷刺的笑容。即使我知道面前的只是一個與他過往不相關的醫生。“但是,他天才之名背後所做的努力又有多少人會知道呢?失去了光環, 他還可以再努力。失去了成果,他還可以再開始。即使失去了健康的身體,他還依然有努力的勇氣和希望。可是這份病歷卻……”

  提到此處,我甚至沒有說出結果的勇氣。仿佛這不是勸導的說辭,而已經成為我內心深處想要道出的話語了。啊,或許真的如此吧。不知不覺將自己放在了上條的位置上,連他的痛苦和絕望也一並感受到了。

  “不要這麽殘忍,連他唯一的希望都給毀去好麽,醫生。”

  “我明白了,”最終,他無奈的歎了口氣,指著桌上的屬於上條的病歷道,“但我現在還不能這麽做。”

  “為什麽?”我睜大了眼睛,不理解為什麽他依然不肯答應。

  “病人對他的病有知情權,你畢竟還不是……”他苦笑著搖搖頭,仿佛在為自己的玩笑而感到抱歉,“去取得上條家長的同意吧,如果他們做出書面承諾,我可以答應你的要求。”

  家長的同意嗎?確實呢,如果他的家長不同意,我也沒有權利去幹涉。看來必須要去見見上條的父母了。

  “如果是真誠的溝通,他們應該會同意吧,畢竟有你的例子在這裡。”他又拿起了筆,繼續著另一份材料的書寫,“就讓我看看你所言的希望有多大的力量吧。如果可能,我也很希望親眼見證奇跡。”

  如此說著,田中醫生的臉上顯露疲色,似乎是沒有休息好的緣故。看著他桌上的一大堆資料,我也沒了繼續打擾他的心思,起身告辭後離開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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