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翳黑白分明的瞳孔微微一縮，說道:“竟然是領域魔術，羅馬帝國這一次派來了一個怪物啊。”

　　諾瓦眼中也是掠過一抹凝重:“聽說羅馬帝國王室有一道領域魔術的傳承，但王室子弟沉醉享樂，所以已經好幾代沒有人可以繼承這道魔術，我想應該就是這‘聖勇之征’魔術。羅馬帝國今年真的豁出去了。”

　　曹翳聳了聳肩，笑說道:“那當然，羅馬帝國連續兩次倒數，在八國財力物資的傾斜上已經落後了二十年，再落後十年，恐怕羅馬帝國內部就會有人爬到王室的頭上來撒尿了，那是王室子弟絕對不想看見的，與之相比一道領域魔術的傳承又算得了什麽，還是送出去吧。”

　　“聖勇之征的強勢點在於龐大的人力?不對，如果只是一千個普通的羅馬士兵，哪怕他們再驍勇善戰，也敵不過魔術師一道大范圍的毀滅性魔術。”諾瓦他邊思索邊說道。

　　這時曾拜在東亞魔術協會的會長賀茂忠行門下的曹翳，就突顯出優勢來，他在十年的學習時間裡，將賀茂忠行藏書室所有的藏書全數讀過，並憑借遠超常人的記憶力和理解能力真正掌握了這龐大的知識，甚至可以這麽說，在曹翳的師父賀茂忠行死後，東亞聯邦對魔術最了解的人就是面前這個年輕男子，哪怕他今年只有二十六歲。

　　曹翳稍加思索，就做出了語氣肯定的判斷:“以數量取勝的魔術，無外乎兩種，一種是這個數量已經超過了讓魔術從量變產生質變的一個閾值，那麽這個數量就成為了這道魔術的最大優勢，還有一種就是這個大數量可以持續不絕，具有持續循環生生不息的特性。一千名羅馬士兵，不可能達到這個質變的閾值，所以可以斷定，這些士兵是很難被殺死的。”

　　像是要印證曹翳的話，從民房一層再次衝出的碧斯特悍然殺進了羅馬士兵的陣型之中，許多士兵在她的利爪下被切成數段，但不消一會兒這些士兵就重新在陣型的外圍複生。

　　而碧斯特的目標，也顯然是把目標集中在殺死施術者西裡歐。

　　“不愧是東亞魔術協會會長的弟子，曹翳先生在魔術上的造詣令我震撼。”雖然嘴上這麽說著，諾瓦卻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的神色，事實上他從來沒有小看過曹翳這個人，從他扮豬吃老虎登上維格利德島開始，就一直謹慎以對。

　　雖然曹翳看上去已經暴露底牌，可之前在面對瑞貝卡時，他又暴露過魔藥學這一專長，誰又能保證這樣一個擁有淵博魔術理論知識的人，沒有另外什麽更加可怕的後招呢。

　　而且，諸神黃昏開始前這個男人還去過一趟塞倫酒吧，從酒吧裡帶出來一樣東西，那個由古德·巴翁交到他手裡的東西，一定也是他的一張底牌。

　　因為諸神黃昏開始的緣故，維格利德島已經禁止了一切人員、物資與外界的流通，古德·巴翁大概率沒有離島，如果是這樣，那麽這個國際黑商這會肯定藏在維格利德地下交易市場的某個角落。

　　看來離開這裡之後，要找時間去一趟那個地方了。

　　不掌握清楚曹翳的情報，諾瓦無法安心。

　　亨利也對曹翳的快速判斷力倍感震驚，他是英格蘭正統魔術學院畢業的學生，同時也是他們那一屆最優秀的學生，他可以自信已經把老師傳授的魔術知識全部掌握，並且在自己擅長的空間魔術領域，更是超過在校所有老師，但他也沒辦法一眼就看出西裡歐領域魔術的關鍵。

　　他又想起了先前在魔術庭院的城堡門口，

自己與曹翳的對峙，在這個男人向著自己走來的時候，他頭頂的城堡天花板就爆炸般地坍塌下來，整個過程他竟然沒辦法察覺到曹翳的魔力波動。　　這樣的魔術造詣實在可怕，神不知鬼不覺就能要人性命。

　　所以當時，他才會有一段時間中斷了對講機的對話，那是他利用空間魔術將自己藏進了虛數空間當中，再通過“空間吞噬”清出一塊安全的地方，這才可以安全從虛數空間裡出來。

　　接著他收到了諾瓦通過耳機傳來的消息，讓他阻擋曹翳過來，在此前提下，盡可能保存實力，他沒有猶豫立刻按照諾瓦的囑咐去做了。

　　他施放出能夠將城堡大門完全隔絕的“空間障壁”，接著門外就不停想起轟隆爆炸的聲音，空間障壁也在這一過程中被亨利多次修補，這才擋住了曹翳的進攻。

　　他現在理解了諾瓦為什麽如此慎重地對待曹翳，這個東亞聯邦的使者，從頭到尾都深藏不露。

　　不過，對方應該要更強才對，這樣一個魔術造詣堪稱恐怖的魔術師，怎麽會連一道“空間障壁”都無法突破呢。

　　亨利大感困惑，“空間障壁”是高階的防禦魔術固然不錯，但也不是無法破解。

　　聯想到雷聲大雨點小的爆炸聲，亨利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麽，冒出一身的冷汗。

　　那個可能讓他不寒而栗，也讓他看向那個笑容可掬的年輕男人時，眼神微微改變了。

　　曹翳，他可能根本不想去援助泰蘭妮。

　　想通這一點的亨利這才驚覺自己太天真了，以為眼前發生的就都是真實，實際上曹翳一直戴著一張面具，他和蘇維埃聯盟達成臨時合作關系，不過是為了保護自己順利回復傷勢。

　　隨同泰蘭妮深入法蘭西魔術庭院這個伊裡絲的大本營，也是因為這本來是十拿九穩的戰鬥，順勢為之。

　　一發現他和諾瓦結盟，出手相助伊裡絲，實力的天平開始傾倒，這個男人就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退讓，讓他的盟友置身死地。

　　亨利又將目光看向諾瓦，心想亞當斯先生一定也是猜到了曹翳可能的行為，所以與曹翳進行了一次無聲的合作，這也是為什麽亞當斯先生在通話中讓他只是阻止曹翳就行。

　　這樣就可以避免魔力的消耗，做到萬無一失。

　　亨利的拳頭不自覺握緊，心情一時間有些複雜。

　　原來這就是戰場麽，魔術師間的戰鬥，爾虞我詐你爭我奪，可以將這個世界的黑暗全部披露。

　　他以前一直不願意去相信，但現實卻讓他不得不信。

　　敵人，也可以在轉眼間變成盟友，而盟友，也可以隨時勢轉頭出賣。

　　自己，也會成為這樣的人麽，這是父親您希望的嗎。

　　亨利張開手，看著自己的手心，雨水打在上面，留不住的水流沿著指縫流出。

　　未來的某一天，自己的手心裡流淌著的，就是敵人的鮮血了吧。

　　他忍不住後退半步，想要逃離這個戰場，逃離這個黑暗旋渦的中心。

　　薇爾維特“森羅鬼影”創造出來的鬼氣旋渦，就仿佛一個籠罩在他身邊的巨大牢籠，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諾瓦聽到亨利的腳步聲，回頭看了過來，發現亨利的臉已經變得蒼白沒有血色:“亨利少爺，你沒事吧，如果不舒服的話請先回車上休息，我會留在這裡記錄戰鬥的全過程。”說完，諾瓦沒忘衝曹翳微笑示意:“今天我們不會參戰，不是麽。”

　　兩人明明是恨不得殺死對方的敵人，在這一刻卻非常默契地相視一笑，讓人不由得感到毛骨悚然。

　　“當然，亞當斯先生。”曹翳笑著應和，表示自己也沒有戰鬥的打算。

　　“謝謝你，亞當斯先生，我沒事。”亨利露出難看的一笑，眼裡藏著一絲怯弱，下意識避開了諾瓦的目光。

　　諾瓦卻像是沒有發覺這一點似的，朝亨利點了點頭。

　　他猜到了些什麽，但沒有點破。

　　突然，諾瓦的臉色發生了變化，變得陰沉下來，但他很快就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抱歉，曹翳先生，臨時有些變故，沒辦法陪你將戲看完。”

　　曹翳盯著諾瓦的臉，那抹笑意裡多了幾分探尋:“不要緊，亞當斯先生走好。”

　　“亨利少爺，我們得走了。”諾瓦上前，沉聲在亨利耳邊說道，同時腳步加快遠離這裡。

　　亨利不明所以，但也連忙跟上。

　　“發生什麽事了嗎，亞當斯先生。”亨利看出了諾瓦神色間的緊張，這還是他第一次在諾瓦臉上看見這樣的情緒。

　　諾瓦用眼角余光確認了自己與曹翳的距離，對方似乎津津有味地看著前方的戰鬥，沒有留意自己，但為確保不會被曹翳聽見，他還是多走出了一段距離，在快到汽車旁邊時才告訴亨利:“瑞貝卡那邊出事了。”

　　亨利聽後也是面色一變:“有人發現她了嗎?”

　　諾瓦腳步微頓，目光冰冷含著殺氣:“如果真是這樣，那個人必須死。”

　　他將目光望向遙遠的陰雲，根據瑞貝卡所描述的，她的位置大致是在那個方向。

　　那邊，此刻似有黑雲壓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