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設定
背景
字級
字距
行距
文字

《烹茶煮酒江湖語》楔子2 竹舍夜談

  “古怪,古怪。”是夜,一座依山而建的竹舍中,一個正奮筆疾書的中年男人陡然間拍案而起。“不通,不通!!”,他將手中飽滿墨汁的筆向旁一扔,走到窗邊,試圖平複自己此刻的心情。窗外隨著山風搖擺的竹林並未助他平複翻湧的思潮,他眉頭緊鎖,思考著長久以來困擾著他的問題。約莫過了一刻鍾,他走向書架,取下一部宗卷閱讀,未幾,拋下,又取下另一部,未幾,又一部,反反覆複,又讀又拋了十余部書,終於又忍不住心煩意亂,發作了起來,踢開散亂在腳下的書書本本,又將手中的書狠狠地向門邊拋去。

  “哎喲”門正好於此時打開,一個端著茶水妙齡少女,正欲走入,忽見一本冊子飛將過來,忙低頭避過。

  “啊!是你”

  “是我,爹爹又在發脾氣了。”少女將手中托盤放在茶幾上,彎腰收拾起地上散亂的經書來。“自從發願要修這本《武林異聞錄》以來,爹爹的脾氣變壞了不少,總愛時不時的發火吵鬧”。那中年人哼了一聲卻也不反駁。少女拾起一本書,眼睛掃了掃書上的標題道:“啊!原來今天是寫到了海龍王外傳這兒,嗯,這段歷史到卻是蹊蹺。。。。”

  “怎麽說?”中年人動容道。“那海龍王雄才偉略,原是武林中百年難得一見的人物。年紀輕輕便已統領江湖第一大幫,本是要成就驚天動地的大事業的”那少女一頓,“可卻在三十歲,光芒最盛的時候銷聲匿跡,讓人惋惜不已的同時卻也。。。。卻也頗讓人摸不著頭腦。。。”

  “摸不著頭腦?!簡直是不可思議,狗屁不通!”中年人又發作起來。“天下第一大幫,說不見就不見了!還沒有一個人目睹或者聽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龍王消失之前,敗少林,破海盜,何等威風,三十歲,正是建功立業,意氣風發的時候,究竟是什麽讓他拋下一切離開武林?!”中年人將案上所擺的幾部書也一並甩開,將案上自己所寫的數十頁紙揉成一團撕成粉碎。那少女等他發作完,又彎腰收拾起來。

  中年人氣喘籲籲地跌坐在椅子上又道:“我飽讀史書,每當讀到二十年前這段歷史時總是絞盡腦汁,想破了腦袋也想不通。”看著在地上默默收拾的女兒。“你道你爹爹是在鬧笑話麽?嘿嘿!我卻道你想得太簡單。事有蹊蹺的卻不僅僅是海龍王一人,劍神,名劍山莊,三箭定乾坤的燕飛鴻,青海派,西苗藏鏡人,還有,還有那如日中天,得天獨厚的沈天君,這些個英雄人物,名門大派,均在短短五年的時間裡先後銷聲匿跡。”

  那女兒本是默默地聽著,直到聽了“沈天君”三個字時才“啊”了一聲。“沈天君,莫不是那個氣蓋九州的武林盟主?傳說中他天下無敵之後攜美眷退隱江湖了,莫非又有蹊蹺?”“放屁!放屁!”中年人不耐煩地揮著手。“你可知沈天君歸隱江湖時多大年紀?”

  “這個,總也有四五十歲吧!”

  “胡說八道!二十七!”

  “二十七?”那女兒幾乎跳了起來。“我從小聽他的英雄事跡,他手誅巨惡,劍挑南北,夜探皇宮,救危難於水火之中數不勝數,我總道做過這麽多大事的人怎麽也得四五十歲了,卻沒想到如此年輕。”

  “唉,天外有天,沈天君這等人物,已不可用我輩凡人的標準去臆測了。他少年成名,十三歲便已名滿天下,遠在海龍王之前,二十出頭出任武林盟主,號令天下。試問這樣一個年少成名,

一生未受一絲挫折的年輕人怎麽可能忽然之間一聲不響的退隱江湖?那只是世間接受不了他忽然消失的事實,自己臆想編造的而已。”中年人忽地冷笑一聲。“天下無敵攜眷歸隱?!他自十五歲起便未逢一敗,十五歲便已經天下無敵了還用等到二十七歲才歸隱?!攜眷更是無稽之談,沈天君自始自終未曾婚配,何來美眷?”  那女兒此時已經停止了手上的收拾,凝神傾聽,顯是已被這個話題深深地吸引住,半晌才開口。“如此說來,海龍王的消失與沈天君的歸隱莫非有什麽聯系嗎?”中年男子沉默了一會,點點頭“首先,沈天君歸隱之說毫無根據,乃是民間以訛傳訛,沈家一方根本沒有給出任何說法。可以肯定的是,他就是消失了,和海龍王如出一轍。海龍王海上稱王,沈天君無敵於陸上,這兩個人已不單單只是兩個人,他們身後各自有不可估量的勢力,成千上萬的人願意為他們赴湯蹈火,血流五步,他們兩個的消失就是中原武林去了兩個中流砥柱。這樣的事情,若說是巧合,那也太過於巧合了,天下怎可能有這樣的巧合?”

  “莫非此二人的失蹤背後竟牽扯著關乎中原武林的氣運的一個大陰謀麽?”少女不禁打了個冷顫。“只是。。。不對!海龍王與沈天君是何等人物,若非出於本願,又有什麽人什麽勢力能迫他們離去?”

  中年人默默地點點頭,沉默了片刻才開口:“不錯,我初時也不大確定,只因此事固然疑點重重,但若非巧合那也未免太可怕了,只因這便是說在這武林之中有一股看不見的勢力在推動著一個巨大的陰謀,巨大到連沈天君和海龍王這樣號令一方的英雄也無法與之相抗,這。。。。這。。。。當真是。。。。。”中年人頓了好久想不到一個合適的詞語來形容,沉默了一會方又開口:“只是我細細研讀各方史料,本想從中找到關於此事的蛛絲馬跡,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此二人之後還有許多武林中的成名高手,名門大幫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或銷聲匿跡或退出武林,而且均是在鋒芒畢露,武林頂尖的最好時候先後消失,此事便越發疑雲滿布了。我本隻作視而不見,直到我了解到二十年前發生在苗疆的一件大事,才斷定,此事絕非偶然,天下間所有巧合,歪打正著,陰差陽錯全部加在一塊也絕無這般巧法。”

  “苗疆?爹爹說的可是西苗戰神藏鏡人?”見中年人點頭,少女接著道:“藏鏡人傳說武功蓋世,雖身在苗疆,聲名在中原也是如雷貫耳。只是他手下從來不留活口,與他交手之人全部死盡死絕,以至於他武功究竟如何高法,沒人知道,但終究是高的,高得離譜。二十年前武林口耳相傳,若沈天君有敵手,不在海上,當在苗疆。”

  中年人點頭道:“不錯,藏鏡人的武功確是厲害,也許是太厲害了,鮮有人知他練毒用毒的本領也是天下無雙。他是西苗雲路天宮宮主和南詔蛇主的獨生子。”“啊!”少女又是一驚,中年人繼續說道:“他出手從不容情,鮮有活口,人們對他武功之高也僅是從那些死在他手上的人身上略窺一二而已。八仙劍李清風,木道人,青海一刀,南宮仕,華山掌門等等成名的武功高手在他手上莫說還手,連逃命也無暇,是以人人皆說其武功深不可測。嘿嘿,殊不知這些僅僅是死在他手上中原高手而已,在苗疆,毀在他手下的高手更是不計其數,他西苗戰神的名頭便是得自他代表南詔領兵出征苗族各部,所向披靡,萬夫不當。”中年人拿起放在桌上已經變冷的茶水喝了一口,繼續道:“除了武功,藏鏡人更是天下數一數二的用毒高手。他是雲路天宮宮主的獨子,劇毒巫蠱自小便是家常便飯,苗疆使毒名家原有七十二大派,藏鏡人一一降服納入雲路天宮麾下。雲南五毒教曾對他出言不遜,三日間便被藏鏡人所下奇毒滅門,全教上下無一人可解;塞北岐黃聖手侯天方自稱天下無其不可解之毒,藏鏡人下毒滅他滿門,毒勢蔓延,在侯天方所居小鎮造成瘟疫,死者數以百計,居民紛紛撤離,三年之後那小鎮周圍仍然寸草不生。。。。。須知藏鏡人與侯天方本無過節,僅僅因為侯天方酒後一句戲言,便下毒手,奪人命數百,其心狠手辣可見一斑。”

  少女倒吸一口涼氣。“難怪當年昆侖毒尊號稱天不怕,地不怕,平生所懼唯藏鏡人一人。此人僅僅因為一點小事便動輒殺人,手段殘酷,當真。。。當真可畏可怖。”少女隻覺背脊發涼,小心翼翼地向四周看了一眼,仿佛在二十年後的今天,仍然害怕藏鏡人會為了適才所說的一句話驟然發難索命。

  “嗯,世人提起藏鏡人,每每以其與沈天君比較,只因藏鏡人為苗疆最強而沈天君為中原第一,除此之外再無可比擬。這,卻是在海龍王成名之前了,數年後,海龍王崛起,三人並駕齊驅,乃是二十年前武林之中名頭最響,光芒最盛的三顆明星。只是三人身份各自不同,龍王是江湖草莽,沈天君是世家子弟,藏鏡人乃是南詔王族,從未有機會打交道罷了。”中年人不再說話,站起身來看著窗外山林。二人都不說話,各自想著自己一番心事,窗外烏雲密布漸漸下起小雨打在樹葉,屋瓦之上,滴滴答答。良久,中年人才回過頭說:“也正因為藏鏡人是這等人物,我才斷定,二十年前的武林一定是發生了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大到足以影響眾多名門高手的一生,大到直至今日仍沒有人能夠或敢於將事情的真相記錄下來,公布天下。”

  他女兒抬起頭道:“莫非,藏鏡人最後也與其他人一般消失了麽?”

  “八九不離十。”中年人走到房間中間,撿起一本自己剛剛發脾氣扔到地上的書,翻開閱讀起來。“只是藏鏡人身份特殊,在苗疆舉足輕重,驟然消失卻是不可能的。他既是王族後裔,總不可能瞞著全國上下忽地不明去向而不留下一絲官方記載,也正因如此,我們才能從他的際遇中約略推測出發生在海龍王等人身上的事情。。。。”中年人翻到一頁停下,細細閱讀了一會才有說道:“這裡寫著,庚子年六月二十七,約略為從現在算起二十年前,藏鏡人從一次遠遊中歸來,忽然宣布:要剃發出家,皈依三寶,從此長伴青燈禮佛不再問紅塵之事。”

  “呃?”少女一臉茫然,仿佛是聽到了這一生最不可思議的事情,臉上不知該做何反應。

  中年人點頭道:“不錯,當時苗疆全境皆是這個反應。而藏鏡人卻是認真的,當晚就自行剃度,沒有一家寺廟敢收他掛單,沒有一位高僧敢做他師傅,當然,他自己也是不屑,於是自己行了皈依之禮,隻拜天和地,要往西苗大澤之中尋個無人之處,結一草廬修行。南詔國中人人反對,苦勸不止;苗疆之中千萬人唯他馬首是瞻,也對此誓死不從;雲路天宮之中更是哀鴻遍野,要知他是宮主的獨子,忽然要出家怎麽得了。但藏鏡人就是藏鏡人,要做的事誰也阻止不了,第二天就去了西苗大澤,那是一片延綿千裡的大沼澤,濃霧終年不散,個中道路九曲十八彎,艱險複雜,乃是天然的一個大迷宮,從那以後再也沒人見過藏鏡人。。。。。”中年人抬起頭,看了女兒一眼緩緩說道:“藏鏡人的年歲,這裡並未記載,不過當時蛇主與雲路天宮宮主年歲均甚輕,他既是二人的獨子,年齡當與沈天君和海龍王相仿。”

  又是一個少年成名,驚才豔豔!少女聽到這裡倒吸了一口涼氣,隻覺手足冰冷,這一段記載雖聽來平平無奇,卻是說不出的詭異,聯系前面所做的推測,不由得覺得瘮人,只是為何瘮人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遲疑道:“這,這聽起來一點也不像是藏鏡人。”

  “不錯!”中年人抬起頭,一字一頓的說道。“海龍王失蹤,可說是巧合;沈天君退隱,可說是看破紅塵;但殺人如麻,心狠手辣的西苗戰神,忽然間皈依三寶,從此吃齋念佛以度余生,那是萬萬不通。”中年人仿佛又開始激動起來。“藏鏡人行事作風前後完全不符,性情大變,我本來猜想是被迫,但從記載來看,出家剃度全是他自己一意孤行,旁人只有苦勸何來逼迫?哼!就是有,藏鏡人又豈是能為人所迫的人物?!那看來這是出於他本人的意思了?卻又不通,一個人的性情和想法怎可能在短時間裡忽然改變這麽多?幾乎完全是換了一個人,難道,是著了魔?難道,沈天君和海龍王也都著了魔?”

  難道世間上,竟真的有迷人心竅的妖魔麽?少女已經忍不住打了一個寒噤。中年人猶在自言自語:“藏鏡人性情大變,乃是從一次遠遊歸來開始。這次遠遊之中,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同樣的事情是否也發生在其他人身上過呢?唉!我千方百計,想要查探藏鏡人那次出遊的詳情,卻如大海撈針,而那之後的展開又更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之後的展開?莫非藏鏡人出家之後還有後話?”少女追問。中年人搖頭道:“藏鏡人自從進了大沼澤,就再也沒人見過他了。我說的是,大約在沈天君銷聲匿跡的那一年,不,應該說是幾乎在同一時間。武林中還發生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在之後又起了不少波瀾。”中年人看了看女兒詢問的神色,緩緩繼續道:“那一年,名劍山莊第一高手名少遊敗在了一個來歷不明的無名劍客手中。”

  “啊!天下第一劍,爹爹說的是劍神的故事。”少女說。“劍神和神劍山莊在武林中曇花一現,至今仍是一段無頭公案。”

  “不錯,那個少年便是後來的劍神了。”中年人點頭道。“他在武林中出現的時間僅有短短的五年,期間所發生的事奇極詭極,成名只在一夜之間,滅亡也在一夜之間,至今無人能得窺其全豹。不過,與其他幾位行蹤不明的不同,劍神已經查實是死了。”

  “劍神的結局,你想必也已經知道了,只是他二十年前年成名之時的種種你也許還不知道,我們就說說這時的事吧。”中年人說。

  少女點點頭,沒有反駁。神劍山莊於十五年前遭人襲擊,血濺滿門,上下七十余口無人得免,聞名天下的劍神也殞命其中,山莊被燒成白地,至今仍不知下手者是何人。此事江湖上人盡皆知,發生在沈天君等人消失後的第五年。

  “他自打敗了名少遊之後便從江湖崛起,一夜成名,只因名少遊的武功實在太高,名頭太響。”中年人頓了一頓。“沈,名兩家,世代交好,名少遊與沈天君年歲相仿,我們說沈天君自十五歲起未逢一敗,其實他一到十四歲也未逢一敗。唯一一次大敗,便是十五歲上,比劍敗給了名少遊。”中年人頓了一頓,本欲看一看女兒的驚訝表情,然而發現女兒臉上並無異狀,想起名少遊少年成名,劍敗沈天君的事跡已是武林掌故,女兒自然已經聽說,於是便接了下去:“非但是敗,還是慘敗,傳說二人比武自早至午,交手千招而沈天君惜敗。可是沈天君不服,說名少遊劍勢圓轉自如,余意不盡,顯是未出全力。於是二人全力放對,沈天君敗在第十六招。後來江湖上人傳言,名少遊自創神劍四四一十六式,橫掃江湖,說的就是他敗沈天君時所用的劍法。”

  女兒忽然開口道:“名少遊固然武功高絕,沈天君也是光明磊落,縱然是輸也不欲人相讓半分,雖然只是小小年紀卻也頗有武林大家的風范。”“不錯。”中年人點頭道,“傳說名少遊劍勢猛烈,若非二人是用木劍交手,沈天君的一隻眼睛已然不保。然而當沈天君輸了之後卻興奮異常,不住口地稱讚名少遊的劍法,直言與其交手乃是數年來收獲最大的一件事。再後來,沈家便決定送沈天君入名劍山莊習劍,噢,也有一說是沈天君自己央求。鑒於與沈家的交情,名劍山莊也傾囊相授,將世代守護的劍宗禁地也開放給沈天君研習。後來沈天君武功大成,從十五歲起到二十余歲執掌武林,打敗了無數高手,創造了武林神話,但每每與名少遊比劍卻總是平分秋色,名少遊再也沒勝過他,他也始終沒能贏了名少遊。”

  說到這裡,少女又接口道:“自古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沈,名二人自幼親若兄弟,二人之間比劍切磋或有之,全力相鬥只怕沒有,不然的話這麽些年,也早該分出誰高誰低了。”中年人,點頭讚同,見女兒每每提到關於沈天君的話題便興致勃勃,知道她自幼聽說沈天君的種種事跡已經對其大是仰慕了。中年人頓了一陣又開口道:“沈天君後來縱橫江湖,武林中公認無敵,連名劍山莊一派也都認為沈天君的武功實在名少遊之上,天下第一名符其實。只是沈天君內外功夫,十八般武藝,雖然樣樣第一,但唯獨在劍道上,終免不了與名少遊並列。這也是為什麽劍神能在短時間內轟動武林,名少遊已是絕頂高手,劍神非但打敗了他還是在劍法上勝了他。打敗了名少遊的劍便是打敗了沈天君的劍,能勝過沈天君的人,那是何等的轟動江湖啊!在那之後武林之中人人以劍神為第一,他開創的神劍山莊從此成為武林聖地,一直到十五年前覆滅為止,武林中人人敬仰。只不過。。。。。”

  “打敗了沈天君的劍,卻不是打敗了沈天君。”女兒不等父親開口就接口道。“天下第一,便該打敗沈天君才是,可是沈天君卻在同時消失了,嘿,這當真是巧了,天下第一,得來全不費工夫。”

  中年人重重點頭。“我時常想,劍神若要挑戰武林絕頂,為何不找沈天君?沈天君自幼內定為家主,年長後執掌武林,樹大招風。另一方面,名少遊家中排行第三,名劍山莊的事業由兩位兄長承擔,自己遊覽名山大川,優哉遊哉,行蹤不定。要找名少遊比找沈天君要難的多,而沈天君又比名少遊地位高,劍神怎麽不先找沈天君而去挑戰名少遊?難道,他知道當時沈天君已然不在?”中年人開始在房間裡緩緩踱步。“他非但找到了名少遊,名少遊還一口便答應了比劍,還約在南陽城這樣人來人往開闊地方,還將比劍之事昭告天下。。。。。。要知道那劍神當時還是一個無名劍客,如何值得名家三少爺為他拔劍?又如何值得名家三少爺為他大張旗鼓?名少遊此舉仿佛是怕人不知他輸了一般。不,那時還未比試,說不定他是想要人人都見他比劍得勝,可,這也不通,打敗一個無名劍客對名少遊一點好處都沒有,名家三少早已名滿天下,多打敗一個挑戰者和少打敗一個挑戰者根本毫無區別。名劍山莊執掌劍宗數百年,每天慕名去挑戰的沒有十個也有八個,絕大多數都由名家家丁打發了,真正的名家人反而甚少與人動劍。名少遊的武功,若是江湖上的尋常角色,他一個手指頭便解決了,真正能讓他拔劍迎敵的也不過是包括沈天君在內的寥寥數人而已。。。。。。”

  “如此看來,這場比劍從一開始便已有著一股不尋常的氣息了。”

  “不錯,要我說,這場比劍從頭到尾,一直都是疑雲滿布。”中年人走到書架上,拿起一本書迅速地翻看起來,過了一會停在一頁念道:“劍神與名少遊交手與南陽城郊,劍光四射,風雲色變,眾皆歎為觀止。千招,劍神以神兵[赤冥]擊斷名少遊愛劍[泣血海棠],名少遊棄劍認輸。自此天下第一劍易手。”

  “啊!赤冥!這可奇了,我還以為赤冥是在沈天君的手裡,難道劍神和沈天君竟還有淵源嗎?”

  “非也非也,赤冥確是曾在沈天君手裡,但後來他把這柄劍送給了少林寺。。再後來”中年人頓住話頭,看向少女。

  “龍王亂少林,海龍王把赤冥奪走了!”少女搶著到。

  中年人讚許的點頭:“赤冥為稀世神兵,分金斷玉,削鐵如泥之余,更能吸收天地靈氣增強持劍者的修為,傳說得之有如徒增十年功力。這樣的寶物,二十年前現身武林的時候自然是引起各方武林高手,黑白兩道的傾力搶奪,武林中老一輩的高手隱士,縱使不屑於兵器之利的也禁不住增強內功延年益壽的好處而介入其中,武林中一片腥風血雨。後來,當然便是落入沈天君的手裡了。”中年人看看了女兒神往的樣子接著道:“沈天君得劍不久,轉手就把它送給了少林寺,說是此等重寶流落江湖難免引人出手爭奪,正邪兩道各自相爭,徒傷性命也使得武林之中永無寧日。不如交予少林保管,出家人慈悲為懷與世無爭,加上少林天下第一大派,高手如雲,此劍放在少林藏經閣武林中人也就不會再動腦筋,江湖從此回歸太平。沈天君自己於這柄劍的好處卻是一點都不貪,十年功力,轉手送人,好氣概!好男兒!”

  “武林中人貪那赤冥的也不在少數,邪道之人自然巧取豪奪,正道各大高手攪這趟渾水卻有點說不過去,於是往往冠上個:怕寶劍落入宵小之手,為禍武林的名義。然而真正做到的卻只有沈天君一個人,他出手奪劍卻不為劍,而是為了武林眾生。。。。。”那女兒說道。

  “可惜沈天君還是棋差一招,沒料到還有個海龍王,嘿嘿,他想要不讓人動寶劍的心思就該把赤冥配在自己腰間才是。。。。”中年人說。

  少女笑道:“若是沈天君真的隨身攜帶赤冥,海龍王只怕便會找上他了。兩雄相遇,武林中的歷史只怕要大大改寫。”

  “那又不然,龍王亂少林,起因是要捉拿幫中被少林收留的叛徒,不是向著寶劍去的。傳說海龍王功力通神,飛花擲葉俱能傷人,從不帶兵刃自然也不稀罕赤冥。”中年人笑了笑。“出家人慈悲為懷,當年可是慈出大麻煩了,收留了海龍王的叛徒。龍王隻身上嵩山,幾乎毀少林於一旦,奪走赤冥乃是以示懲戒,要少林歸還他幫中的叛徒方才歸還寶劍。可是,那叛徒聽說海龍王要來,早已逃的不知去向,到後來別說龍王就連少林也便尋他不著。神兵赤冥,就這樣留在了海龍王的手中。”

  “那赤冥,到了海龍王的船上,只怕反而比在少林藏經閣安穩的多了。據說接下來的幾年武林中再也沒人見過赤冥的蹤影,直到少林挨不住又去求了沈天君。沈天君用劍斬下了一段枯枝送給海龍王,海龍王才派人歸還赤冥。這段歷史,直到如今仍是武林中膾炙人口的佳話,只是個中玄機卻是眾說紛紜,若果傳言屬實,赤冥劍該是回到了沈天君手中才是。”少女緩緩道。

  “傳說沈天君斬下枯枝的劍法乃是其畢生所學之精華,一段枯枝,在常人眼中不過朽木一節,在海龍王這等高手眼裡,卻無異與沈,名兩家劍法精奧的展示。這等禮物那可是比赤冥劍要珍貴的多了,於是龍王便下令歸還赤冥。傳說到這裡應該與事實相去不遠,但是只怕赤冥最終還是沒能送到沈天君的手裡。”

  “這。。。。難道海龍王竟然。。。。”

  “當然不是!”中年人不等女兒說完便打斷話頭。“海龍王說一是一,言出必行。只是,我細細推算這一系列事件的時間,海龍派人自南海北上還劍之時,剛好是在名少遊與劍神比劍的五個月前。劍神與名少遊比劍在沈天君絕跡武林之後,那粗略算來,從龍王部下送劍北上之時沈天君已不在中原。”

  “原來如此。”少女若有所思地道。“那麽假設,龍王眾一行人到達北地時,沈家大宅已人去樓空,那。。。。應該他們應該只有兩個選擇,去少林歸還赤冥,或者回去向龍王覆命。只是無論是哪一個都無法解釋如何赤冥落入劍神手裡。。。。”

  中年人冷笑道:“那自然是因為他們選了第三條路了。我四處探訪,少林寺從未接待任何從龍王眾來還劍的人,而南海一帶也沒有護劍北上之人回轉的消息。乍一看,匪夷所思,但從人性的角度去看卻也不難得出合理的解釋:赤冥是武林重寶,而龍王門下出過一個叛徒,難保不會再出第二個。。。”

  “爹爹是懷疑還劍之人監守自盜?”

  “不錯,劍神初出江湖之時,武功奇高卻無人知其來歷。一個武功如此之高的人怎麽可能過往在江湖中毫無一絲名氣?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為了埋葬自己的過往而改名換姓。”中年人激動道:“試想,龍王派人護送武林第一神兵去見武林第一神話,所派之人必然全是萬裡挑一的高手。這一行人來到北地,見沈天君已然不知所蹤,死無對證之下有人起了歹心,暗中殺了所有人,獨吞神劍。想此人本來就是絕頂高手,得神劍之助練成絕世劍法想要名揚天下,他當然已經知道沈天君不在了,那麽他唯一的對手就只剩名少遊。這也解釋了為什麽名滿天下的名家三少會接受一個無名劍客的挑戰。沈天君無故失蹤,以名,沈兩家淵源,名少遊當時必定是在苦尋沈天君下落,這個時候一個劍客手持赤冥出現,而名少遊自然早已耳聞龍王派人送赤冥給了沈天君,斷定此事與沈天君失蹤有關於是要一探個中究竟。”

  “陰差陽錯,造就了天下第一劍的比武。只是縱然有神劍之助,龍王麾下真的有能與名少遊一戰的高手嗎?”少女問道。

  “不大可能。”中年人搖頭。“名少遊武功實在太高,龍王自己或能勉強勝他一籌,龍王門下之人無論手持什麽神兵利器都不大可能勝得了名少遊。但,妙就妙在,名少遊其實沒輸,他只是兵器不利。”

  “啊!的確!文獻上從頭到尾都沒記載名少遊輸劍甚至落入下風的文字。名少遊是’棄劍認輸’。。。。。”

  “劍斷了,完全可以換劍再戰。就算沒劍,我們說過名少遊的武功不滯於物,空手亦能傷人。但他卻似乎一點真正動手的意思,劍斷了就順水推舟地認輸了。更有甚者,名少遊輸劍後不久,名劍山莊宣布停止一切在武林中的運作,退出江湖,不問世事,這才使得神劍山莊做大。名少遊上面還有兩個兄長,均是稀世劍客,名家財雄勢大,為什麽會僅為了一場比武而從此不問世事?這可當真奇了怪了”中年緩緩地說道。“我覺得,名少遊此次比劍求敗之心只怕多於求勝,其中原因只怕牽扯著一個天大陰謀。”

  陰謀!少女沉默不語,這是她今晚第二次聽到這個詞,一時間二十年前發生的種種奇詭怪事紛紛湧上心間。

  中年人卻沒有留意女兒的緊張自顧自地接下去:“我們說二十年前, 武林人士紛紛失蹤死亡,期間隱隱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我細細推斷,總覺得這之間有一只看不見的幕後黑手,在冥冥中推動這一切的進展。。。。”中年人頓了一頓,看了看面帶不安的女兒,接著道:“這背後若是有這麽一個策劃了這一切的人,不,一個人絕無可能有這麽大的影響,是一群人,一個組織!!若真的有這麽一個神通廣大的組織能夠影響到海龍王,沈天君和藏鏡人,那自然也能威脅到名少遊。名少遊只怕是在比劍前後,甚至是在比劍之時,發現了些什麽端倪,懸崖勒馬,明哲保身,故意輸劍反而換得了名劍山莊上下一片安寧。”

  “爹爹的意思是,那個。。。幕後的。。。”少女頓了一下,似乎要把這句話說完整是一件很費力的事。“他們的目的是要讓名少遊輸劍?”

  “不一定。”中年人搖頭道。“只是按二十年前的規律,樹大招風,凡是聲名在外號令武林的高手人物,往往不得善終。名少遊雖然輸了比劍,但自身毫發無傷,名劍山莊的一片家業也絲毫無損,雖然不問世事,但名家家大業大仍然生活得十分富足。比起燕飛鴻,青海派等人的死於非命,海龍王,沈天君的杳然無蹤,其實要好太多了。反觀劍神,二十年前武林中最大的贏家就是劍神,能與其相提並論的高手,無論正邪,不是失蹤了就是死了,名少遊認輸之後,他號令天下執武林之牛耳,結果不出五年就被人斬盡殺絕。二十年前的頂尖高手之中,下場最好的反而是不問世事的名少遊和吃齋念佛的藏鏡人。。。。。”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