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太放下手中白色瓷碗,用餐巾擦了一下嘴,凝視著焦慮的秋鑰,繼而用手攔住她的肩膀,把頭貼過去說道:“發生什麽了嗎?”木豆蔻的清香,從秀發間沁入心脾。
“你那天去集市,聽到人談論我失蹤的事情了嗎?”秋鑰問道。
宏太稍作回憶,搖搖頭。
“那我感覺,父親應該已經知道我在這裡了。”秋鑰抬起頭看著潔白的屋頂,眼神有些閃爍,“你想好怎麽面對他了嗎?”
“……,他不會殺了我吧?”宏太咽了口唾沫。
“放心,最不濟我就搖著他的手,說‘您總不能讓您的孫子沒有父親吧?’”
宏太一拍腦門,斬釘截鐵地道:“不行,感覺尊嚴受到了冒犯。”
片刻之後,他很快從沮喪中走出來,生活麽,眼前的苟且總是比遠方的苟且來得要緊些。他抬頭看了一眼客廳的掛鍾,道:“去找淨月師兄吧,靈感的問題他應該可以解答吧,對了,他留地址了嗎?”
“恩,師兄的家在十七號。”
叮叮叮——
兩人相視一眼,這是他們入住這屋子接到的第一個電話。宏太走到客廳的牆邊,這時的電話機是掛壁式的,且都是小區域的通信。他忽然想起,第一條跨區電話線要兩年後才生產出來,連接了紐約和舊金山,這件事是他前世收購一台老式電話機時了解到的。
憑著原主自身的記憶,宏太看著這個淺褐色木殼,從左側拿起電話的聽筒放在耳邊,對著木殼上的一個黑色圓筒說話:“您好?”
“喂,宏太麽?”
聽筒中有輕微的電流噪音,但還是一下就聽出了鬼龍院雲柳的聲音,“師姐?”
“恩,是我,淨月下午有事出去,你們到我這裡來吧。”
“好的。”
“你們走到居住區中間的噴泉處,面朝那個大蛇雕像,往三點鍾方向走見到的第一棟樓就是了。”
“我們現在就過來。”宏太聽了心裡一驚,怎麽陰陽師家裡立大蛇雕像,這是個正經陰陽師組織?
那大蛇雕像確實顯眼,出門不過隨意走了幾條街,便看到了那條宏偉的灰色石質大蛇雕像。它如傳說中的那樣有八個分叉的頭顱,這雕像把頭顱往上仰,在最高處合在一起。
那八個頭顱相合處,有紫色光輝溢散,八個頭顱往天空噴射著紫色的霧氣。
宏太心有所感,開啟靈感,但視域被一面無形的屏障擋住。
“這雕像的氣息很邪惡。”宏太跟身側的秋鑰小聲說道。
“沒準是真的呢,我們好像進了一個信仰大蛇的社。”
“想想都頭疼……”
“問問雲柳師姐唄。”
“嗯,我可不敢信仰它。”
二人來到雲柳口中那棟屋子,院子裡種了一棵龍爪柳,千萬條柳枝垂如小松老師的亂發。他們剛走到在大門前,便有個黑色西服正裝的紙人開門,問道:“兩位可是山田先生與岩崎小姐?”
“是,您是?”
“我叫甲九,為鬼龍院家管理這套屋子,二位請隨我來。”他伸出純白紙的手做出請的姿勢,微微躬著身。
“謝謝。”
雲柳這套別墅和宏太租住的主體結構完全相同,只是裝飾更豪華精致,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波斯地毯。由二十八盞十燭光燈組成的水晶吊燈,毫不吝嗇它的光明(電費)。
雲柳和九秀已經在潔白餐桌上坐好了,雲柳站起來說道:
“宏太,
秋鑰,請入坐,今天先給你們說說提升靈力的辦法。” 四人都是淡藍色的狩衣裝束,圍在餐桌邊上,用沾水鋼筆書寫著淡黃色的紙,紙上是一些陣圖。
“這是冥想陣,雖然畫了這些,但其實你們現在用五芒星就足夠了,材料是礫樹精的血混合魔芋靈死後的粉末。需要注意的是,這個蛇鱗五芒星只有在雲野中社的結界之內才能用。”雲柳畫陣十分熟稔,並未借助任何測量儀器。
“這些材料去哪裡找?總不能是我自己去‘采集’……”九秀性急,先問道。
“你們正式被小松老師收為弟子的話,每個月可以領到一定份額基礎材料,不過老師可以向總社申請的只有十二個名額。”雲柳也微微皺起眉頭,好像要末尾淘汰製了。
宏太和九秀對視一眼,都目光炯炯,虎視眈眈,隨後宏太岔開話題,問起了他關心的另一個問題,“蛇鱗……師姐,我們信仰的是八岐大蛇嗎?”
雲柳微微一笑, 道:“不是哦,如今的陰陽師不指定信仰,當然你們自己要信我也無權干涉。”
宏太松了一口氣,卻聽雲柳接著說道:“但是,高天原的神明拋棄了我們,神道的巫女借助三神器的力量,將我們驅逐出京。我們必須尋找新的靈力來源。”
秋鑰問道:“所以就找上了大蛇,那我們和大蛇是合作關系?”
“不是,大蛇已經死了。我們從大蛇的頭顱中抽取靈力,構築了雲野中社的屏障。”雲柳將手按在桌子上,接著說道:“大蛇的靈力邪惡而狂暴,但我們確實也摸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置換靈基。”
“明白了,原來這就是淨月師兄說的風險。”
雲柳點點頭,並未繼續細說靈基之事。
秋鑰則另有憂心,“那師姐,靈感又是怎麽開啟的?它是必要的嗎?”
“靈感並不是成為陰陽師的必要條件,而是做獨立天守官的必要條件。”雲柳笑著安撫她,“比如我就沒有靈感,所以不能獨立去處理一些危機事件。不過現在輪到我們處理的危機已經很少,大部分都是屬於神道的業務了。”
秋鑰聞言,松了一口氣,而宏太則瞥了瞥嘴,心想:聽起來像是被搶單了。
“好了,你們先練習徒手畫出工整的五芒星陣吧,這是很常用的陣法,必須熟練掌握。”雲柳又用鋼筆示范了一遍,全程一氣呵成,比例與結構嚴絲合縫。
三人仔細觀摩後,各自練習起來,宏太有前世的繪圖功底,進展明顯快上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