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松銘看著那根遠去的蓬萊玉枝,敲了敲自己的腰椎,抿著嘴,枯坐在原地。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用迷茫的眼神看著宏太和秋鑰,五秒後才回過神來道:“岩,岩崎,你先回去吧,接下來的話題你聽了不好。”
秋鑰躬身告辭,故意說道:“弟子岩崎秋鑰告退。”
“哦,好的,秋鑰。”
宏太在邊上醒悟,小松老師可能至今沒有記住他們的名字,我該怎麽免於尷尬地提醒老師呢?對於接下來的話題,他很清楚肯定是關於他新掌握的“靈感”的。
果然小松銘並未開口,而是在宏太的靈感視域中說道:“走吧,帶你出去走走。”
話雖若此,但也不見他站起身來,只是眼睛與鼻子的孔中開始溢出幽綠色的霧氣,這霧氣緩緩凝聚成小松銘的模樣。
“魂……魂魄?”
那幽綠人形搖搖頭,和小松銘同時開口道:“只是一個孱弱意識體而已,畢竟我走得慢。”
宏太跟著幽綠人形往外走,不過十分鍾便來到昨日走過的那片白霧,只聽小松銘道:“以前我常常帶新生來磨煉靈感。”
“這片白霧裡到底有什麽?”宏太好奇地問道。
“有很多的舊神,它們受到我們庇護,也為我們工作,比如幫你提升靈感就是它們的工作之一。”
兩人在霧裡站了沒多久,白霧車就飛奔過來了,看到宏太就嚷嚷:“我不是說了別進來嗎,真當我很閑啊。”
小松銘站前一步,笑呵呵地打招呼:“霧丸,是老朽帶他進來的。”
“咦!不,不好意思,真是好久不見小松大人了呢。”霧車在他們身前落下,攪動大片霧氣,車輪上的般若臉掛起滲人的笑容,顯然它沒點社交技能。
“是啊,有好些年了吧。”
“您怎麽又開始帶見習生了,這是傳承衣缽的關門弟子嗎?”名為霧丸的白霧車重新打量著宏太,兩個碩大的眼珠子就在宏太面前滴溜溜亂轉,讓人忍不住想戳一下。
小松銘沒答這個問題,而是道:“老朽帶他來磨煉靈感,霧丸,你把夜雀叫來。”
“遵命,好像她就在附近。”霧丸騰空而去,不過片刻宏太就聽到一個女聲。
“百枝夜微子參上。”
但只聽到她說話,也不見人影,小松銘製止了還在張望的宏太,“山田,害羞是少女的特權,接下來我要求你保持鎮定。”
宏太微微躬身應下。
“百枝,壓迫他的靈感。”
“遵命,小松大人。”
宏太忽然眼前一黑,什麽都看不見了,手腳不由得亂動起來。這時一隻冰涼的手按在他左肩上,碰觸到脖子的皮膚時讓他渾身一僵,繼而松弛下來。
“回憶起開啟靈感時的狀態,驅動你的靈感對抗我。”
聲音從左側響起,像掛在屋簷下的陶瓷風鈴。
“抱歉,讓我扶一下,還好我不怕黑。”宏太一伸手,搭在她的右肩上,傳來硬羽和絨毛的手感。
“好,好的。”
霧丸和小松銘早就遠遠地躲在幾十步外,小聲地閑聊著,“小松大人,您看他多久能掙開?”
“應該掙不開,不過老朽也不知道這孩子的情況,他是柳生那家夥前三天忽然塞給我的。”
“哦,來頭更大了呢。”
“是啊,大陰陽師們總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老朽也只能配合了。”
霧丸忽然大驚,
身形晃動起來,兩顆獠牙差點戳到小松銘的意識體,雖然戳一下也不會出大事,但還是道歉道:“對不起,夜微子居然,居然顯出身形,讓人觸碰了。” “無妨,夜雀的真容,老朽也是第一次目睹呢。”小松銘抬眼看去,夜微子穿一身黑色圓合羽,這名字很形象,就像鳥合起翅膀。戴藍絲葛禮帽,露在外面的肌膚只有緋紅的小臉。
宏太閉著眼專心地反抗著靈感上的壓迫,慢慢將靈感視域從全黑,拓展到能看到自己伸出的手肘。視域緩緩拓展著,雖然緩慢到了肉眼不可見的速度,但確實穩定地在拓展。
半小時後,他面色蒼白,終於在靈感視域中看清了百枝夜微子。
“初次見面,我名為山田宏太,請多關照。”
“百枝夜微子。”她說完,害羞得隱去身形。
小松銘見到夜雀跑了,走過來笑道:“宏太,你的靈感很強,是個好兆頭哦。”
“啊?我靈感很強?”宏太驚奇之余,心中松了一口氣,總算讓小松老師記起了自己的名字。
“嗯,可以回去了, 霧丸,你帶他出去。”說完之後,這具幽綠色的意識體“砰”一聲,炸成了煙霧散去。
“上來吧。”霧丸到宏太邊上,放下木質的三階梯,讓宏太走上簡陋的車板。
“霧丸,你不考慮換個車身嗎?你的本體是一個輪子吧。”
“可以換,但沒有錢。”
“……對不起,冒犯了,我也沒有錢,當我沒說。”
霧丸癟了下嘴,“還以為遇上一個好心人呢。”
宏太回到住宅區37號樓時,已經是下午一點了,紫藤花正在盛放,一絡一絡地垂下來。推開門進去,不見秋鑰,只有桌上一份飯菜冒著熱氣。
“我回來了。”
他喊了一嗓子,過去餐桌那看了一眼,只見一塊金黃的炸豬排壓著海苔飯,邊上搭一碗味噌骨湯和一小碟醬菜。他原本還沒有那麽餓的,但一聞到香味,肚子就鬧騰起來了。
秋鑰聽到的動靜,從房間開門出來,她還穿著狩衣製服,站在二樓的欄杆邊上,“先吃吧,不然涼了。”
等宏太吃完飯,慢悠悠喝著湯的時候,秋鑰走下來問道:“老師留你說了什麽?”
宏太隨口將白霧中的事情說了,惹起了秋鑰的煩惱,她沉吟著:“靈感到底是什麽東西,你是怎麽開啟的?”
“怎麽開啟的?嗯——我是被猿魔襲擊後開啟的。”宏太回憶一下都覺得疼,用手摸著後腦,這算是生死危機爆發的潛力?
秋鑰困擾地皺著眉,“難道我也要去死一次?不會用這麽落後的教學方法吧,不會吧,不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