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夏安和媽媽住在吳州時,他爸爸差不多一個月過來看一次,今年搬到了天歌城,他爸倒是來得越來越勤。
夏秋和兒子在生活上都很低調,知道他們仨有這層關系的人應該不多。就算知道了也沒什麽大不了,沈方遠的花邊新聞多得不算新聞。哪天,哪個女子能帶著孩子登堂入室住進他沈家大宅,那才是新聞。
司機把車開走後,老沈帶著勝利的喜悅上前敲門。一如既往,開門的是夏秋。
“等了好一會兒吧?路上有點堵。”沈方遠進門後解釋道。
“菜也剛弄好,你先坐下休息會兒,我去叫兒子下樓。”夏秋回答道。
他們二人簡直客氣得過頭。
夏安的精神又複原了不少,還在感歎下午和蘇白霜告別得太倉促,也不知這位學姐會怎麽想。
下樓時,他媽媽已經擺好碗筷。夏安硬著頭皮叫了一聲爸爸,沈方遠快樂地答應下來。
娘兒倆喝飲料,沈方遠獨自喝白酒。餐桌上氣氛有點沉悶。
如果夏安注意抬頭看,他會發現父親的目光總是停在他臉上,那份炙熱的愛意並不比他母親眸子裡少。
夏秋笑著說:“小安,你爸說有份生日禮物要提前送你,問問看,究竟是什麽好禮物。”
沈方遠配合著說:“兒子,使出你的聰明勁,猜一猜是什麽?友情提醒,是份特別大的驚喜,皮包裝不下的那種。”
這哪裡猜得到,何況少年壓根沒心情猜。
“是不是明天,你要帶我和媽去逛你們老沈家的大宅門?”夏安說。
夏秋的面色有點尷尬。沈方遠哈哈笑道:“老沈家那破屋子,你想去看什麽時候都行,這不算個事。再猜。”
“快把謎底揭開吧,別逗我們兒子了,我都等得心急。”夏秋怕兒子又沒有好話回,變相提醒沈方遠還是悠著點。
沈方遠點開自己的手機,遞給夏安:“看一條新聞。”
少年人不以為然地接過手機,突然放大的瞳孔說明:這個禮物讓他震驚了。
沈方遠抿一口小酒,慢悠悠地道:“爸爸知道,你經常偷偷去球場看足球,也知道你常因為球隊成績不好難過。從明天開始,你爸就是天城俱樂部的主席,我會為我兒子打造一支戰無不勝,強大得驚人的足球隊。這個禮物,還算湊合吧?”
父親最後的問話如此謙虛,兒子的反問還是帶著刺:“戰無不勝,強大得驚人?夢之隊?”
沈方遠佯裝不知兒子在諷刺,深沉地道:“這支球隊將強大得可以和洲際冠軍隊抗衡,我們要拿洲際冠軍!為此,爸爸會投入很多錢,直至目標達成。”
“老爸,今夜參加洲際冠軍杯決賽的兩隻球隊,拜仁很有錢,瓦倫隊並沒有錢。他們走到這一步靠的是對足球的熱愛和底蘊。”
“我明白。但是孩子,要說足球底蘊,全世界哪個國家能跟我們夏國比?夏國是足球的發源地,一千年前就出過真正的球王高球球!現在呢?提起足球,人人都知道我國是軟柿子,不欺白不欺。新勢力的崛起不能按部就班來,必須要有一個意料之外的異軍突起,然後才能讓大家來熱愛,才能重新擁有關於勝利的快樂記憶,底蘊才會跟著慢慢積累起來……”
夏安不能不佩服他爸口才。一個完全不懂球的人能把足球發展說得頭頭是道。
“新傑叔,你見過的,從前的全國足球冠軍,這支球隊,老爸先委托他打理五年。
要想讓球隊真正實現騰飛,還要靠你們後生繼續努力。五年後,你也成年了,爸爸讓你接手當這個總經理,那時你再來積累底蘊!” 聽到這五年之約,夏秋也顯出高興,問沈方遠:“你當這個俱樂部主席,花了多少錢?”
“不算多,首付二十億!”
夏秋看向兒子的目光意味深長,大約在說:這下你該信了吧,你爸最愛的就是你!
“好是好,還是要省著點,咱兒子以後結婚買新房,還要花不少錢呢。”
夏安覺得媽媽這個笑話一點都沒勁。不過老沈帶來的這件禮物確實太出人意料,他居然因為自己常去看足球便“買下”了這支球隊。這個沈方遠到底是個怎樣的人?怎麽越來越看不透。
夏秋給沈方遠倒酒後,不知怎的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媽,你怎麽回事,有胃病還喝烈酒。”夏安皺眉說。
沈方遠笑著勸解:“就讓你媽喝一點點,難得高興。”
夏秋帶頭舉杯道:“為了祝我們小安十四歲生日,為了這個大得裝不下的生日禮物,為了五年後我兒子也能當總經理,我們仨一起乾一杯。”
三隻杯子帶著清脆的回音碰在了一起。
夏安潦草地吃了點飯就上樓去,故意留下他爸媽在餐廳對飲。
哎,誰家兒子為了父母的感情要這麽操心!
夏安在床上翻來覆去,實在想象不出天城隊在父親一夥人手上會變成什麽樣。
他打開筆記本,天歌城的本地論壇裡,關於沈方遠趕跑了老主席趙強理的帖子越來越多,吃瓜群眾用他們的思維模式在揣測沈方遠的動機,漸漸地意見開始統一,變成罵聲一片……
夏安無奈地合上電腦。
他可以說父親不是,可是別人這麽指名道姓地辱罵,夏安心中還是很惱火。
不枉他們兒子的一番心意,樓下的的這頓晚飯果然進行了很久。夏秋喝了遠不止一點點白酒。她上樓替已經熟睡的兒子蓋好被子,沈方遠還在獨飲。
夏秋又在桌邊坐下,看著對面的男人道:“你來之前,孩子有點介意,說明天才是他的生日,所以我沒敢去取蛋糕。”
“嗯,明天你去取個大一點的蛋糕,再到酒樓訂一桌菜,我們把鄰居叫上,好好熱鬧一下。”
夏秋聽了心中歡喜,又不放心地問:“你明天真有空?可別誤了正事。”
沈方遠搖著頭,把杯中酒一飲而盡。“不能沒空!你都說了,孩子有點介意。而且,我看得出你也介意。”
夏秋被戳破心思,低下頭給沈方遠倒酒,同時也給自己倒了半杯。“真希望年年有這樣的時光。”
沈方遠注視著夏秋說:“田雷查到了原始數據,除了個別孩子因為患有其他疾病夭折,大多數孩子都活到了十八歲以上。”
“那,歲數最大的呢?有沒有超過三十的?”夏秋緊張地問。
“二十。許多孩子活到了二十歲。”
“沒有更大的?”
“沒有。”
夏秋神色黯淡下來,強笑道:“所以你一口氣給兒子預定了五年的生日禮物,不過也算是個好消息,五六年時間,可以經歷許多有趣的事。”
她笑著笑著就哽咽了。
沈方遠的目光中透出心痛:“你看你,一說就要掉淚!別灰心啊,這五六年中一定還會有別的奇跡發生。”
夏秋點著頭抹淚笑:“這些日子,小安有點亂想,老是以為自己活不到下一個生日。現在我可以大膽告訴他,他還能和媽媽在一起很久很久。”
夏秋動了情。沈方遠也差點動情。
這酒不能再喝了——他快做錯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