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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跡者》二.欲求

準確說來,這是第一次以現在的身份入睡。並沒有我想象中的苦惱,感覺比以前睡得更加香甜。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放亮了,丘比不知道去了哪裡,沒有看到那個白色的詭異生物。

  還沒有到讓我知曉目的的時候……嗎?細細的咀嚼著它昨晚的話語,我強迫自己去思考。

  確實,我現在沒有“魔法少女”應有的戰鬥力,這裡也沒有危機人類安全的魔女。我猜不透它讓我來這裡究竟是何用意,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究竟有何欲求。

  盲目的不知前進的方向,柔弱的沒有前進的動力。做一個人偶,也還未到開幕之時,沒有人來扯動系著我身體的細線。隻是被隨意的拋到了舞台上,然後迷茫。

  這個世界的稱呼,應該是AB。作為對二次元有愛的一個人,並不是我陌生的詞語。因為時間過去的不長,我記得裡面的大多數人物和情節。但問題來了,我知道,那家夥不可能不知道。我搞不清這個世界和我以前世界的關系,它卻一定會知道。

  很多方面,它都比我佔優。那我的優勢又在那裡?思來想去也就一個,人類的身份。

  它有要達到的目的,但自己的身份卻不方便,而需要一個替它完成這些事情的人。而這個人是我,那我又能做到些什麽,我的價值又在什麽地方?

  不明白,完全沒有頭緒。

  大門響了一下,然後被人很粗暴的推開。

  “很行嘛你,居然敢拒絕遊離子的邀請。”惡狠狠的聲音,聽得出來,來者十分憤怒。

  “你是?”我轉過頭,一個紫色頭髮,扛著一把長柄斧,凶神惡煞的男子站在大門口,“你是那個野……”

  腦海中的記憶與這怒目圓睜的凶獸對上號,我吃驚的合不上嘴。這家夥來這裡幹什麽?

  “哦?遊離子看來有對你提到我,那麽你該有所覺悟才是!”

  對了,遊離子還沒跟我介紹戰線裡的人,我應該不認識他才對。

  “野……野……”想起丘比昨晚的交代,我情急之下脫口而出,“野蠻人!”

  ……

  “哼,哼,哼哼哼!”野田雙目泛著紅光,手中的長柄斧捏出了響聲。

  糟,糟糕了!

  “本來隻是想教訓你一下,看來完全不夠。”他一步步向我走來,惡鬼般的眼神死死的鎖定著我,“10次,不,20次,你要足足死夠20次才能償還你的罪孽啊。”

  我該說自己的待遇比音無好多了麽……不,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啦!

  “死吧!”野田高舉長柄斧向我劈過來,我嚇的心髒都慢了半拍,急忙向旁邊一滾。

  一聲悶響,斧刃不僅劈開了沙發,還直接擊碎了地面。

  會死的!絕對會死的!!

  我連滾帶爬的跑開,險險的躲開他的又一斧頭。

  “你,你你……你你你……”

  “一擊,”野田站到我面前,橫向握著斧頭,“必殺――!”

  “啊啊啊啊――!!”我尖叫著蹲下,雙手捂著腦袋。

  我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做出這種動作,但顯然這個動作救了我一命。也許野田是被我的尖叫給嚇到了,動作慢了一拍,鋒利的斧刃幾乎是擦著我的頭髮而過,狠狠的劈進了牆壁裡。

  太可怕了,這家夥簡直太可怕了。

  “嗯?可,可惡……”

  似乎是劈的太狠,長柄斧一時間卡在牆壁裡拔不出來。不敢去看他那凶神惡煞的臉,更不敢去和他泛紅的眼睛對視。

我拖著發軟的身體,幾乎是四肢著地的爬到門口。  不行,逃不掉的,等級差太多了。我這樣出去,來不及找到遊離子,就會被野田給分屍!不能讓他追過來,哪怕多拖延一下都好。

  就這麽一下子的耽擱,野田已經拔出了斧頭,冷笑著看過來。

  我不再猶豫衝出門,摸著門把手把門死死的關上,也不待確認結果轉身就跑。

  啪的一聲,剛關上的門就被野田暴力破壞,門板被撞飛在牆上。

  “哼!看你往哪裡……呃!”

  怎,怎麽了……?

  發生了什麽事……?

  我好像,聽到了什麽聲音。就像是那種……骨頭碎裂一樣的聲音。

  奇怪,我怎麽飛起來了,和野田那個混蛋一起……丘比又不在這裡。

  然後我從窗戶中飛了出去,飛在半空中時,我終於明白了。

  難怪有些既視感,被世界斬殺的言葉,在面對飛馳而來的列車時……

  也就是,這種感覺吧……

  ~~~~~

  隱約的聽到有人說話,我費力的睜開眼睛。

  這裡是,校長室?又回來了麽……

  “所以說,這是怎麽回事!”

  “野田也不是故意的啦,遊離子,不要發這麽大的火。”

  “不發火,我怎麽能不發火?昨天晚上好不容易才奪得的同伴,今天一早就被野田給乾掉了!”

  “野田不也跟著被乾掉一次嘛……喂,野田,說句話。”

  “我也不知道會這樣啊。”野田甕聲甕氣的說道,“本來就想教訓她一下,她竟然叫我野蠻人!”

  “你這樣做難道不是個野蠻人嗎!?”

  遊離子的鐵拳又訪問了野田的腦袋,後者不敢吭聲的承受下來。

  “可我又怎麽知道她會碰到那個機關……”

  “開門的方法隻有戰線成員才知道,她怎麽會碰不到?啊啊,糟透了!昨天才澄清誤會,今天一早就發生這種事情,我要怎麽去解釋?”

  “這個嘛……啊哈哈,應該,應該可以。咦,遊離子,她醒了。”說話的是日向,昨天遇見的那個藍頭髮笨蛋。

  剛剛在野田的追殺下死過一次,一醒來就聽到他的聲音。我下意識的蜷縮著身體往沙發角落靠,然後又對自己的行為感到莫名的羞愧。

  不過這個動作被日向所看到,他面對著我而站。

  “呃……啊,醒了嗎莎拉。”遊離子連忙跑到我坐的沙發邊,熱情的拉著我的手,“真是抱歉,一大早就讓你遇到這種事情。嗯,那個……昨天我說的事情,考慮的怎麽樣了?”

  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機麽?看來遊離子被野田氣得不輕。當然這種話不能說出來,昨天野田的事也給我提了個醒。在這個時候我最應該說的話是……

  “我不是死了嗎”我茫然的看了看四周,“被野蠻人給殺死了。”

  “混蛋,你說誰是野蠻人?”

  “嗚!”我縮的更緊了,身體微微的顫抖著。

  “野田?”遊離子笑眯眯的轉過身,很親切的說道,“高等數學練習題哦~”

  野田的臉刷的白了,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急急忙忙的退到一邊畫圈圈去了。

  “好吧莎拉,現在我先給你普及一下這個世界的幾點常識。”她拉著我的手,坐到了同一張沙發上,“來到這個世界的,都是因為各種原因而死的人。就統計來看全是年輕人,並沒有誰是死於自殺。在這個世界,我們不會死。”

  “不會死?”

  “啊,已經是死掉一次的人了,死對我們來說沒有意義。”她帶著自嘲的口吻說,“我們的結局,有三種:一是現在這樣,活在這個世界。二則是像你們剛才那樣,因為某種原因而陷入暫時性死亡,過不了多久就會重新活過來。至於第三則是……順從我們抗爭的敵人,神明的使者――天使。然後就像被超度一樣,永遠的消失在這個世界中。”

  “天使?超度?”

  “嗯,佛教有輪回轉世一說。姑且不論其準確性,但大概意思應該沒錯。”遊離子點點頭,“以前的世界,我們無法抗拒自己的命運,也無法抗拒自己的死亡。但是這裡不一樣。我們想要活在這裡,不想就這樣放棄自己的過去,不要就這樣被命運玩弄!所以我們會抗爭,抗爭神明的使者,天使。”

  我的內心有些動搖。遊離子的話,正好戳中我心中的痛楚。

  “隻要抗爭天使,我們就能在這裡活著,我們就能真正的掌控自己的命運。再也不用因為自己的無力而失去什麽,再也不用因為他人的強迫而放棄願望。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如何死亡,也不知道你究竟忘記了多少。但莎拉,這份不甘,你能感覺到嗎?”

  “我……”

  “這份不甘,這份期望,希望對神明加在我們身上不公平命運的抗爭。這股力量,莎拉,你能感覺到嗎?”

  “我,我……”強烈的情感在胸中翻騰,我不知道該如何去表達。但那顆心,確實在動搖著,劇烈的動搖著。

  “加入我們,好嗎,莎拉?”遊離子注視著我,真誠的說著。

  “我……”我慢慢的抬起頭,迎上遊離子的視線。答案,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

  “明天遊離子邀請你加入SSS戰線時,不可以答應。自己準備個合適的理由,推脫掉。”

  ……

  “我不能。”我終究低下了頭,“真的很抱歉,我不喜歡打打殺殺的事情。”

  “莎拉?”遊離子有些不解,疑惑的開口。

  “真的,很抱歉!”現在,已經沒有猶豫了。

  不解的顯然不止遊離子一個,除開一旁一邊叫囂著一邊被松下五段拉著的野田,其他人臉上或多或少都有著疑惑。

  “其實也用不著你打打殺殺啊,這些工作有我們在。”藤卷,那個揣著一把太刀,一看就像不良青年的人說道,“無法容忍死掉戰線有很多可以做為的地方,隻要能出一份力,那就幫大忙了。”

  “而且,你不會是打算順從天使,被超生吧?”高松,一個看起來很瘦弱,很有文學氣質的帥氣青年扶了扶眼鏡,“萬物皆有靈性,人類的靈魂並不一定會轉生為人。如果轉生為海蝸牛、藤壺之類的生物,你也願意接受嗎?”

  我靜靜的望著他們,等他們說完之後,才緩緩開口。

  “你們說的,我都能明白,”我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面對著所有的人,“我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被一個惡魔所殺害。現在能夠獲得新的生命,這已經是一種幸福。”

  “被惡魔,所殺害麽?”遊離子神色一凝。

  “怎麽了遊離子?”日向奇怪的問。

  “不,沒什麽。”她搖了搖頭,沒有多說。

  “能獲得你的邀請,真的非常感謝,遊離子。”我對著遊離子,輕輕彎腰。“我隻是想要繼續活下去而已,在這個世界,安心的活下去,去體會這種幸福。如果對神明來說,讓我安心活下去的代價是消失的話,那麽做一個無知的藤壺,又未嘗不是好事呢?”

  “……這樣麽,我明白了。”遊離子笑了笑,“沒關系的,能找到自己的幸福,這同樣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她走了過來,抱住我的身體。

  “無論如何,請加油吧,莎拉。”

  “嗯,謝謝。”

  我回以一個擁抱,轉身走出大門。

  ~~~~~~

  順著樓梯走下時,我遇見了一個人。看年齡的話不像老師,應該是一個學生。

  他和我行走的方向相反,朝五樓去。那個地方的話,去的人不多。除了被改造為‘對天使作戰本部’的校長室,應該沒什麽值得注意的地方。

  作為NPC的存在會到那種地方去?不可能的,如果是學生會還差不多。是戰線的成員嗎?當初看AB的時候除了那些熟面孔,其他的路人們根本沒有去在意過。說起來遊離子曾經說過,戰線的成員也有不少扮作普通學生隱藏起來,從他們最後一次集會就能看得出來。如果算上Guild那幫人的話,破百不成問題。

  呵,我還關心這些幹什麽?我又不是戰線的人……雖然不知道丘比那家夥到底什麽意思,但既然和遊離子把話挑明,那我基本就不可能再進入戰線了。也許,剛才就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進入那個房間。

  “你做的很棒,果然不愧是我看中的魔法少女呢。”

  真是讓人惡心的話,我不由的皺起眉,不悅的看著蹲在樓梯轉角處的扶手上當雕塑的丘比。

  “丘比,為了我能夠更好的執行你的要求,請不要對我說這些惹人煩的話。”

  “奇怪,你總是在誤解著我。”它晃動著尾巴,“即使解釋清楚了,下一個事情依然會繼續誤解。莎拉,我們是搭檔啊,我的地位並沒有比你高,你所執行的也不是我提出的要求。”

  “那你告訴我,目的是什麽?”

  “時機還未成熟。”

  “切!”

  “這樣不好,莎拉。”似乎這家夥永遠不知道生氣是怎麽回事,依然是那毫無波動的話語,“我是在幫助你,甚至保護你。你為何總是對我表現著惡意?”

  “幫助我?保護我?哈,別開玩笑了!”無法忍受這個家夥了,“既然在保護我,那你之前在什麽地方?我被野田追殺的時候你怎麽不來保護我?死了一次……就因為你一句話,就因為你說要完全表現的像一個正常人我死了一次啊!”

  “這個世界沒有死亡,你在驚慌什麽?”

  “驚慌什麽?哈哈,驚慌什麽?對啊,我幹嘛要驚慌,反正死了也可以復活對不對,哈哈哈……”我肆無忌憚的笑著,笑著,然後眼淚就流了下來。“也許我剛才真該同意遊離子的邀請。知道嗎,她對我說的話,簡直就是我現在最真實的寫照。”

  “會死的哦。”

  “然後躺上幾十分鍾又復活對不對?‘這個世界沒有死亡,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然後你又要這麽對我說教對不對?”

  “會死的哦,真正的死亡。”紅色的眼睛中,仿佛藏有無盡的恐懼,“我確實沒有說謊,我在保護著你。為了我們的目的,請不要做出過激的舉動,也請聽從我的建議,這會讓你有更大的把握活下去。”

  “……”我無話可說,如果不是對死亡的恐懼,我又何必聽丘比的雜音呢?

  原來,我並非沒有欲求。對生存的渴望,便是我最大的欲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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