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設定
背景
字級
字距
行距
文字

《追跡者》一.拒絕

時間:2011年初冬  天下著雨。

  漆黑的夜空布滿烏雲,城市夜晚的燈光顯得有些無力。

  我緊了緊身上的外套,往家裡衝。

  剛畢業的一段時間,貪玩的心比在學校更嚴重。平日裡宅在家中與電腦為伴,今天卻忽然發覺無事可做。一邊抱怨著團隊太過給力以及動漫的更新太過不給力,我一邊起了出去透氣的心思。

  因為搬過家的緣故,小時候的樂園已經漸漸淡忘於腦海。如今再度重遊,卻已沒有了往日的那種活力。死氣沉沉的,仿佛以前的喧囂和熱鬧都如同幻覺一般。

  正當我無聊的感慨時,天空很不給面子的哭鬧起來,眼淚嘩啦嘩啦的往下掉。再中二的我也不可能在冬天的大雨中找到詩意。

  於是拉上連衣帽,趕緊回家。

  可是,可是啊……明明什麽都沒有的路上,為什麽會突然出現了一個倒在地上的人形物體?

  我有些緊張的走近調查,確認是人類無誤,可是誰又告訴我,這個人類她為什麽要用那雙明明很漂亮,卻帶著幽幽藍光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我呢?為什麽她的嘴裡還在不停的念念有詞呢?

  好吧,這真是有夠驚悚的。也許是我的鬼故事看太多了,我如此想到。然後下一刻,一個對我來說比鬼故事還要可怕的東西出現了。

  “丘……丘比!?”

  嗓音走調了,這大概是人類在受到驚嚇時的共有反應。

  一團白色的,像貓一樣可愛的生物出現在那個女子的身旁。紅豆一樣的眼睛,金色的耳環?還有那條在雨中也依然蓬松的大尾巴。

  以正常人的眼光,這副賣相算得上可愛。不過如果有誰去切開看的話,就能發現此生物與外表截然相反的內在。

  “丘比?”謎樣生物那充滿獵奇與詭異的紅豆眼睛閃爍了一下,便轉頭在已經悄無聲息的女子身上叼起一個東西。是一枚銀白色的戒指?

  “不,你……你想幹什麽?”事情已經向著糟糕的方向發展,我覺得自己目前最好的選擇是掉頭就跑,絕對不與這獵奇的生物扯上任何關系。

  “為什麽要逃跑?”它邁著輕快的步子,走到還沒付諸行動就被莫名力量定在原地的我,“我來找你,是為了一個崇高的目的。”

  “不,不不!閉嘴,你這該死的生物。”我努力的掙扎,但身上似乎被一條無形的鎖鏈鎖住,不僅動彈不得,連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什麽也別說,我隻是個打醬油的。什麽都別和我說!”

  “這是命運的指引,是神的旨意。”它用那雙仿佛帶有魔力的眼睛看著我,然後跑到我的身上,把那枚銀白色的戒指放在我手中,“所以,和我簽訂契約,成為魔法少女吧!”

  ~~~~~~

  “哇啊啊――!”

  鬼叫一聲睜開眼睛,我大口的喘著氣。

  呼……那是,熟悉的天花板。還好還好,險些就被妖怪給吃掉了。感謝圓神,感謝團長!

  我一邊衷心的感恩,一邊把纏在身上的被子拉開。該死,做些什麽莫名其妙的噩夢。早知道昨晚就不該出門的。抬起右手,一枚銀白色的戒指正戴在我的手上。這個?啊,這個是昨晚的收獲。

  我微微歎氣。

  果然亂撿東西是不對的,瞧,做噩夢了吧。

  是,我有罪……不過這東西也不會有人要吧?一邊觀察著這枚戒指,我一邊想。看起來有些年歲了,又被隨意扔在路邊,也不像是貴重金屬所製。

  要不等下回去瞧瞧,看有沒有人尋找,說不定是誰重要的紀念物呢?想我堂堂七尺……好吧我不算,帶個莫名其妙的戒指也不像回事,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訂婚了來著。哈哈哈,嗯……嗯?

  取不下來。這奇怪的戒指就和黏在我手指上一樣,無論如何努力向外拉,除了讓自己痛苦之外別無它獲。我試著轉動這枚戒指,這並無阻礙。

  等等,這是什麽?

  戒指上刻著幾個英文字母。有聽說情侶在婚戒上刻上對方的名字,以此來表示即使分開也依然和對方在一起。如果這真是一枚婚戒的話,噢,糟透了。我幾乎能夠想象出失主著急又焦慮的樣子。

  以上是不可能的,再怎麽馬虎的家夥也不可能把這種東西亂扔吧?還是當垃圾一樣隨意扔在路邊的雜草叢裡。讓我來看看這上面刻的什麽,嗯……

  “To……Sara?”

  我輕聲念出了那兩個字母。

  Sara?這應該是一個人的名字吧。不過我以前住的那地方真的會有人給自己取這麽一個英文名字嗎?淡騰的說。

  啊,對了,今天還有事情要做。

  想起今天的計劃,我趕緊穿著洗漱,抓起桌上的早點便急急忙忙的往外跑。

  “我出門了!”

  “路上小心。”

  身後傳來父母的應答聲。今天我要幹什麽?這個問題問的好啊,難得周末,本來打算宅在家裡。不過上午卻要去銀行存錢,中午得去報名參加考試,下午是去買硬盤和鼠標,然後晚上還要和外地回來的同學喝茶。

  看看,真是忙碌又美好的一天,偶爾外出活動其實感覺並不壞。我也希望能借此感受一下很久沒有過的生活,感受城市的活力和空氣的清新。

  本來因該是這樣的啊……

  現實,卻有些奇怪。

  怎麽說呢,明明和昨天沒什麽不同,卻總覺得周圍不一樣了。

  存錢的時候,銀行櫃台的員工總是盯著我,盯的我毛骨悚然,不知道自己哪裡惹到了她。報名考試的時候,那老師總說我報名表沒填對,甚至還想把我趕出去。奇了怪了,明明有好好確認過,我才沒那閑心跟他搗亂。下午買東西之時去了趟衛生間,我承認自己在想事情,沒注意到包間裡有人。但你個大爺們兒至於像見鬼一樣見了我就跑嗎!?周圍的人一個個呆滯的看著我,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到底是我奇葩還是你們奇葩啊,出去的時候竟然還被圍觀,氣得我什麽都沒買直接走人。

  更讓我無語的是,一個帶著鴨舌帽的家夥竟然問我有沒有想法要進演藝圈?還說自己是什麽星探?星探你妹!我這模樣扔到人堆裡就找不著了,就連演龍套都會被嫌太沒存在感,你嘲諷人也不能這樣啊。看到他那萬分惋惜的眼神,我拳頭直癢癢,忍了好久才沒把他胖揍一頓。

  時間總算到了晚上,我拖著有些疲憊的身體走到仙跡緣,看到熟悉的哥們兒,總算松了口氣,懶懶的靠在座椅上。

  “咳,我說你啊,形象,形象!別這麽肆無忌憚的。”一個哥們兒開口說道。

  “形象?免了!我累的夠嗆,今天真是糟糕透頂。”

  “哦呵?什麽事能把我們的家裡蹲累成這樣?”另一個哥們兒笑道。

  “別提了,今天出門前該看看黃歷。”我鬱悶的搶過他手中的奶茶,一口喝乾。嗯,感覺不錯。

  “形象,形象,哎。”他似乎有些無奈,遞過來一個杯子,“諾,知道你看動漫中毒,喜歡喝紅茶,早就給你點好了。”

  “哦哦,真了解我啊。”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可惜你不是妹子,要不我會考慮娶你哦。”

  他被嗆到了,嗯嗯,我的目的也達到了。誰讓他帶著女朋友來炫耀,男子漢的聚會竟然帶家屬,這是對組織的背叛啊喂!

  “還別說,今天還真有事兒要跟你談談。對了,現在還沒有交往對象吧?”

  “哈,廢話,你以為我……”後半截卡住了,這當真不是什麽值得驕傲的事情。我有些鬱悶的點點頭,“如你所知。”

  “哦,這就好。”他神秘的笑了笑。

  “幹嘛啊,這麽神神秘秘的,有什麽企圖老實交代!”我隱約猜到點什麽,心裡倒是真的升起一絲期待。好好好,果然是哥們兒,知道在下居家甚久,苦無良伴。成不成另說,這份心意我是真領了。

  呃,也不能表現的太過,說不準別人正往這邊看來著。我正襟危坐,端起面前的紅茶掩飾自己的尷尬,同時眼睛四處瞄,看看是否有可疑對象。

  “哦,那我就直說了啊。我們知道你的困境,也知道凡人們難以抵達你的領域,所以今天來也有所把握,是特地……”

  “嗯嗯。”

  “特地來給你介紹男朋友的。”

  “噗――!!”我一口茶全噴了出去,手裡的茶杯差點沒拿穩。

  “你……你說什麽!?”

  “咳咳,所以我說啊,”那個被我噴了一臉的哥們兒滿是無奈的看著我,“是專程來給你介紹一個男朋友的。”

  他,他在說什麽……他都說了些什麽?

  我,給我?介紹,男朋友?

  “你妹的,開什麽玩笑!”我啪的一聲把杯子放在桌上,語氣裡已經帶上了怒氣。

  他們在搞什麽,他們又在想什麽?我很想讓自己冷靜下來,也知道平日的自己絕不會在這群鐵哥們兒面前如此發火。但今天不對,今天打從我一出門就不對!一整天,一整天都被人奇怪的對待,即使脾氣再好我也有些受不了了。

  他們這什麽意思?我雖然不厭惡,卻不代表我自己就是一個GAY。給我找基友?腦袋都進漿糊了嗎?亦或者說,在他們的眼中我隻是一個‘愛傲嬌愛賭氣愛抱怨又不注意自己形整天宅在家裡的軟妹子!’

  ……等等!

  “哎,發什麽火啊,該不會又傲……啊啊,沒什麽沒什麽。”被我噴了一臉的哥們兒和顏悅色的跟我打趣,可我的心卻一下子墜落冰谷。

  “真是,知道也別說出來嘛,我們的居家大小姐很愛面子的。”另一個哥們兒也笑著說,“說起來我一直很奇怪,就算性格傲嬌一點,我們的大小姐也很優秀啊。居然一直沒有男朋友,要不是我們關系太好,我都忍不住想要出手哦。”

  “喂,大小姐,沒事吧?你的臉色不大對勁。哦,抱歉,我們玩笑好像有點過了。”

  我的臉現在一定很白,沒有一點血色的蒼白。

  不對勁,有什麽地方弄錯了,一定是什麽地方弄錯了!

  我站起身,不顧他們的阻攔,幾乎是逃一般的離開仙跡緣。

  為什麽,為什麽他們眼中的我不一樣了?為什麽他們會把我當成是什麽傲嬌大小姐?為什麽今天一整天別人對我的認知都產生偏差?

  我滿肚子疑問,氣喘籲籲的跑回家。

  “回來了。”我有些無力的開口。

  “姐――!”迎接我的是我的表弟,他飛一般的撲過來掛在我身上。我眼前一黑,實在無法做出像往常一樣,抱他一下的舉動。

  “哦,回來了啊,不是要和同學喝茶嗎?”這是媽媽的聲音,“怎麽了莎拉,臉色這麽白,大冷天的小心別感冒。”

  莎拉,莎拉是誰……這不是我的名字,這不是!

  “女兒長大了,別整天念念叨叨的,這麽大的人了還不會自己照顧自己嗎?”這是爸爸的聲音,明明是那麽熟悉, 此刻聽起來卻是如此陌生。

  我,怎麽了?我到底怎麽了?

  近乎麻木的走進洗手間,我打開水龍頭,把冰冷的水潑到臉色。

  “莎拉,別用冷水洗臉,真想感冒還是怎麽的?”

  我的手忽然停下,臉上異樣的觸感讓我把注意力放在了手指上。銀白色的戒指,清晰的英文刻印,ToSara。

  ToSara……

  Sara……

  Sara……

  我緩緩的抬起頭,第一次認真打量起鏡中的自己。

  那是,一個有著黑色長發與漂亮臉蛋的人,蒼白的臉上還掛著未能滑下的水珠。

  我輕輕的把手放在臉上,真實而細膩的觸感。看著那鏡中之人與我一樣,慢慢後退的身影,我終於發覺了什麽。

  “怎麽,莎拉,還要出去嗎?”父母的話,我已經不再理會。

  如果是以前,朋友之間開玩笑討論變身話題時,總是有著說不完的樂趣。是的,樂趣。可是現在,當我真正處在這個時候,我感到的,隻有恐懼。

  深深的恐懼。

  我不知自己是怎麽來到樓頂的,也不知自己為何會來這裡。隻是這兒的刺骨寒風,會讓我的頭腦,清醒一些。

  “拒絕了嗎?”很突兀的聲音,我卻並不陌生。

  “丘……比。”我轉過頭,很艱難的說道。

  “你,被這個世界,”謎樣的生物再度出現在我眼前,依然是那張萬古不變的臉,依然是那雙詭異與獵奇的紅色眼睛,“被這個世界,拒絕了嗎?”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