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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格利德的燈塔》第9章 極惡之鬼(四)
  汽車停下,諾瓦撐開黑色的傘走下車,為亨利拉開車門。

  耳機內,突然傳來電流的沙沙聲,接著瑞貝卡的聲音響了起來:“你沒事吧。”

  受暴雨天氣的干擾,對講機的通訊信號不是很好,但還沒到影響交流的程度。

  諾瓦的腳步微頓,猶豫了一下,嘴唇微動道:“我沒事,你不該來這裡。”

  “這裡不安全,我擔心你傷沒痊愈,放心,我對這座島的熟悉程度不比你差,我會藏好自己。”

  “好,那你自己當心。”諾瓦說完,與亨利一起朝前方走去。

  遠處可以看見正在戰鬥的一道人影。

  那是個諾瓦沒有在維格利德見過的白發男孩,他似乎便是這鬼氣旋渦的主人想要殺死的目標。

  諾瓦目光一凝,想要從鬼氣的痕跡中捕捉到施術者的身影,卻無法做到,聽聲音是個女人,排除掉擅長變形魔術的碧斯特,諾瓦猜測這個人應該是莎拉·薇爾維特。

  不過他不清楚,她究竟是遭遇了什麽才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正常人可不會有這樣狂暴紊亂的魔力波動,她已經幾乎要被自己的魔術完全吞噬了。

  刺激她的源頭,就是馬路中央那個男孩麽。

  隔著很遠的距離,注意到來人的西裡歐看了亨利與諾瓦一眼,而察覺到審視視線的諾瓦也隨即抬起頭來與西裡歐遙遙對望。

  諾瓦微微一笑,拍了拍渾然未覺往前走著的亨利的肩膀,示意他停下腳步,以此向西裡歐表示兩人並沒有參與戰鬥的打算。

  西裡歐看到諾瓦的舉動後,也就理解了他們的打算。

  如果只是想作為旁觀者觀察這場戰鬥,他便不會在意,也不會橫加阻攔。

  這是他身為羅馬帝國軍人的驕傲與自信。

  當然,他看到諾瓦與英格蘭使者走在一起時,也感到了些許意外,不過很快他便釋然。

  維格利德與英格蘭的結盟很正常,畢竟今年維格利德原使者布萊克意外於諸神黃昏開始前身亡,臨時上場的替補又在剛開始就失去了自己的得力手下,換做是他或許也會考慮依靠一棵大樹乘涼。

  不過,那個剛從魔術學院畢業的孩子,會是一棵理想的大樹麽。

  西裡歐只是短暫想了一下,就放棄了去思考這些戰鬥以外的事,對他而言,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他再一次將目光看向白發男孩,發出最後的警告:“小子,這是最後一次忠告,離開莎拉·薇爾維特,我不允許任何人用卑劣的手段殺死我的敵人。”

  話音穿過厚重的雨幕,傳入斯雷耳中,然而過了一會,斯雷也沒有發出任何回音。

  但這也怪不了斯雷,畢竟他現在正在不斷翻湧的記憶碎片海洋裡掙扎著,一邊忍受著痛苦不想溺水,一邊還要應對薇爾維特狂風驟雨般的進攻,他根本沒有空余精力去回應西裡歐。

  再說,他本就不善言辭。

  可西裡歐又不認識斯雷,不可能明白這一點,他隻當斯雷是故意無視了他的話。

  西裡歐面色一沉,斯雷的態度被他看作對他與薇爾維特公平一戰的侮辱,在他身上,金色的聖潔光芒緩緩升起,“聖勇光環”開啟完畢,同時更加強烈的聖潔之光即將籠罩天幕。

  但這一次,西裡歐的領域魔術“聖勇之征”卻沒能如願以償地開啟,因為有一道劃破空氣的爪擊先一步到了他的臉前,如果他無視對方的攻擊強行開啟“聖勇之征”,

等待他的結局只會是腦袋被利爪狠狠撕碎。  “是你。”

  側頭避開爪擊的西裡歐看向突然出現的來人,女孩身披黑色雨衣,一雙猩紅眼睛死死盯著西裡歐,小小的舌頭輕舔嘴唇:“這一次,我會殺死你。”

  西裡歐目光冰冷:“好,你也回來了,這樣最好,我不希望我的最後一戰留有遺憾。”

  對於碧斯特的到來,西裡歐並不意外,早在碧斯特不顧自身傷勢現身救薇爾維特的時候,他已經把碧斯特當做了美聯邦的盟友。

  那麽碧斯特就在附近,也不難猜到了。

  可哪怕明知要面對兩位國家使者,西裡歐也毫無懼色。

  因為於他而言,碧斯特藏匿的殺手鐧已經暴露,在魔術界眾所周知的一個道理,那就是已知的詛咒魔術效果必然會大打折扣,西裡歐自然不會再給碧斯特機會施放成功。

  而失去了詛咒魔術“血影殘蝕”的碧斯特,對他也就根本構不成威脅了。

  “澳洲同盟國的使者也來了麽。”諾瓦當然不會錯過屋頂的交手,碧斯特與西裡歐的身形同時消失,利劍與獸爪在雨中交匯火花四濺,雙方一見面便激鬥起來。

  “亞當斯先生,我們要出手麽。”亨利壓低聲音問道。

  諾瓦笑了笑:“他們都有自己的對手,我們何必橫插一腳呢,等他們結束再看不遲。”

  “何況,有個家夥還沒來呢。”

  “你是在說我麽。”

  諾瓦話音剛剛落下,一道聲音就從他們的身後傳來,聲音裡透著一如既往的自信與張揚。

  不用回頭,諾瓦已知道來者身份。

  諾瓦嘴角上仍舊掛著淡淡笑意,回頭看向剛剛抵達的東亞聯邦使者曹翳,曹翳的目光銳利如蒼鷹,臉上氣色如常,看來這一周的恢復,已經讓這個男人恢復了自己的巔峰實力。

  “很高興見到你,曹翳先生。”諾瓦笑意誠懇,看起來就像是久違的朋友在互相打招呼:“看來我們有幸一起欣賞兩場精彩絕倫的戰鬥。”

  “是啊,榮幸之至。”曹翳嘴角微揚,向前走了幾步站在與諾瓦並排的位置,只不過兩人始終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安全距離,顯然仍在互相提防著彼此。

  明明兩人都沒有出手,一旁的亨利卻能感覺到一股緊張到極點的氛圍,面前兩人臉上都滿是笑容,可在亨利看來卻是再危險不過的狀態。

  這讓他感覺自己正在盯著兩隻笑面虎。

  不知為什麽,亨利下意識想到這個詞語,面露苦笑。

  仇恨之人並肩站立,表面上笑臉相迎,心底深處藏著的火焰卻不可能熄滅。

  可兩人卻都很好地掩藏了自己的情緒,和他們兩個相比,自己或許就像是一隻剛出羊圈的小綿羊,還未經過世事風浪的打磨。

  “不知道曹翳先生認不認識馬路上的那個男孩。”諾瓦輕聲問道。

  曹翳順著諾瓦的目光,看向遠處的斯雷,眉頭微皺說:“不認識,也不知道是哪國派來的人,看他的樣子,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你也發現了?”

  “嗯。”

  嗯?他們兩個到底在說什麽,亨利一會看著諾瓦,一會看向曹翳,完全不明白兩人到底看出了什麽。

  這時候,他這個本該“主導”的人,卻連一句話都沒法插入進去。

  他隻暗暗吞了一口口水,下意識讓自己與兩人都保持開一定距離,作出朝前觀望的樣子,他也只能靠這樣去掩蓋自己的局促與不安。

  另一方面,他也是想要靠自己找出兩人說的問題所在。

  很快,他也發現了斯雷的異樣,斯雷明明一直在反擊抵禦薇爾維特的攻勢,可卻一直抱著頭面露痛苦神色。

  難道薇爾維特的這個魔術,還有精神攻擊的能力?

  就在亨利在一旁胡思亂想的時候,諾瓦與曹翳卻已經開始交流起別的東西。

  “能看出他們的陣營關系麽。”曹翳問。

  “我來之前,西裡歐·洛普就在屋頂觀望,從他與那個白發男孩說的話,可以猜到他此前已經與莎拉·薇爾維特戰鬥過,不過未分勝負,這一次他察覺到薇爾維特的氣息過來,應該是要為之前的戰鬥做個了斷。”

  “那麽碧斯特就是薇爾維特一方的人,可據我所知這孩子只是澳洲同盟國培養的戰鬥工具,她沒有理由與其他國家合作,她也不該去做國家交代她做的之外的事情,是什麽讓她做出任務之外的異常行為。”

  沒有感情的工具麽。

  諾瓦注視著那個沐浴在暴風雨裡拚死戰鬥的身影,女孩的眼神裡除了戰意、不屈與憤怒,似乎還有一絲矛盾的迷惘。

  也許就連女孩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

  孤獨的人,內心都渴望過他人的救贖。

  那是照進灰暗人生裡,唯一的一道光,也是在深不見底的井裡,抬頭望見的唯一一根垂下來的細線。

  你不知道抓住了它,意味著什麽,也不知道未來會更好還是更糟。

  你只知道,你想抓住它。

  因為抓住了它,你才有機會活下去。

  活得像一個人一樣。

  諾瓦沉思良久,才緩緩開口:“或許,是為了報恩吧。”

  曹翳聽到諾瓦的猜測,有些訝異:“報恩?亞當斯先生怎麽會做出這樣的猜測,我們可是身在諸神黃昏的戰場上,有什麽人會在這裡施與敵人恩惠,而這個敵人竟然還決定回報這份恩情。”

  諾瓦目光微微閃爍,女孩不斷受傷,又不斷衝上去的身影,倒映在他的眼睛裡,仿佛疊著另一道身影:“一個孩子,生來就是別人利用的戰鬥工具,她從來沒有體會過人世間的溫暖,這時如果有人用自己的光照亮了她,或許她會不顧一切地去回報。”他沉默了一下,才接著說道:“你看她戰鬥時的眼神,還是與艾瑞根·拉蒂廝殺時那個人如其名的野獸麽。”

  曹翳不免愕然,他抬起頭,望向雨中的女孩,那憤然撕開雨幕的利爪背後,露出的是女孩猩紅色的眼瞳,可那眼瞳裡,早已不只有嗜血的戰意。

  利爪穿透雨珠,抓向西裡歐的胸甲,碧斯特與西裡歐的戰鬥,一開始就在朝著西裡歐所想的方向發展。

  碧斯特打算施放血影殘蝕,必定會不斷用傷勢換取他身上的創傷。

  但這一次,就像碧斯特用狂風驟雨般的攻勢阻止他施放領域魔術一樣,他也不會給碧斯特機會放出詛咒魔術。

  血影殘蝕的施放條件,在面對不了解或者實力較弱的對手時,不算難達成,但如果對手與自己實力相當或者勝於自己,甚至還清楚這個施放條件,那就很難再成功了。

  事實也是如此,西裡歐一開戰就沒有吝嗇自己的躲閃,哪怕碧斯特經過鴯鶓獸化的出手速度快若閃電,但西裡歐卻依舊遊刃有余。

  這並不是因為他的速度勝過碧斯特,而是他處在了以逸待勞的防守位置上。

  他把握了這場戰鬥的主動權,不斷引誘調動碧斯特的進攻,以靜製動,西裡歐的每一次躲避,都是以一個半徑很小的圓為圓心,這會使他體力的消耗遠小於猛烈進攻的碧斯特。

  但碧斯特為了阻止西裡歐施放領域魔術,不得不一直保持著對西裡歐要害的進攻,這樣就把主動變為了被動,無形中陷入了劣勢。

  正所謂此消彼長,隨著戰鬥持續,碧斯特越來越進攻乏力。

  終於,她被西裡歐抓住了一次進攻的破綻,西裡歐雙手像鉗子一樣扣住碧斯特的手爪,借力打力將女孩一舉摔向民房樓下,同時反握利劍朝墜向地面的女孩狠狠刺下。

  “袋鼠獸化。”

  眼看就要落到地上,碧斯特連忙發動了另一個變形魔術,借助魔術施放產生的魔力衝擊作為身在空中的踏板,在半空中凌空一踩,翻身躲開了西裡歐的重劍斬。

  可一劍斬空的西裡歐並沒有繼續反擊的攻勢,而是趁機落地,開始“聖勇之征”的咒語頌唱,碧斯特立刻反應過來,不待片刻休息立刻借助袋鼠的彈跳力彈射而出,向西裡歐撲殺過去。

  然而體力與魔力的不斷流失,已經令她的呼吸漸漸變得沉重。

  直到現在,她不過在西裡歐身上留下了兩道傷痕,就算以此強行發動“血影殘蝕”,也無法對西裡歐造成毀滅性傷害,而詛咒魔術在同一天只能對一個目標施放一次。

  另一邊,白發男孩斯雷似乎已經快支撐不住,雙膝都跪在了地上,抱著頭痛嚎,周圍的影子裂縫更多已經是男孩的潛意識在保護自己,子彈擦破他身上各處地方,血一直在往外流。

  眼看斯雷要被薇爾維特殺死,可之後應該怎麽做才能救下魔術反噬的薇爾維特,碧斯特還沒有想到辦法。

  她有些焦急起來,目光也在此刻不停閃爍。

  “小孩,戰鬥的時候分心是會喪命的。”

  這時,一聲渾厚嗓音在碧斯特耳邊炸響,驚醒的碧斯特看向面前,西裡歐寒著臉躲過爪擊,不知什麽時候跨前一步來到自己左手邊,一記肘擊狠狠砸在她的肋骨上。

  伴隨著一聲轟鳴,女孩被“獅吼炮”大力一擊擊飛出去,肋骨折斷的聲音在女孩的身體裡清晰可聞,她撞碎了民房的牆壁,幸運地落在房間裡的一張發白床鋪上,借著床墊緩衝,這才將一口已經湧上喉嚨的鮮血咽下。

  可大意受傷的她,已經再沒辦法阻擋西裡歐施放魔術。

  “領域魔術,聖勇之征。”

  西裡歐沒有錯過這樣的機會,他的雙目金光流轉,一頭黑色微卷中長發像是被雪染成了潔白,蝴蝶骨上張開白色的天使羽翼。

  一千名羅馬勇士高聲呼喊出對勝利的渴望,永恆不朽的羅馬英靈再次聚攏在了這位羅馬帝國軍人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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