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晨曦的第一縷陽光下,楚卿雲展開皺巴巴的淡黃色草紙,上面寫的字非常古怪——每一個字節他都認識,但連起來不知道是什麽。正當他照著紙上的字念誦時,身體開始顫抖,一股莫名的恐懼讓他發不出一絲聲音。
“噠噠噠……”,木屐特有的腳步聲傳來,楚卿雲隨手將紙片塞進枕頭下面,說來邪門,那紙上不過寫了二十幾個音節,他試圖背誦的時候,一個詞都發不出來。
“列隊。”洪亮的嗓音,伴隨著鑰匙打開牢門的嘎吱聲,還有起床慢的,挨了鞭子發出的慘叫聲。
一百多人排成隊伍,跟著獄警去食堂,早飯是一個麵包和一碗黑乎乎的湯,捏著鼻子吃完以後就要開始工作了。楚卿雲分配到的工作是打字,用老式的打字機——打一個字就會印在紙上的那種,把各種潦草的手寫稿變成簡潔整齊的文件。
“喲,學得挺快,不愧是國立高中的。”
楚卿雲抬頭,看了眼面目嚴厲的獄警,“謝謝,您謬讚了。”
“監獄生活和你想象中不太一樣吧?”
“是的。”楚卿雲想起後世看到的各種影視作品,監獄都是黑暗而混亂的代名詞,但這裡明顯是一個井然有序、各司其職的環境,“我要打多久?”
“十二個小時,十二個工時可以減刑一天,一個月二十五天算全勤——多減五天。也就是說你勤奮工作的話,那麽二十年的刑期大概十年你就可以出獄了,好好乾吧。”
“……”楚卿雲倒吸一口涼氣,這時候沒有勞動法的嗎,“我還沒定罪吧。”
“這跟我可沒什麽關系。”那獄警聳聳肩,壓低聲音說道:“他們給你了吧?”
“什麽?”
“一個咒語,在這流傳了好些年了,傳說可以召喚舊神帶來毀滅。”獄警輕蔑地笑著走開了,“你可以靠那個咒語度過你的鐵窗生涯,希望它能讓你好受些。”
“咒語?”楚卿雲回想起來吟誦時莫名的恐懼,陷入了沉默。
在監獄中度過了一周,他像一台只知道工作的機器,單調而高壓的工作環境,惡劣的生活環境,他已經越來越難以忍受了。
“這張臉就算如此憔悴,也還是比我以前帥氣。”楚卿雲在盥洗室用冷水抹了把臉,看著鏡子俊秀的面容,眨著布滿血絲的說道:“喂,你真的一點記憶都不留給我嗎?你到底殺人沒有?”
無論是體內還是體外,都沒有出現任何變化,“哎,希望你父母能救你出去。”楚卿雲對著鏡子歎了口氣。
“山田宏太!”
“在。”楚卿雲趕忙跑出盥洗室,循聲來到獄警面前。
“跟我來吧,有人找你。”
“是。”
楚卿雲被帶進一間只有四張榻榻米大的房間,房間當中有鐵欄隔開,一個穿著白色十字花和服與藏青色袴的年輕男人,正跪坐在堂上,梳著日本傳統的文金風格的月代髻——在《散發脫刀令》以後,這種髮型如今已經很罕見了。
獄警並沒有進入這間房,相反還為楚卿雲關上了門,天花板上垂下一個明亮的方形燈籠,房間裡只有兩個人。
“鄙人後藤昶,高知縣人,受您監護人的委托,現今作為您的辯護律師為您效勞。”後藤昶微微鞠躬道。
“鄙人山田宏太。”楚卿雲同樣回禮。
“我接下了您的辯護工作,在材料中有些疑問,所以特意動用探訪權找您解惑。”
“請。
” “您在供詞中說——看到了真凶翻牆逃跑,在跳窗追下去時因為扭到了腳而無法追上真凶,這個情況屬實?”後藤昶的視線從小桌上的材料,轉移到楚卿雲臉上,“我是您的律師,這裡也只有你我二人,無論是真是假,是有益還是有害的細節,都請您盡量將告知我。”
楚卿雲毫不猶豫說:“我失去了進入凶殺現場之前的記憶,但是我當時從窗口看到一個翻牆的人影,屬實。”
後藤昶點點頭,翻出一張紙來,拿削尖的鉛筆刷刷刷畫著,很快畫出了三何屋和圍牆的示意圖,隨後將紙幣遞過來。
“您看一下,是哪一段圍牆?”
楚卿雲稍作回憶,道:“我當時視野好,不是正對窗戶的圍牆,是這。”他用筆圈了畫面左側的圍牆夾角處。
“我知道了,我這就帶偵探去現場尋找痕跡。”後藤昶立刻站起來便走,“告辭。”
“萬分感激!”楚卿雲從狹小的房間中出來,舒了一口氣,嚴苛的牢獄生活也不是那麽難挨了。
兩日后豐島池袋九目町山田家
山田月雪紀正坐在客廳中翻著書,忽然便咳嗽起來,在捂嘴的手帕上留下血絲,她身體本不好,如今遇事以後更是每況愈下。
“夫人,後藤先生來電話了。”
“好的,來了。”月雪紀緩緩起身,到牆邊接起電話,“您好,後藤先生。”
“山田夫人,我的偵探在現場有一些發現,想和您丈夫說一下。”
“外子還沒有回來,可以的話,您直接和我說吧。”
“好的,您了解中島先生嗎?中島譚明。”
“不了解,看來只能等外子回來了,一般他要晚上七點到家。”月雪紀腦海中浮現那個謝頂的男人,但只是有一點粗略的印象而已。
“我那時登門如何?”
“好,您費心了。”
“應該的。”
月雪紀將電話的聽筒掛回插銷上,道:“有後藤先生這樣負責的律師,我安心多了。”
“是呢,隨身帶著浪人的律師我也是第一次見。”阿櫻笑著附和,“聽說後藤先生是大石神影流的傳人,那些浪人恐怕都是大石道場的人吧。”
“好了,去準備晚飯吧,今晚要待客。”
吉次郎坐電車回到家,打開門看到乾淨整潔的院子,露出了笑容——地上多了十幾顆盛開的瑠璃二文字,淡紫色的纖細花朵,惹人喜愛。
吉次郎為了設計和服的圖案,研究過大量的花卉,他稍一回憶便明悟了,“喲,瑠璃二文字啊,花語是——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