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片漆黑之中,宏太忽然看到一個穿著具足,手持鐵棒的壯碩身形。具足是紫色的,花紋繁複,頭上戴著一個金色月牙。
“呼——”宏太從床上坐起來,臉上滴著汗水,側頭一看,黑暗中只能憑借均勻的呼吸,判斷出秋鑰還在熟睡。
夢境,是預兆嗎?小松老師說我靈感很強,那夢境就不能簡單當作夢了。桂家的守護神猿魔,到底是什麽樣的東西?總不能是孫悟空吧,那我選擇自殺。
憂慮打破了他心中的平靜,他悄悄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踩著地毯往外走。
“怎麽了?”
“沒什麽,去喝點水。”宏太頓了一下,答道。
“嗯——,快點回來。”秋鑰迷迷糊糊地,伸手抱住留有溫熱條紋被子。
宏太沉默著來到書房,拉開電燈,房東樂芸子太太留下兩個壁櫥的書沒有搬走,所以這個書房也算是名副其實的。他來到窗前往外看,只有一片漆黑和零星的燈火,大蛇雕像的頂端散發出微微紫色光芒。
“真是毫無意義的靈感,即使它確實預示著什麽,也只能讓我死得體面一點而已。還是太弱了呢。”宏太在書房中踱步,“有什麽快速變強的方法嗎?難道要去置換靈基?對了,如果我的靈感真的有用的話,去夢境裡看看我置換靈基會發生什麽吧。”
宏太去廚房倒了杯水,喝乾淨以後又帶了一杯水,放在秋鑰的床頭櫃上,重新鑽回被窩。秋鑰迷迷糊糊地蹭上來,緊緊抱著他。
我要置換靈基。
宏太這麽想象著,右手握住秋鑰的手,強迫著自己進入睡眠。
當意識緩緩沉浸於夢鄉,夢中的他睜開眼睛,天空是明亮而湛藍的,松柏鬱鬱蔥蔥,陽光被樹蔭切得細碎,摔落在宏太臉上。
他忽然覺得腳上傳來濕軟且冰冷的觸感。往下一看,只見一個碩大的灰白色蛇頭正緩緩吞咽著他。
渾身無法動彈,好像中毒了。
那蛇鼓著琥珀色的豎瞳,上面兩排牙齒交替拉扯,一點點將宏太吞下去。
痛覺神經麻痹了,那銳利的蛇牙扎下去,也沒什麽感覺。宏太看著自己的處境,心中十分清醒,這畫面代表的就是他靈感本能的判斷。
那條灰白色的大蛇將他整個咽下去以後,瘋狂地抽打著周圍的樹木和石礫,打得樹折石碎。打完以後,開始在斷痕尖銳的地方磨蹭,蛇鱗破了的地方滲出鮮紅色的血。
不知過了多久,宏太知覺恢復,不是想象中被胃酸腐蝕的痛苦,而是燥熱與被利器切割的刺痛。他掙扎著爬起來,隨著動作簌簌落下大片灰敗的角質皮,他將這些死皮全部扯下,拿在手裡細看。
這是蛇蛻,再看自己的手臂和全身,都閃耀著銀白色的光澤。
到此為止,夢境的空間表層開始剝落,如脫漆那樣一層一層地破碎,夢結束了。宏太還沒醒來,一直沉沉地睡到中午。
一睜開眼,看到明亮的陽光,宏太嚇得從床上跳起來了。隨後想起今天是周末,松了口氣,又躺回去。側頭一看,秋鑰已經出去了,留下一個稍有凹陷的白色枕頭和幾根發絲,昨夜放的那個水杯也不見了。
“昨天那個夢,好像預示著我可以置換靈基呢。”宏太小聲呢喃著,緩緩起身,從衣櫃裡取出自己那套黑色高中生製服,還是這種衣服穿著舒適便捷,“可是代價肯定是有的,找淨月師兄了解一下,他要是知道猿魔就更好了。”
下了樓梯沒走兩步,
宏太就給秋鑰推回去,“快回去穿狩衣,別給人一種你不想當陰陽師的感覺。” “好吧,今天可是周末喲。”宏太嘴上抱怨著,身體卻乖乖回房間換上一身製服,“不過如果要去拜訪淨月師兄或者雲柳師姐的話,確實還是應該穿這個吧,可能。”
秋鑰微微皺眉,道:“只能說可能吧,這些陰陽師的禮儀和審美我也吃不準。他們複古中帶著點新穎,新穎中又透露出陳舊迂腐。我覺得雲柳世界應該會喜歡我們穿得現代氣息濃厚一點,淨月師兄的話還是比較古板的。”
“宏太,你不是進過那個白霧後面嗎,裡面有什麽建築嗎?”
“不知道,小松老師帶我稍微進去了一點,我只見了白霧車霧丸和夜雀百枝微茫。”
“從小松老師的話裡推測,裡面可能是個舊神生活的社會哦, 像桃花源那樣的,哇,好有夢幻氣息。”
宏太定定地看著她,道:“喂,你又想闖進去了嗎?”
“你不是進去過嗎?帶我去看看呀。”秋鑰竟也撒起嬌來。
“先把正事辦完吧。”宏太從袖子裡取出一張符籙,那是他們這一周的勞動成果——滿滿二十八畫的九階符籙,可以換10円的!
一次性支出的東西比如製服,衣物,被褥這些東西已經買好了,接下來只要負擔每個月的開銷。雲野山的米價是二等米10錢一升,他們一天剛好吃掉一升,那一個月在米上必然要用掉3円。
水,電和瓦斯一個月可以控制在5円以內,滿足必要營養的菜控制在7元以內,加上房租一個月8円的話,每月支出23円。而他們製作符籙可以換取到40円的收入。
“呼,理想狀態的話每個月可以富余17円。”
“喲,算盤打得不錯。”秋鑰抬頭瞥了宏太一眼,道:“一個月能多出5円來,我就跟你姓。”
宏太瞪大眼睛,笑道:“這就迫不及待地想嫁給我了?”按照傳統來說的話女子在結婚以後會改夫家的姓。
“呐,你要是存不到,以後就走婚哦。”秋鑰笑的很燦爛,狹長的眼鏡眯得像隻狐狸。
“不,你說的很有道理,我也認為未來充滿了不確定性。”宏太經過這些天的相處,已經很慫了。
“哼,你還是以前有趣一些。”秋鑰仰著頭,像一隻驕傲的孔雀,“等會兒帶我去白霧裡面,我要看看那個夜雀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