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村背靠小青山,依山腳而建村,整體地勢卻也比較平坦。
村子中心的集會壩子是立村時打下的根基,橫豎近百丈,佔地極寬。
村民們在此地曬糧極為方便,長年累月下來也將地面打磨得極平整。
而祖宗廟就位於村子集會壩子的東北角,王安遠遠就看到了這在狗娃子的記憶中出現得尤其頻繁的地方。
這是一座用石磚修築的小廟,長三丈三、寬二丈二,通體青灰色,遠望似一個平地拱起的墳包!
廟門修得極矮卻又很寬,似一張張開的大口,可容三四個成年漢子一同進出。
祖宗廟裡卻不擁擠,進門擺著幾個草蒲團供族人參拜,草蒲團因為使用的過於頻繁而略有破損。
抬頭便是供桌,正中擺放著一碟果品,兩旁各有一盞點燃的青銅油燈,供桌後就是等人大小的祖宗像,神像端坐在供台上,披紅掛彩、面色冷凝,在昏黃的燈光下極其肅穆。
神像左右各有一排高凳,擺放著一個個人頭大小的陶甕,裡面裝著供奉的香油,散發著濃鬱的油香味。
王安和一起過來的村民們排隊到廟中參拜之後,拿著麻袋去找廟祝七叔公換燈油。
村民們只是習慣了每日過來參拜,卻不是日日都有人過來換燈油的。
王安從狗娃子的記憶中得知,祖宗廟無特殊情況都是逢雙日組織人手換油。
每逢雙日,村長就會帶著他家裡的幾個兒孫輩來祖宗廟幫忙,如此七叔公才能忙的過來,不然七叔公一個人七手八腳的忙活卻是容易出亂子。
七叔公作為祖宗廟的守廟人、廟祝,平日裡卻不時時守在神廟裡,他喜歡待在自己的小屋裡。
這祖宗廟是族中的要地,也沒哪個膽大的村民敢在祖宗廟裡偷東西,按照族規,偷祖宗廟裡的東西被捉到是會被活活打死的。
七叔公住的屋子離祖宗廟極近,王安默數了一下,約莫也只有二十來步的距離,這屋子通體也是石磚修築而成,遠望就似孤零零的大墳包旁邊又起了一個小墳包。
王安通過狗娃子的記憶了解到,天變日之前,七叔公卻是直接住在祖宗廟裡的。
天變日之後,祖宗廟顯靈,村長許路由出面牽頭籌劃,和村民們一起出資出力重新修葺了一番祖宗廟,又另在祖宗廟旁邊給七叔公修了一間新的小磚房。
在原身狗娃子的記憶中,七叔公只是這許家村裡一個普通的孤寡老人,似乎是因為同為天煞孤星,平日裡七叔公待他比對其他人還親近些。
七叔公還曾提過,讓狗娃子做他的徒弟,將來繼承祖宗廟的廟祝之職。
可惜以前的狗娃子一心想討媳婦傳宗接代,七叔公提及此事,卻是死活不同意。
許家村祖訓有言,這許家村祖宗廟的守廟人必須是出自許家村的無父無母且無兄弟姐妹的喪親孤兒,且終身不得嫁娶。
許家村的歷代廟祝都是村裡的孤兒,待自己年歲大了,再收新的孤兒繼任廟祝。
也因此,歷代廟祝的輩分在許家村裡都是最高的,如七叔公的輩分就是按最近輩分的喊法,全村人不論老幼都得叫他七叔公。
王安背著麻袋還未走到小屋門口,就看到七叔公已經站在門口等他了。
王安定睛一看,和狗子記憶裡的七叔公一模一樣。
面容蒼白、眼神平靜,身形乾廋、背部略微躬曲,穿著一身連體的灰黑袍子將整個人罩得嚴嚴實實,
渾身上下似乎散發著一股冷氣,讓王安額頭冒出的汗滴又縮了回去。 王安感覺隨著自己靠近七叔公就好似一步步邁進了冰窟裡,渾身發寒。
七叔公這有違常人的模樣讓王安越發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七叔公身上一定有大秘密。
“哼!狗娃子,你個臭小子居然沒被鐵柱、鐵蛋他們打死!”
“七叔公,您就別笑話我了。”
王安走到七叔公面前、將麻袋放在身旁,倒頭對著七叔公就是大禮參拜,頭嗑地磚上“碰碰”作響!
救命之恩,不得不報!
當時狗娃子已經被打得閉了氣,若不是七叔公的及時救治,狗娃子現在墳頭估計已經開始長草了,王安也沒機會佔了狗娃子的身體。
“嘿!狗娃子,你這是幹什麽!”
七叔公伸出雙手,直接將王安從地上扯了起來,王安本打算多嗑幾個響頭,卻不想七叔公看起來乾廋、力氣卻大得出奇,竟然將他硬生生提溜了起來!
要知道,狗子雖然身體看起來瘦弱,但也是長年勞作的成年漢子, 這一身力氣也是不小的。
“七叔公……”
“傻小子,有話進屋說。”
說著話,七叔公一手拉著王安、一手提溜著地上的麻袋就進屋了。
“七叔公,您救了我的命,還不許我磕幾個頭感謝您啦…”
“嘿,你小子這頓打沒白挨啊!倒是開竅,說話也有條理起來了!”
“…是、是嗎?!”
王安也不知道以前的狗娃子是如何與人說話,畢竟他繼承的記憶是殘缺不全的。
“是來換香油?”
七叔公提溜起手上的麻袋,解開捆綁的麻繩看了一下裡面的東西,微微眯著眼睛轉頭向王安問道。
“主要是過來感謝您的救命之恩,換香油只是順便,您換一點給我就行了,您也知道,這香油只有五天的效用…”
說話間,王安小心的觀察著七叔公的神色,見七叔公在他提到香油時神態毫無變化,心下更是沉凝。
“別,你小子,老頭子我還能佔你那點便宜!”
“沒有的事,您救了我的命,我這孝敬您老人家那是應該的……”
“……狗娃子,為了個寡婦,經歷了這麽一番生死,你還那麽想討老婆嗎?”
王安正在組織語言想著怎麽開口提出拜師的事,卻不想七叔公卻主動提及了。
“七叔公,您是想說讓我繼任守廟人吧?!若無您救命,我狗娃子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說著話,王安再次拜倒在七叔公面前,“師父,請您收我為徒,狗娃子以後一定好好孝敬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