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那是一個身穿夾克衫,牛仔褲的男子,長著一張國字臉,嘴裡啃著油膩膩的雞腿,此刻正吐出一塊雞骨頭,朝厲星南和莊文傑招招手道:“你們好啊,兩位大少!”
然後又扭頭看向顏雄說道:“怎麽樣,老顏,好久不見!”
敢在這樣的場合稱呼顏雄為“老顏”的,除了四大探長中的“鐵頭”藍剛之外,再無他人!
藍剛怎麽會突然來這裡?
蘇定賢又是怎麽認識他的?
這一刻,不要說顏雄了,連莊文傑和厲星南也詫異至極。
此刻,對於他們來說,這個身份為“小記者”的蘇定賢變得越發神秘起來。
蘇定賢看見藍剛來到,就笑著對他說:“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情食雞腿?聽到沒有,人家顏探長要把我抓起來,還要用他的十大酷刑來對付我!對了,他的酷刑中有無奶茶?我最怕飲奶茶了,尤其那種混有碎發的‘司法奶茶’!”
見蘇定賢都這時候了還跟自己打趣,藍剛忍不住翻白眼。
旁人則看得目瞪口呆---猜測這蘇定賢和藍剛到底是什麽關系,竟然敢這樣說話?!
再看藍剛,被蘇定賢這麽一說,也不吃雞腿了,把雞腿丟到一邊,然後徑直走到一名顏雄帶過來的便衣面前,直接把油膩膩的雙手在他身上抿一抿。
那便衣看著自己乾淨整潔的衣服被藍剛抿的油乎乎,繃著臉,閉著嘴,一聲也不敢吭。
藍剛擦完手,回頭摸出一支煙遞給大探長顏雄道:“老顏,給我個面子,這件事情就算了,OK?”
顏雄雖然搞不清楚藍剛和蘇定賢的關系,但他現在正在氣頭上,當即怒道:“藍剛,這件事情你最好不要插手!如果你不想再被調去守水塘,就離我遠點!”
藍剛笑了,自己叼上香煙,乜斜著顏雄道:“多謝老顏你關心!”然後湊過去,貼近顏雄耳朵說道:“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這次我被調到柴灣是誰在後面搞鬼!”
顏雄臉色變了一下,冷哼道:“是我又怎樣?是那些鬼佬要搞你,我只不過是按照他們吩咐辦事兒!”
“我不管那些鬼佬怎麽搞我,但我和你好歹也是同事,你卻在背後捅我刀子,這筆帳怎麽算?”藍剛死死盯著顏雄。
顏雄目光收縮了一下,“什麽怎麽算?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你也有講,我們只是同事,又不是朋友,我為什麽要讓你?”
“還有啊,從頭到尾都是你自己拎不清,做什麽包青天,你真以為自己的腦袋是鐵的,那些鬼佬都是擺設?!你也不看看情勢,現在香港是英國人做主,人家是主子,我們是奴才,雖然我們腰裡面帶著槍,可要惹得他們不滿意,你我分分鍾下崗!”
藍剛笑了,“也就是說你是個慫包咯!”
“你說什麽?”顏雄怒了。
“怎樣,難道我有說錯?聽那些鬼佬的,是非不分,顛倒黑白,為了總華探長的位子,你連祖宗的牌位都賣!”
“藍剛,我看在你我昔日的情分上,一直容忍你,你可不要太過分哦!”顏雄氣得鼻子都歪了。
藍剛哈哈大笑:“怎麽著,現在你底氣硬了?在那些鬼佬面前怎麽不來這一套?”
“你---”顏雄指著藍剛鼻子,卻氣得說不出話來。
周圍眾人一開始聽得莫名其妙,不過馬上就聯想到了最近發生的事情。
……
最近香港發生最大的新聞就是“英國水兵強堅漁家女”一案。
在一周前,一名英國水兵在維多利亞港的遊艇上與朋友狂歡,期間喝醉了酒,然後借故購買漁家女采摘的蓮子,將那漁家女騙上船,進行了長達一個多小時的凌辱。
事發之後,漁家女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去附近的九龍警署報案。
而負責九龍重案組的就是當時的華探長藍剛。
藍剛綽號叫“鐵頭”,最是痛恨這類案件,當即就帶領人馬把那個叫“湯姆森”的英國水兵給抓了起來。
可誰也沒想到,那個英國水兵不是一般人,他的大哥竟然是駐港英軍中的一名中尉。
那名中尉用錢買通了九龍警署的鬼佬督察,鬼佬督察就以“證據不足”為由,讓藍剛把人給放掉。
依照藍剛的脾氣當然不乾,硬是要找出證人和證據,要讓那個湯姆森蹲大牢。
這一下算是捅了馬蜂窩,先不說那個鬼佬督察不爽藍剛的“違抗命令”,且說那個鬼佬中尉竟然聯合駐港英軍總部,以“此事件可能會影響英軍在香港駐軍方面的形象”為由,要香港警方務必壓下去。
如此以來,藍剛就成了孤家寡人,而想要坐上總華探長寶座的顏雄,則趁機在背後揭發藍剛徇私舞弊,以便討好上級。
那個鬼佬督察抓住機會,想要開除藍剛,最後還是大探長雷洛親自出面擔保,這才讓藍剛保住了探長位子,只不過從九龍這個重地,被下放到了鳥不拉屎的柴灣。
……
因為這個醜聞太大,在上峰壓力下,在香港幾乎沒有報刊敢與刊登報道,以顏雄為首的警方更是把這案子強製壓下,在香港也只有少數上層人物才會知曉,其中就包括厲星南和莊文傑等人。
搞明白這些事兒,此刻,眾人也算是徹底明白了藍剛和顏雄兩人所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好歹厲星南和莊文傑也是有頭有臉的上流社會人物,對於顏雄這種“趨炎附勢”,甘做鬼佬“舔狗”的行為,內心深處還是深為不恥, 很鄙夷的。
顏雄呢,也自知理虧,因此除了嗓門大一些之外,還能真就拿藍剛沒有辦法。
尤其這藍剛,脾氣雖然臭,在警界的人緣卻特別好,尤其為人仗義,哪個同仁家裡有事,他不是出錢救濟,就是親自動手幫忙。
因此在警隊藍剛除了“鐵頭”外號之外,還有一個綽號叫“及時雨”藍剛。
何況,與顏雄一直都不怎麽對路的總華探長雷洛,一直都很器重藍剛,並且私底下認定藍剛為自己的接班人。
甚至於,這次要不是藍剛做事太衝動,搞不好這次總華探長競選,藍剛也有份參加,要與顏雄進行正面PK。
但不管怎樣,現在藍剛雖然落難,但虎威猶在,另外加上顏雄心裡頭有鬼,就不願意再和藍剛糾纏下去。
當即,顏雄放狠話道:“好好好,藍剛,今天我給你面子,暫且先放他一馬---不過呢,我看你究竟能護得了幾時?!我們走!”
顏雄怒氣衝衝,帶著自己的小舅子杜奉先,以及四名便衣率先離開。
下樓梯的時候---
杜奉先湊到顏雄耳邊:“姐夫,就這樣算了?”
顏雄瞪他一眼:“你說呢?”
杜奉先:“……?!”
很快---
顏雄鑽進了車,又對司機說道:“把你的褲子脫給我!”
司機:“呃?”
卻見顏雄開始解皮帶,直接把自己尿濕了的褲子脫下,然後發狠道:“你要是把今天的事情說出去,我斃了你!”
司機,噤若寒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