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錦笑著插口道:“峨嵋與劍兄雖是公平比武,但令師弟和劍兄先後出手傷人,未免有些瞧不起我川中武林。比武事了後,唐門和陸幫當向劍兄討個說法。”他反應靈活,知道此時藏劍是想先用言語擠兌,撇清關系不讓自己插手,於是搶先打了個伏筆。表明就算你先和水元師太算清帳,我們也不能放過你。雖然知道藏劍武功厲害,除了水元師太恐怕無人能勝,但是他已受傷,長劍又折,憑自己的手段和陸幫的人手未必就收拾不住。藏劍師弟半年前打殘姚振華在先,今天藏劍一上來就出手傷了兩個陸幫大漢不說,現在又將他們幫主刺成血人一般。這出手傷人的口實,拿的死死的,至於自己多番偷襲就略過不提了。
藏劍眼望唐錦,毫不反駁,說道:“好!梁子結下了。”一身坦蕩,絲毫不懼。舉起手中松文古劍,回頭繼續對水元師太說道:“我本意隻為切磋武藝,不論輸贏都當歸還峨嵋寶劍。水元師太高風亮節,武學氣度都高人一等,藏劍衷心折服,這場比武就算平手,大家不勝不敗吧!”言下略去了適才自己一招險勝。“松文古劍,物歸原主!”
言畢手臂一振,松文古劍卻向著水元大師反方向的擲出。水元大師站在橋上,藏劍和唐錦各在河的兩岸,藏劍此時反手擲出寶劍,眼看寶劍直直便向河中央落下去。水元大師不假思索,飛身而起,向河中掠去,就要接住寶劍。
同時藏劍身形飛動,快如電閃,姚振華隻覺眼前驀地白光一閃,藏劍手中半截斷劍已經深深插入姚振華肩井。劇痛無比,身受重傷。眾人大驚失色。
原來藏劍見眾人多番相逼,心中惱怒,殺機已起,知道在場眾人中屬水元師太武功最高,也唯有她才能製止自己。於是反手扔出松文古劍,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松文古劍吸引的時候驟然發難。等眾人回過神來的時候姚振華已經重傷,動彈不得。
唐錦怒喝,騰空而起,數十枚暗器驟雨般向藏劍打去。藏劍更不停留,雙足點地,鷂子翻身,一下子翻到姚振華身後,提前重傷的姚振華擋在身前。他輕功過人,就算沒有長劍格擋暗器,唐錦想要傷他仍是不易,這時候他用姚振華做活靶子,唐錦的暗器反而打向姚振華。唐錦大驚,一揚手又是數十枚暗器激射而出,後發先至將先前數十枚盡數打落,竟無一枚遺漏,準頭之精歎為觀止。
唐錦足尖在水面一點,身子急掠到對岸。藏劍此時活靶在手,唐錦不敢發射暗器,於是要埋身用擒拿手法搶奪姚振華。藏劍向後急退,右手反扣,扣住姚振華喉嚨,姚振華重傷之下無力反抗,性命只在頃刻間。
藏劍正防備著唐錦,忽覺勁風撲面,仰頭望去,只見水元師太飛速掠來,頃刻間已到眼前。原來水元師太眼觀六路,在接住寶劍後,發現姚振華被藏劍重創,命在旦夕,於是腳尖在水面一點,乳燕投林般又向藏劍飛掠而來。
水元師太身法快速,接劍,回轉只在電光火石之間,藏劍念頭沒轉過來已經被唐錦和水元師太兩麵包抄。二人均是武學大行家,眼見藏劍已經扣住姚振華喉頭,要阻止已是不及,於是圍魏救趙,攻敵之不得不守,各運掌力向藏劍身上要害擊去。藏劍沒料到水元師太如此了得,此時若是執意要殺姚振華,固然能擰斷他的頸脖,但自己也不免被二人的掌力夾擊打得血濺當場。若是松手避開,固然能以自己的絕頂輕功自保,但要取勝就十分困難了,自己長劍已失,
再要防住唐錦的暗算也很不容易。他一生臨敵,今日可以說是最為凶險的一次,眼見二人又欺得更近了些,隻得雙手松開姚振華,右腳運力踹在姚振華腰間。姚振華向炮彈一樣,遠遠飛了出去,重重地摔進河裡,水花濺得七尺高。圍觀的陸幫子弟大驚失色,紛紛跳進河裡營救幫主。 藏劍一腳踹開姚振華,自己卻不閃不避,水元師太見自己和唐錦的掌力堪堪要打到,正要出聲招呼,忽然眼前一花,藏劍不知用的什麽手法,一隻手如遊魚一般伸到自己肋下將自己剛剛撿回來的松文古劍拔出來了。水元師太一驚:這是什麽武功?居然透過我的外門防禦直接欺近我內門?藏劍反手搭上松文古劍,卻不是平平向外抽出,而是直直向上,劍柄自然而然頂向水元師太咽喉,劍走偏鋒,極快且辣,拔劍的同時也是攻敵,雖然僅僅是劍柄卻顯露出劍道的極詣。水元師太不由細想,身子向後仰硬生生頓住自己向前的攻勢,憑著精純的修為凌空倒射,躲過了這致命的一擊,後背卻已驚出了一身冷汗。
藏劍一招逼退水元大師,更不停留,手中松文古劍順勢便刺向另一邊攻來的唐錦,一氣呵成,行雲流水,劍尖直指咽喉手法竟與剛剛逼退水元大師是一般無二。唐錦眼睜睜看著藏劍一招逼退水元大師,此時又以同樣的手法攻來,以他武功之高而且又已經見過一次,居然仍是想不出如何抵擋。電光火石之間,唐錦猛地矮下身子躲避,同時雙手抓向松文古劍。他手上戴著唐門特製的手套,表面是鹿皮內裡以金絲為底,刀劍難傷,配合唐門獨特的手法,可以空手入白刃,奪人兵器,斷人利劍不在話下。誰知唐錦雙手剛搭上松文古劍猛覺劍上真氣流動,暗叫:不好!雙手急抽回,同時腳尖用力身子如離弦的箭一般斜斜向前飛出。同時間藏劍手腕一抖,松文古劍舞成劍花,唐錦收手雖快,但雙手還是被劍光帶到,一陣疼痛,唐錦低頭一看,自己的鹿皮手套一驚被藏劍劍勢絞開,不知去向,雙手被劍氣刺得鮮血淋漓,若不是收手及時,只怕這一雙手都要被他斬下。
唐錦心中又驚又怖:這是什麽劍法?為何毫無破綻?到底應該怎麽抵擋?若無法可擋豈非是天下無敵?心念數轉間隻覺腰間一涼,鮮血湧出,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被藏劍刺中,心中大駭:我已經躍開,離他這樣遠,他卻是怎麽刺中我的?他若是一開始便用這種劍法對敵,我焉能當他一擊?!他躍開躲避藏劍的劍勢,身子飛離河岸,憑著輕功飄在河面上方,此時忽然腰間中劍,真氣外泄,失去平衡,隻得直挺挺地摔進河裡,撲通一聲,水花紛飛。
水元大師眼見自己向後閃避的這一瞬間,唐錦已經被藏劍打傷墮河,她手中本來拿著長劍,此時不假思索便向藏劍刺去。心中此時驚駭無已,這一劍灌滿真力,劍風大作。藏劍頭也不回,松文古劍向後輕描淡寫地一揮,似有意若無意正好劈在水元大師刺來的長劍正中央。水元師太全力施為,此時內力都聚在劍尖,長劍中央卻是空空如也,藏劍這一下仿佛看穿水元師太劍法虛實一般,打在水元師太長劍最弱之處,水元師太不由自主長劍偏向一邊再也傷藏劍不得。藏劍猛地回頭,劍光化作滿天銀星,又密又急地打在水元大師的長劍上,水元師太隻覺氣血翻湧,手掌無力緊握,長劍脫手飛出,啪啪聲中,長劍斷成十余節長度均等的鐵片飛散開去,紛紛落入水中。原來藏劍每一劍都劈在與上一劍距離均等之處。
藏劍毫不停留,對著水元師太又是一劍,直指咽喉,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帶著不可思議的速度,手法與先前一般無二。這一招水元師太已經是第三次見了卻仍然沒有辦法抵擋,驚愕間藏劍的劍已經遞到喉頭數寸,眼見命在旦夕,不自覺失聲尖叫。
藏劍劍意酣暢淋漓,正任意揮灑間,聽得水元大師驚叫猛然省起:不好!我怎麽使了這劍法?硬生生停下進擊的劍勢。環顧周圍,水元師太滿面驚恐,唐錦重傷落水,眾人大驚失色,下水救人,亂成一團。 藏劍心頭一凜:沒想到這劍法威力竟然如此巨大,我修為尚淺,還無法完全駕馭,疏神間竟已造成如此大的傷害,幾乎收手不住,水元大師和我無冤無仇我若傷了她的性命卻如何是好?想起師父曾說此劍法為劍道極詣,一般人毫無抵抗之力,如非到萬不得已的緊急時刻萬萬不可施展,以免誤傷人命。。。。。藏劍回憶到此忽然心頭大震,周身冷汗不止,原來當初師父三番四次告誡自己不得使用這門劍法的原因還有一個:這門劍法與自己師們有著極大的關聯,和自己的身世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他們師兄弟三人受師父重托,隱姓埋名來到中原,為的是要替師門解決一件極大的難題,此時牽涉極廣,事關重大,師門興衰,武林氣運全系於此。若是被人從這劍法中發現了自己三人的來歷,此事難免功敗垂成。是以師父在傳授自己這套劍法當日直到自己藝成離開,循循善誘,三令五申,多番提到不可輕易使用這路神鬼莫測的劍法。一想到自己因為一時的鬥氣,暴露師門絕學,師父多年來的苦心經營,自己師兄弟三人的勤奮努力很可能就此付諸東流,心中惶惑不能自己。
此時雖已取勝,卻已完全沒有爭勝之念了。藏劍揮手將松文古劍插在地上,雙手抱拳向水元師太一拱,道聲:“請”。再不打話,轉身便走。水元師太兀自沒有回過神來,峨嵋,陸幫眾人見藏劍神威凜凜,哪敢阻攔。唐錦受傷落水此時剛被陸幫眾人救上來,藏劍施展輕功,霎那間已經去得遠了,唐錦抬眼望去,只看到藏劍白衣一角隱沒在成都的瓊樓玉宇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