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室的門被敲響了,捏著下巴苦思冥想的黃平友隻好收住了正在快速轉動的大腦,抬頭向門口看了一眼。旁邊的盛立行忍不住松了口氣,兩隻手交叉著,不動聲色的將一塊要被吃掉的棋子遮掩起來。
雖然他被叫來只是為了分散黃平友的注意力,但是勝負心依舊是存在的,
“黃老師,我來找一下高一一班的學生卡,有位同學的忘記取走了。”
“怎麽現在才來,你自己找找,在左邊的箱子裡,走的時候和我核對一下。”黃平友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棋盤上,頭也不抬的回答道。
這是一個非常合理的借口。每天都有很多人的學生卡不小心丟失或者被保安扣住,其中少不了已經畢業的學姐學長們做出的卓越貢獻,經年累月的情況下,堆了整整一箱。
由於數量實在太多,學生卡丟失之後,大多數學生都選擇直接花錢去補辦,也不願意來這裡浪費時間。
這樣循環下來,最起碼每天收到的數量不低於兩位數。
但是學生卡補辦並非免費,這個價格對於大多數人來講只是一頓午餐,但依舊有家庭較為複雜的同學們難以支付。
最後還是黃平友重新拿了個箱子,將最近學期丟失的學生卡裝到裡面,更是每天下午都拿著表格去班級裡催他們快去取。
簡薇就是高一一班的學習委員,本來這件事情一直由她和班長負責。不過今天她身體狀態不佳,早早的請假回家了。
王文佳借此機會特意攬了這個活,就是為了能有正當理由進入保安室。
她邁著輕盈的步伐走進來,眼睛若無其事的看了看虛掩的監控室門,狡黠的衝著後面跟進來的安暘眨了一下眼睛。
“咱們怎麽進去?”安暘徑直走到箱子邊,低聲問道,同時目光越過王文佳的頭頂,看到裡面那間屋子。
王文佳指著空無一物的地方問道:“你看那是什麽。”
“地板?”安暘仔細的看了看。
“不,那是老鼠。”王文佳搖搖頭。
安暘愣住片刻,一下子明白了她想做什麽。
“有老鼠!”
王文佳十分做作的叫了一聲,仿佛受到了驚嚇,她雙手疊在胸前,突然向後退了一步,緊接著柔弱的身子板撞在了安暘的胸膛上,一下子跌倒在地,那隻腳好巧不巧的將箱子給直接撂翻了。
一堆學生卡撒出來,正好拋進了監控室裡。
“哪兒有耗子,哪呢?”
聽到叫聲,黃平友順手就抄起了擺在旁邊的掃把,趕過來之後,虎視眈眈的看著四周角落。
安暘趁他不注意,暗中把學生卡往監控室裡面踢得更遠些,又扶起王文佳,像是親眼見到了似的,信誓旦旦的指著裡面:“好像鑽進去了。”
監控室裡沒有開燈,窗戶緊閉著,僅靠門外的光線只能看到裡面的大概設施,但仍然顯得十分的昏暗。
黃平友極少進到這裡面,摸索了半天才找到開關。
他拿起垃圾桶搖了搖,又在電腦桌邊彎下腰,一雙銳利的眼睛仔細的觀察,時不時用掃把拍打桌角,想把老鼠給嚇出來。
折騰了好幾分鍾,他無奈的搖搖頭,對著王文佳道:“同學啊,是不是瞧錯了。”
“嗯……”王文佳裝作膽小的樣子,小心翼翼的往監控室裡看。
“應該是瞧錯了。”安暘撓撓頭,蹲下身子,作勢去撿學生卡,“實在抱歉哈黃老師,我們把這裡收拾乾淨,
您繼續去下棋吧。” 黃平友猶豫了一下,他當時接到的囑咐只有楊廣柱一句話,那就是“別讓人動電腦”,電腦就是那一堆會發光的鐵盒子。
這時,盛立行在外面大聲嚷道:“老黃,你再不來可就算我贏了啊。”
老頭抬手看了看時間,又看著地面散落的七零八落的卡片,心想只是兩個學生而已,自己何必防賊似的,於是點點頭,認真提醒道:“別碰那玩意就行,收拾完了就出來吧。”
黃平友迫不及待的回到了棋桌上。
王文佳轉身過去正要去開電腦,安暘就舉起手示意先別動,他蹲在地上絲毫不急躁,再監控室門口沉穩的觀察了一陣之後,才放心的對她做了一個手勢。
電腦開機。
“希望沒有密碼。”
王文佳看著正常啟動的電腦,雙手合十祈禱。
可惜天不隨人願。
屏幕閃爍一下後,進入的是密碼輸入界面。
“密碼是三六四,七二么。”安暘卻是松了口氣。
王文佳頓時詫異的看了他一眼,將信將疑的輸入進去,電腦順利的進入桌面後,她的表情更驚訝了:“你怎麽知道的?”
“這個密碼在學校內所有的電腦上都適用。周一的時候老李要把你們的手機號碼發給我,因為想偷懶,就直接拍了張照片,不小心把密碼也拍進去了。”
安暘操縱鼠標,打開了錄像機客戶端。
王文佳拍了拍胸口:“還好你有密碼,要不然就白忙活一場。”
記得攝像頭的位置是在牆的右邊,安暘輸入了它的編號,馬上就檢索到了攝像頭的本地存儲視頻,按照它拍攝角度的最邊緣,如果有光源,那麽剛好能照到嫌疑人的腳。
“我試一下這個視頻能不能拷貝,帶回去看要更穩妥一些。”安暘第一次做這種偷偷摸摸的事情,心臟砰砰直跳,回頭謹慎的看了看外面,“要不你幫忙望下風。”
“黃老頭象棋沒下完是不可能走的,你放心吧。”王文佳擺了擺手,滿不在乎。
畢竟不太熟,安暘不習慣指使她,目前也只能點頭同意她的說法。
他拿出U盤,試著將視頻文件往裡面拖動,看到屏幕上彈出了錯誤窗口,有些無奈道:“沒法拷貝,只能用手機錄下來。”
將監控時間調整到周二晚上七點一十之前,具體時間無法確定,兩人只能慢慢的看著視頻一點點的播放,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速度稍微調快些。
因為已經是晚上,監控器的整個畫面黑乎乎的一片,要不是偶爾有車燈照過,還以為已經卡住了。
不對,是真的卡住了。
安暘沉默了一會,點了兩下鼠標果然毫無動靜。
“出什麽問題了?”王文佳問道。
“設備太老了,這個配置應該主要是用來存放視頻文件的。”他轉頭看了看另外幾個顯示屏,鑽到桌子下面,發現這些線果然連接的是另外一台電腦。
但如果打開這台電腦,幾個顯示屏說不定同時都會變亮,有些太過於顯眼了。
無奈之下,安暘只能進行重啟。
第二次小心翼翼的打開客戶端,其他什麽多余的操作都不管,直接點開了視頻,這一次他連速度也不敢再調了,生怕給這位老年機增加一點額外的負擔。
畫面依舊是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見,不過也正是這個原因,同學們在每個晚自習從這地方翻出去至今沒被發現過,要是這裡裝了一盞燈,不知道多少網癮少年得慘遭毒手。
七點十二分的時候,車燈閃過,畫面一下子變亮,一雙鞋赫然出現在了鏡頭的右上方。
如果配上音樂,那麽這個場景絕不比恐怖片弱上多少,將毫無準備的王文佳給嚇了一跳。緊接著燈光消失,一切又什麽都看不見,安暘沒有立刻按住停止,而是等下一輛車經過,十三秒之後,當車光再次閃爍時,那裡已經又和平常一樣了。
這時候,外面傳來聲音。
“哎呀呀,這個不對,你讓我再想想!”盛立行拉住黃平友的胳膊,大聲反駁道。
看來是棋藝太差被殺得片甲不留,拖不住了這才給王文佳發了個信號。
黃平友樂呵呵的笑著,把盛立行的大粗手拍開:“你慢慢想,我又不攔你,等我喝完水你就老實認輸吧。”
緊接著是椅子響動的聲音。
黃平友手裡拿著保溫杯,哼著小曲往飲水機走去。
而飲水機好巧不巧的,就在監控室門的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