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野中社,生活區,十七號,樓川上淨月宅。
淨月正帶著九秀在客房安放行李,他提著皮箱子,推進床底以後,說道:“九秀,你就在我這住著好了,不用擔心。”
房間不大,但有著清一色簡約潔白的高腳床,書桌,大衣櫃以及獨立盥洗室。
“萬分謝謝。”九秀躬身道謝。
“富堅先生,請跟我來。”淨月家裡的女仆蜜子跟在他們身後,此時開口說道。這女孩膚色微黑,面容肅整,工作的時候見不到她的笑容,做事也是近乎偏執的認真。
“我不姓富堅了。”
“哦,抱歉。九秀先生,請跟我來,我帶您去認一下別的地方。”蜜子雙手按了下白色圍裙,躬身道歉,動作十分優雅。
淨月看在眼裡,心裡歎氣,這發小的家境真的是慘了些,都鬧到和家裡斷絕關系了,“九秀,記得養足精神,下午我代老師授課。”
“是。”九秀應承下來,
羅馬鍾走到下午兩點,宏太與秋鑰來到淨月家中,淨月家的裝修風格讓他們眼前一亮。
這獨棟兩層的屋子,一樓是寬闊的疊席和室,牆邊有好幾扇疊起來的屏風。一層和二層之間用天花板完全隔斷,當中有一座螺旋的樓梯,風格由簡潔逐漸變為繁複的巴洛克風。
“師兄,午安。”
“午安。”淨月回答完宏太和秋鑰,吩咐蜜子抱來四張折疊的竹桌和四個坐墊。待九秀從樓梯下來坐定,淨月對他們三人說道:“這個學期每周我和雲柳小姐會給你們上兩堂課。”
“勞煩您了,萬分感謝。”三人說著答謝的話。
“你們不怪我代老師授課才是呢,畢竟我的水平自然不能和小松老師比。”
“哪裡,您言重了。”
“那麽讓我們開始吧。”淨月翻開課本,“請把書翻到四十七頁。”
宏太按淨月所說,把《靈基,靈力與靈感》這本書翻開,聽著師兄接著講冥想陣的知識。
一個半小時的課程很快結束,剛下課,九秀就道別上樓去了。
“這人好冷淡哦。”秋鑰看著九秀上樓梯的背影,說道。
“還請見諒,九秀他最近和家裡斷了關系,心情不太好。”淨月尷尬地為好友解釋道。
“那可巧了,我也是私奔出來的。”秋鑰合上書,在桌上弄整齊,塞進了宏太的書包裡。
“這個……”淨月一時語塞,打開折扇扇了兩下風。
“他家裡發生了什麽?”宏太問道。
“哎,九秀他父親原先是長洲藩的武士,明治維新以後家道中落,開始嗜酒好賭。在又一次把九秀辛苦攢起來的錢還賭債以後,他逃出來找我了。”淨月大致將九秀的近況敘述之後,轉向宏太問道:“你是怎麽來的?和女孩子私奔也很要勇氣的呀。”
“我被人栽贓入獄,是千重大人把我救出來的。”宏太淡然說道。
“你們——都好傳奇啊。”淨月用折扇捂著嘴驚歎,“和你們比起來我一生中都沒什麽值得稱道的事情。”
宏太微微一笑,道:“我也想要師兄這樣不值得稱道的人生呢。”
“啊——無意冒犯,不用叫我前輩,就直接叫淨月吧。”
“好的,淨月君。”
“等下雲柳過來,二位沒什麽事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吃晚飯了。”
宏太正要答應,秋鑰笑著說:“喲,我們留下來不太好吧?”
淨月臉上微紅,
道:“哪裡的話,我是真的怕兩個人太尷尬,真羨慕你們兩個人相處得那麽好。” “啊,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秋鑰答應下來,宏太在邊上保持沉默,心想:你是不知道我多麽謹小慎微,不過有得蹭飯也是件好事呢,想到這裡,他又高興了起來。
一時蹭飯一時爽,一直蹭飯一直爽……
蜜子打開邊上的障子,膝行進來,低頭用雙手遞了一張紙給淨月,問道:“主人,今晚的菜單您看可以嗎?”淨月家沒有這種仆人不得比主人高的要求,但蜜子實在是太刻板了,依然恪守著某些古早的規矩,但這也是她自己的生存之道吧。
“嗯——”淨月低頭看著菜單,上面寫著:可樂餅、炸豬排、奶油時蔬、黃油煎魚,主食咖喱飯,月桂冠清酒和大麥燒酒,冰塊,梅乾。
“宏太,秋鑰,你們有忌口麽?”淨月一邊看菜單一邊問道。
“哦,不吃香菜和魚。”宏太答,他故意省略了主語。
“好的,我知道了。”淨月點點頭,劃去了黃油煎魚, 寫上了五人份關東煮,交還給蜜子。
“其實——不用為我們改動菜單。”秋鑰輕聲說道。
淨月搖頭道:“並不,聚餐得讓每個人感受到快樂,以及受到重視,這樣才有意義。”
“謝謝。”宏太和秋鑰道謝,這撿來的師兄出乎預料的靠譜呢。
淨月看了一眼邊上的鍾台,道:“距離開飯還有兩個小時,你們要不要回去換身衣服,穿得輕松一點?”
“好的,那等會兒見。”宏太和秋鑰告辭。
“等會見。”淨月也揮手告別,走螺旋樓梯上樓去和九秀說話。
宏太和秋鑰牽著手從淨月家出來,宏太苦惱地說:“哎呀,我的衣服好像只有製服和睡衣,淨月又說要穿得輕松休閑一點,這可怎麽辦?”他仔細一想,自己的衣服除了睡衣,就只有一套黑色學生製服和兩套藍色狩衣。
“嗯,是個問題。”秋鑰摸著下巴思索起來,“不過——你的學生製服可能他們也覺得輕松吧?”
“誰會覺得製服是輕松的衣服啊?”
“不是啊,比如黑白的女仆製服,粉色的看護婦製服,藍白的水兵製服都很輕松啊。”
“喂,你都看了些什麽東西從而得出來這樣的結論?”宏太歪頭盯著秋鑰看。
“啊——不是這樣的嗎?看來書上都是騙人的呢。”秋鑰抬頭看向澄澈的藍天,目光也像天空那麽清澈。
“你看的都是些什麽書啊!”
“呐,實在沒辦法的話,你穿我的浴衣吧?”秋鑰忽然笑得嫵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