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電交織,暴風驟雨。
2020年5月20日。
中國,上海市。
住院樓,1314號病房。
忽明忽暗的電燈,治療儀器,病床,還有跪在床邊滿臉淚水卻一言不發的林娜。
病床上躺著一個男孩,十多歲的樣子。他身上插著治療線管。氧氣面罩透明綠色,遮住他半張臉。他雙眼微睜,眼角有淚。
床頭邊置放的心電圖機發出嘟嘟的聲音,相比窗外的電閃雷鳴,顯得微弱無力。
林娜搖頭,倒不是哭累了,而是哭明白,哭絕望了。
今天下午,她拿到家屬病危通知書,主治醫生讓她做好心理準備。
她當時想都沒想,直接將那張病危通知書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裡,自己則坐在垃圾桶旁哭得死去活來。
她是個堅強的人,甚至孩子的混蛋父親拋棄她們母子倆的時候,她也沒有哭過。
孩子從出生到現在,幾乎都躺在病床上,患的是先天性白血病。對於孩子而言,沒有比這更不幸的事了。
先天性白血病,一種罕見類型的白血病,男女患病比例相同,病死率在92.3%以上,絕大多數患者生存期不超過嬰兒期,大多數患兒都會被放棄治療。
孩子出生時,林娜也才23歲,作家,一位年輕的母親,卻誓死要留住自己孩子的生命。
“一個人?”
“一個人又怎麽了?現在的醫學多發達,我一個人難道養不活自己的孩子嗎?要我放棄我自己孩子的命,你們先要了我的命!”
她對自己父母是這樣說的,包括對她自己也是這樣說的。
依托國家政策,以及婦女兒童慈善基金會和眾多愛心人士的幫助,孩子得到及時救治:先是接受聯合化療,又是異基因骨髓移植。
期間,病情有改善,也有過快樂的時光。
她自己教孩子說話認字,給孩子講動人故事,讓孩子與書做伴,讓孩子活在書的世界裡。
孩子其實是一個活潑開朗,機敏好學的小家夥。如果不是患病,她確信自己的孩子長大以後,一定是優秀的有用之人……
苦苦掙扎十年,老天爺最後沒有眷顧這對母子——不幸地,病情演變為急性白血病。
急性白血病若不經過特殊治療,平均生存期僅三個月。
期盼、希望,每天都在祈禱。
主治醫師告訴她,有不少急性白血病的患者,經過現代治療已獲得病情緩解,甚至長期存活。
可偏偏,就在今天,醫院最終給了她一張病危通知書。
她哭了很久,又從地上爬起,回到病房,跪在自己孩子身邊。
她的心在滴血,她的心在痛苦低吟:
作為母親,我是無憾了。
可是你呢?你這叫有過一生嗎?
太不公平了!
老人常說,人這一生,多做好事,死後能進入天堂;
做壞事,死後會進入地獄。
可你呢?
你一生躺在病床上,好事、壞事與你無關,你死後,我都不知道你會去哪?
現在,你快要死了,可媽媽還是想對你說:人,要做一個好人!
“媽媽……別哭……”
孩子拚盡全身的力氣,嘴角微動,呼出四個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得到的字。
淚水滑落,孩子試圖抓住母親顫抖的手。
“嘟……嘟……嘟……”
——————
心電圖機最後跳動的那幾下,
孩子視線模糊,只看到母親的影子衝撲向前,耳邊是母親發瘋似的嘶吼。 “不……誰來救救我的孩子!”
“不……別走!”
“林小函!”
……
黑暗裡沒有任何一絲光亮,隻感覺身體在極速下沉。母親的聲音迅速支離破碎,已看到自己的身體流光四溢,如一顆隕落的流星,隨光消逝。
“媽媽……”
大腦抽痛,意識和記憶扭成一團,就像有什麽力量要將它們從自己的靈魂裡活活撕扯出來一樣。
“媽媽……”
他拚命地掙扎,拚命地去回憶。
“噔!……”
身體似乎撞落在地,意識也一下子融入這無盡的黑暗,什麽都感覺不到了。
久久地沉寂之後,隱隱約約,好像有光。
小函想要睜眼,眼皮卻異常沉重,迷迷糊糊間,似乎還聽到廝殺和慘叫。
他想要揉眼,想要翻身,想要支撐坐起,可他根本做不到。
那感覺,就跟他躺在病床上等死那會兒一模一樣。
頭痛!
頭好痛!
——就像被活活撕開過一樣!
“我已經死了嗎?”
“媽媽呢?……”
身體仍舊動不了,隻感覺頭痛欲裂,腦海裡的記憶畫面正破成碎片,化為光粉——似乎有股未知的力量要強行磨滅小函腦子裡的記憶。
“不……我不要忘記!”
小函忍著劇痛在掙扎,在回想。
……
“呼……”
痛苦的掙扎,小函拚盡全力,終於呼出一口濁氣。
慢慢地,他手指關節不再僵硬,可以微微動彈幾下。
努力睜眼,光線刺痛著眼神經,他艱難地用手去擋。
視線先是模糊,接著變得清晰,眼睛能看到的,是昏暗的天空。
烏雲在蠢蠢欲動,暴風雨即將來臨,已看到黑壓壓的雲層裡雷電閃爍。
沒過多久,驚雷震耳,響徹雲霄。
“這不是醫院的病房!”
小函第一時間有了這個判斷。
他雙手艱難地撐地,咬牙坐起,目光所及,他看到面前是一隻體型巨大的魔獸。
魔獸一隻巨爪滴著鮮紅的血,巨爪一旁有倒在血泊裡的戰士——戰士銀色盔甲破裂,身體殘缺。
“魔獸?慘死的戰士?”
小函整個人都愣住了,這完全不是他記憶裡的世界應該出現的事物。
驚愕的同時,目光左移,他看到一根粗大的黑色長矛直接從巨大魔獸的頭部貫穿而出——致命一擊,它竟是這樣被終結了生命。
魔獸面目猙獰,獠牙斷裂,沾著血液,半張著的大嘴,開口竟有三四米,猶如一道鬼門。
“這是書中講述的地獄之門嗎?”
小函一臉驚疑,想起關於人死進入地獄的傳說,但眼前的畫面似乎與傳說中的又有點不一樣。
“嘶……”
隨著自己意識逐漸清晰,已明顯感到身體傳來的疼痛,特別是胸部,是骨頭斷裂般的劇痛。
艱難地扭頭朝右看去,小函看到了無數死去的戰士和魔獸。
接著是左邊,後邊,他看到的全是屍體:屍體有大有小,有人有獸。
“這到底發生了什麽?”
小函惶恐地看著遍地的殘肢斷臂,還有染血的盔甲武器。
“這是戰場?是浴血的拚殺嗎?”
“可我為什麽會在這裡,我還是自己嗎?”
小函急忙低頭,查看自己的情況:
一身軍綠色的布衣,沾著血液;腰間掛著一把彎刀,普通皮革刀鞘;一個破水壺,凹凸變形;腳上穿著一雙長筒靴,腳趾頭露在外邊……等等,肩上還挎著竹筒狀的東西。
“這……”
小函愕然發現他的穿著打扮,甚至武器都和周圍死去的人完全不一樣。
他慌忙去摸自己的頭和臉,又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和雙手,確認自己依然還是個孩子。
“奇怪,我怎麽會在這裡?大腦裡沒有任何相關的記憶。”
“轟隆隆!”
一聲驚雷,小函心裡一顫。
他恍然大悟!
他確認自己已經死在之前的世界,已經與自己的母親分別。
“靈魂穿越者嗎?”
小函眉頭緊皺,盡量去平複自己惶恐不安的內心。
“書裡說過,人死以後,生前的記憶會徹底被磨滅,比如喝孟婆湯什麽的,而靈魂會去投胎……現在看來,書裡說得不對,靈魂會到另一個世界。只是,這又是什麽世界?”
有太多的疑惑,小函怎麽也想不明白。
接著,他繼續搜摸自己的褲包和衣兜。
搜摸一陣,全身上下就找出兩張紙條和兩片發黑的乾麵包:
一張紙條從左邊褲包裡摸出,一張紙條從右邊衣兜裡摸出, 而乾麵包則是從懷裡掏出來的。
“紙條?乾麵包?”
要說隨身攜帶乾麵包,這理所當然,可為什麽就多出來兩張紙條呢?
小函皺眉,先是將麵包重新放回懷裡,又很是不解地看著手裡的紙條。
這兩張紙條一白一黑,白色紙條被折成正方形,黑色紙條被折成三角形。
“這?……”
小函發愣,不知道應該先打開哪一張才好。
“穿越文,系統文,重生文,科幻文……歷史的,玄幻的,奇幻的……我都讀過,也沒有讀過開局給兩張紙條的呀!”
“這……”
小函邊想邊搖頭,感覺這就是開局人物選擇設定,事關重大。
“不會打開一張,另一張就消失吧?那兩張都想打開呢?沒有任何提示嗎?”
小函納悶,按他以前讀過的小說,應該會有一個聲音提示才對,比如沒有人情味的坑爹系統,或者活潑可愛的小精靈,更或者蒼老神秘的老仙人什麽的。
……
“都沒有嗎?那閃光發亮的,或者法旨、卷軸什麽的,總該有吧?”
小函邊想邊靜靜等待,但根本不是小說裡寫的那麽一回事。
“什麽都沒有嗎?唉,盡信書不如無書!不管了,就白色了!”
小函作出決定,選擇先打開那張白色正方形紙條。
“紅色的字?……這……”
小函心裡一驚,不,應該是心裡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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