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藤昶帶著兩個助手,在造訪山田家的路上,此時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烏雲如同黑紗遮擋了明月,在兩盞路燈之間最黑暗的地方,後藤的助手之一吉川,受到了攻擊,尖銳的東西直接割開了吉川的大動脈,血噴濺而出,撒在一戶人家的木圍牆上。他藍色劍道服,顏色更加深邃了。
昶沒有帶刀,他是以一個體面的律師去造訪山田家的,等他拔出吉川的刀時,已經無法挽救助手的生命了。
他雙目迸發出無比明亮的怒火,四處尋找著敵蹤,他的另一名助手岩間悠吾也拔出左輪手槍,跟在身邊,“館主大人,報警處理?”
“小心戒備!”後藤昶將雙刀一揮,一聲金鐵交擊音後,一枚被劈成兩半的橢圓形飛鏢落在地上,“奇怪,是以前沒見過的武器,那些忍者又玩什麽新花樣了麽。”
昶除了是個律師以外,還是一名傳統武士,他二十五歲取得“大石神影流”的招式目錄卷軸,開創川生夜道館,是館主級的劍道大師。
悠吾嚇了一跳,用雙手握著左輪手槍,小心翼翼地戒備著。
“來了,好快。”昶的眼睛看到了一個黑色瘦長的身影,那人全身籠罩在黑色的鬥篷裡。眼睛雖然看到了,身體卻來不及做出反應,刀才堪堪舉起,悠吾就死了。
和吉川一樣的死法,背鬥篷的黑色袖子一劃,割喉。
“這是人類可以達到的速度嗎?”悠吾在臨死前帶著這樣的疑問,開出了一槍,悶響傳遍整個巷子,
悠吾在這麽近的距離不可能打偏的,可那鬥篷人卻毫無反應,讓昶心頭一片冰涼,他本能地劈出一刀,這一刀連一片布都沒沾到。在那黑影上前舉起黑色的袖子,就要對昶痛下殺手時,昶也已經重新將刀舉起,這一刻時間被延長,他的耳邊回響起一個聲音,
“吾,大石種近次,當年隻身來到江戶,以一柄三尺三寸木刀,在四大道館難逢敵手,立下了神影流之名號。吾敗盡群雄,有一招最妙,名為……”
大石神影流·無尾蛇之船
昶手中的刀向左上方舉起,刀鋒,攝人心魄。
“我如無尾蛇之船劃向大海,蒼茫海上飄搖久,無盡茫然徒自生。”昶此刻握刀的手堅如磐石,心中計較的已不是此刻身軀的生死存亡,他眼角舒展,如同一尊不怒自威的神明。
刀鋒搖曳,與黑影一錯而過,那連帶著鬥篷的頭顱“啪”一聲摔在地上,半跪在地的昶回頭一看,即使他進入明鏡止水的狀態,都不禁疑惑道:“這是什麽東西?”
那黑兜帽頭顱摔在地上,碎成無數條小蛇,頃刻間向四方飛濺,消失得無影無蹤。而悠吾的槍聲驚動了警備隊,十幾名警備隊員舉著槍,將昶團團圍住,“放下刀,舉起手,走過來。”
昶正將兩名助手的眼睛合上,正在體悟方才那一刀突破了某種界限,聞言怒聲道:“我乃後藤昶,川生夜道館館主,我的兩名助手遇襲身亡,你卻要逮捕我?”
“請您配合調查。”
“混蛋,我另有要事不容耽擱。”昶心裡擔心山田家也遇襲,從懷裡掏出一張名片和一枚面值二十円的金幣,對為首的警衛幹部說:“替我的助手收殮屍體,送到川生夜道館。”
說完,便想離開這兒,去山田家。
“後藤先生,還請您跟我們走一趟。”那警衛把槍舉起,對著昶,而昶繼續走著,“我要去保護他們襲擊的另一個目標,如果我死了,你們就去調查一個叫中島譚明的米鋪老板。
” 眼看昶就要轉過巷尾,消失在警衛的視線中。
“長官,要開槍麽?”
“算了,讓他走吧,後藤是高知縣的名門望族,凶手真是他的話,跑得了和尚還跑得了廟不成?”警員幹部掂了掂手裡的金幣,“出手真是闊綽,見者有份啊。兄弟們,先把這兩位抬回去驗一下死因。”
昶見警衛沒追來,躍上房頂,看著那些警衛員,通過這一次遇襲,他明白了自己卷入了某些了不得的事情裡,“算了,帶上這些人,也只會像吉川他們那樣白白赴死。”
已經抱有覺悟的昶,飛奔著來到山田家門口——這是一幢老式帶緣側和庇的建築(房屋四周有長廊和屋簷)。大門邊上掛著一塊木牌和一柄小木槌,客人用錘子敲這個木牌就算是門鈴了。昶敲了兩聲,片刻,阿櫻便拉開格子門, 道:“後藤先生,請隨我來。”
“謝謝。”跟著阿櫻穿過庭院,昶彎腰走進只有一米五高的客廳門,月雪紀一身深色和服,系著絢麗的桔梗花腰帶,她雙掌繃直,用手指點在地板上:“後藤大人,請進。”
“後藤先生遇到了什麽麻煩?”在一旁的吉次郎見後藤昶腰間佩刀,心頭一凜。
“抱歉,路上遇襲,來遲了。”昶入座,把刀解下,放在膝蓋邊上,“本來要跟去警局的,因為擔心歹人來貴府行凶,所以還是過來了。”
吉次郎夫婦相視一眼,滿眼都是驚訝,“萬分感謝。”
“您言重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昶回禮,歎息道:“唉,可惜我的兩名助手,吉川和悠吾,在襲擊中不幸遇難。”
“死……死人了?”
“是的,他們是我的得力助手,死去以後要調查中島譚明殺害三何物店主的事情,就很棘手了。”
此時桌上的壽喜鍋正咕咚咕咚冒著熱氣,四個玻璃德利瓶裡盛著滿滿的清酒,月雪紀拿起一個瓶子為昶斟酒,“請您節哀。”
吉次郎還愣在那裡,片刻之後道:“什麽!你說中島殺了人?!”他用手握拳頂住腦門,臉上肌肉抽動,胡須一顫一顫,一時間表情極為豐富。
“不對啊,他前幾天還給我一筆錢,讓我把宏太撈出來。”
月雪紀一聽,斜了丈夫一眼:“這事你怎麽沒跟我說?”
“唉,那錢被我推了,有什麽好說的嘛。”吉次郎繼續用手捶著自己的額頭,旋即站起來說道:“我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