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太等了一分鍾,也沒見人來開門,轉頭看向禦五郎,“大叔,好像沒人。”
“嗯。”禦五郎雙目看著大門,“你聽到什麽了嗎?”
“啊?”
“仔細聽。”禦五郎神情冷峻。
宏太仔細傾聽,沒有聽出異常,看到禦五郎大叔的目光一直注視著大門,索性把耳朵貼在了大門上。
“請放我出來,拜托了……”一個帶著哭腔的輕柔的女聲
“哇!”宏太往後退了三步,“這,這什麽東西。”
禦五郎淡然道:“繼續敲門。”
“開始了?”
“嗯。”禦五郎神色不變,只是看起來更加肅穆了。
宏太平複心情,繼續拿門環叩門。
“來了,來了……”
大門緩緩拉開,一個灰衣老人帶著市儈的笑容,啞聲問道:“你們是哪來的?”
“老伯,我們是來自雲野中社的陰陽師。”
“哦,我知道了,你們誰是鬼龍院禦五郎?”那老人把門開得更大,在門裡面躬身問道。
“是我。這是我的助手。”禦五郎往前一步,開口道。
老人端詳了一下禦五郎的面容,念叨著:“哦,寬額頭,尖鼻子……嗯,對得上,請進吧。”老人讓開身來,請他們進去,“老朽是這的門房。”
兩人跟在老門房身後,庭院裡是短如青苔草地,踩上去松松軟軟,極為舒適。方形的台上種了顆老櫻樹,生得茂密粗壯。可惜如今是五月,已過了花期,只有滿樹的綠葉。
禦五郎用右手手背,拍了下宏太的大腿,悄聲道:“放松些,別一副見誰都像凶手的樣子。”
“……”宏太竭力松弛下來,這是極為艱難的事情,因為他耳邊總是回蕩著那個抽泣的聲音,“請放我出來,拜托了……”
“大叔,您能不能說說這裡發生了什麽事情?”
“還是請主人家來說吧。”
兩人從庭院跨上緣側,緣側地板上有一層蠟質,反射著明媚的陽光。
“小人告退。”那門房微微躬身,邁著輕微的步子退下了。
禦五郎和宏太在緣側上脫鞋,撩起竹簾子入內。宏太一看室內四壁雅致的擺設,心道:看來是個古板名門望族呢,還在用這種漆器鏡盒,螺鈿煙草盒與煙鬥,現在可都是卷煙了。他抬頭看了眼屋頂,有一個四方的燈罩,還好電燈是裝上了。
主人家在竹簾後面,一身黑衣的優雅輪廓,看不清面容,只聽得慵懶的聲音傳來:“二位遠道而來,不勝感激,小女子竹姬,正在孀居中,怠慢之處,請見諒。”
禦五郎在簾子前坐下,“鬼龍院禦五郎,這是我的助手山田宏太。”
宏太也跟著禦五郎跪坐下來,透過竹簾模糊地看到竹姬時,他耳邊詭異的聲音更清晰了,“求求你放我出來,拜托了。”
宏太強忍著關閉靈感的想法,安靜地坐在禦五郎的身後,
“竹姬夫人,還請將原委細細道來。”禦五郎注視著簾子後面的竹姬輪廓,她正將煙草裝入煙鬥中。
“二位認得門上的家徽麽?”
“認得。”
“不錯,本家正是戰國名門真田氏,整個五月份要為先祖舉辦四場祭典。”
“哦,四場祭典,這樣的五月堪稱祭典之月啊。”禦五郎的感歎令人背後發涼,“但是祭典的承辦與我們並無乾系,我們來的目的是調查——神隱。”
“嗯,你們想去哪裡都可以讓我的仆人阿信帶路。
”竹姬用煙鬥下方敲了桐木的煙草盒,發出清脆的聲音。 阿信從屋外走來,是個二十歲上下的嬌柔女孩,穿著一身明豔的大飛燕草浴衣,白底的靛青色的花襯托著嬌嫩肌膚。她的頭髮沒打髻子,只是用一根白色細絹扎著。
“我叫阿信。”她一進屋,便向禦五郎行禮道。
“阿信,你給鬼龍院先生引路,他想探查哪裡你就帶他進去。”竹姬吩咐道。
“是。”
“哦,多謝,我們先行告退。”說完,禦五郎與宏太從主屋出來,阿信靜默地跟在他們身後。
宏太雖然一肚子疑惑,但禦五郎不說,他也不敢問。禦五郎將他欲言又止的神色看在眼裡,寬慰般笑道:“不用想太多,你只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看著就好了。”
“好的。”
禦五郎環視了一圈周圍的景色——櫻花樹、池塘、水閣。
“這裡沒什麽好看的,阿信,帶我去見見真言宗的和尚吧。”
“遵命,請隨我來。”阿信雖然面露詫異之色, 但還是聽從禦五郎的命令。
阿信走在前面,帶他們在大宅裡轉了三四個彎,來到一處竹林環繞的屋子。
這次禦五郎自己走上去敲門,打開木門的是個年輕和尚,頭髮寸許,身材微胖。一身褐色半素絹,在左肩的金色銅環上打著衣結。
這和尚一看禦五郎的深藍色狩衣,雙手合十,躬身行禮道:“小僧正木源一,拜見先生。”
“祭典是你在操持?”禦五郎取出一個三角形銀色徽章,在源一面前晃了一下。
“正是小僧與二十名傭人負責。”源一更加恭敬地說道。
“祭祀的有哪些人,參加祭祀的又有哪些?”
“明日五月七日,祭信繁公,八日祭幸昌公,十九日祭幸隆公,二十日祭昌輝公,二十一日祭信綱公。”源一將日程流利背誦,“這是私祭,並無他人參加,但若有遊客前來也不會拒之門外。”
“好的,你忙吧,我去別處看看。”禦五郎點點頭,轉身離去。他見宏太的眼中精光一閃,便問道:“你看出什麽了?”
宏太尷尬一笑,明顯地抽抽鼻子,“沒什麽。”
禦五郎學著他吸了下鼻子,他知道宏太在說香料的氣味,於是用只有宏太可以聽見的聲音說道:“你想說源一所用六熏荷葉的氣味,和竹姬那裡的是一樣的。”
宏太點頭,但禦五郎卻搖頭道:“那不是香料的氣味。”
宏太沒有出聲,只是把眼睛睜大了些,表示疑惑。果然,禦五郎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那是死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