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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格利德的燈塔》第2章 扮豬吃虎(四)
  四國使者派來監視的精靈已經識趣地退到了道路一邊,饒有興致地坐在上好觀眾席上觀看這一場突然開始變化的戲劇演出。

  對於開槍偷襲曹翳的諾瓦,他們的精靈早已有所把握,非常樂見其成。

  但新的來者,才無疑將這場戲推向真正的高潮。

  被沙土形成的盾壁護住的曹翳,揮手解除掉自己的防禦魔術,在漸漸散去的沙土上,是一道深深陷入的拳印。

  曹翳臉色陰沉,望向布萊克的眼神充滿敵意,任何人都能感覺到他隱藏實力被揭穿時爆發的怒火:“人都說一言不合才大打出手,我和閣下好像一句話都還沒說上。”

  布萊克獰笑著說道:“費什麽話,老子來這裡就是宰你的,老子與死人向來話不投機。”

  “有道理,活人死人陰陽兩隔,當然是能不說話就不說話,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你是哪國的使者。”曹翳冷笑一聲,冰冷的視線直直盯著布萊克,眼底殺氣畢露。

  “維格利德的使者,布萊克·哈特爾。”

  布萊克的眼中精光閃過,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猛地腳踏地面,身形如炮彈般彈射而出,力量之大竟硬生生讓腳下半徑一米的地板塌陷了整整兩寸。

  人還沒到,猛烈的拳風卻先布萊克一步抵達了曹翳面前。

  曹翳面色微變,這一拳比起剛才隨意的拳擊,自然更加強勁,他不敢有絲毫托大,立刻築起沙土抵禦。

  眼見曹翳的身形再一次隱藏在沙土之後,布萊克雙眼忽地變成了血紅色。

  人人皆知他布萊克·哈特爾是嗜好殺人的殺人虎,十足的瘋子,但他卻不是一個傻子,戰鬥的法則早就深深刻在了他的骨子裡,他的第一拳並不是冒然出擊,而是隻用了百分之三十力量的一次小小試探。

  這時候,察覺到他的強悍攻勢,聰明的敵人就會提升防禦,但這最多不可能超過一倍。

  因為人們都會下意識地覺得,這樣的防禦就足夠了,因為這已經可以防下兩倍剛才那樣的拳擊。

  這樣,就中了他的計。

  因為他的第二拳,便是全力。

  強化肉身力量的增益魔術,令布萊克的雙眼因充血而變得血紅,他全身肌肉在這一刻幾乎暴漲了一圈,伴隨著一聲咆哮,布萊克將自己全力的一記重拳狠狠轟在了沙土盾壁上。

  那是一聲猶如炸藥爆炸一般的巨響,看起來非常堅固的沙土盾壁眨眼間土崩瓦解,連帶著後面的沙子一起被轟得稀爛。

  但布萊克的臉上,卻沒有露出半點喜色。

  這是因為他的手上並沒有傳來擊中人體的觸感,說明曹翳在沙土盾壁立起的同時,就逃開了。

  曹翳並沒有因為防禦提升得足夠多就自信抵禦,在他桀驁的外表下面,藏著纖細謹慎的內心。

  布萊克立刻明白,這一次博弈,他輸了一籌。

  布萊克的瞳孔微微一縮,敏銳的戰鬥意識讓他在第一時間選擇了高高躍起,而就在他剛剛離開地面的時候,他原先所站的位置已經化作了一個直徑三米的流沙旋渦。

  如果剛才他沒有及時跳開,此時恐怕已深陷泥潭。

  遭到曹翳的突然襲擊,穩穩落地的布萊克並沒有因此而感到緊張不安,相反他更加興奮起來。

  沒錯,就該這個樣子,參加諸神黃昏的八國使者如果只是不堪一擊的軟腳蝦,那才是讓他遺憾的事。

  布萊克輕輕握了握拳頭,低下身放低了自己的重心,

這一刻的布萊克就像是猛獸捕食前的樣子,如果這時有了解他的維格利德原住民看見他這個架勢,就會知道那是布萊克認真起來了。  他把曹翳視作了一個合格的對手,是一個值得他親手殺死的目標。

  “我會把你的胸口破開,挖出你的心臟生吃乾淨,一點也不剩下。”布萊克面孔猙獰地說。

  從流沙旋渦背後的地面緩緩浮出的曹翳微微一笑,看來剛才他是利用土元素魔法躲到了地底。

  此刻他伸出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請君入甕。

  布萊克冷笑一聲,沒有貿然進攻,而是收斂了自己的心神,在心中默念魔術的咒語,而伴隨著持續的咒語,一股龐大的氣息開始從他的身體裡沛然而生,那蘊含著狂暴、血腥味道的魔力波動像巨石投入湖泊一般掀起滔天的巨浪,他仰頭髮出一聲狂嘯,猶如野獸之王虎嘯山林,身上的氣勢一節節往上攀升,仿佛永遠也不會停下。

  察覺到面前布萊克身上散發出來的可怕魔力波動,曹翳臉上多了幾分凝重。

  那是許多魔術師家族子弟修習一輩子魔術都不一定能夠達到的魔力強度,足以以碾壓姿態摧毀大多數老魔術師的信心,除了量以外,布萊克的魔力還格外稠密厚重,跟那些沒有經歷過多少實戰的魔術師虛浮松散的魔力截然不同,這是經常經歷生死戰鬥磨礪出來的強大產物。

  曹翳真正意識到,布萊克·哈特爾不是那些魔術師家族裡的繡花枕頭。

  赤金色的獸王咒印顯現在布萊克的眉心處,黑白相間的虎紋,纏繞在布萊克結實的雙臂上。

  這是變形魔術中以凶猛著稱的“虎化”,以人的肉身承載猛虎的矯健凶狠。

  曹翳的額角有冷汗滑落,他沒有想到維格利德這次推出來的瘋子竟然有如此實力,那股威壓甚至隱約影響到了他體內魔力的流動。

  不行,不能害怕。

  這時候如果害怕了,一切就都無從談起了。

  他來到這裡,雖然做好了必死的決心,但他絕不是想死才來這裡送死的。

  在達成那個目的以前,決不能死!

  曹翳的內心在呐喊,魔力激蕩著胸腔,如同鍾鳴。

  他將舌尖咬出了血,利用痛感,讓自己保持清醒,終於抵消了布萊克“虎化”的威壓造成的負面影響,他深吸一口氣,層層壘土在腳下起伏,化作比剛才“沙土盾壁”更厚十倍的盾壘,不僅如此,曹翳還控制周圍的岩石在盾壘上鋪滿尖銳岩針,以達到攻守兼備的效果。

  布萊克目光譏諷地看著曹翳一步步完成魔術,他沒有阻止也沒有打斷,只因為他有著絕對的自信。

  “虎化”後,他的力量,根本不是曹翳可以想象得到的。

  盾壘構築完成的那一刻, 曹翳甚至來不及察覺,只是一個瞬息,布萊克的身形便消失了。

  再出現時,已在曹翳眼前。

  十倍厚的“沙土盾壘”像雪崩般瓦解,曹翳瞳孔猛地放大,他隻來得及在自己交叉格擋的雙臂外附上一層土元素防禦魔術,就被布萊克的悍然一擊正面命中。

  “轟!”

  一陣地動山搖,天地仿佛陷落。

  應聲倒飛而出的曹翳被砸入道路盡頭的一棟民房裡,沿途地面開裂,掀起滿天沙塵,受到拳風波及的民房也因此坍塌大半。

  “快逃啊!”周圍民房裡,不斷傳來尖叫,他們都是這座維格利德島上的住民,早在知道諸神黃昏即將開始的時候,他們就開始全天躲在自己家裡,不敢出半點聲音,生怕引起魔術師的注意遭到牽連與殺害。

  他們能做的只有這些,他們阻止不了,也反抗不過,只能躲在陰暗的房間裡,聽天由命。

  運氣好的,就能活過諸神黃昏的這一個月時間,運氣不好的,只能自認倒霉。

  在這座名為維格利德的島嶼上,普通人的性命在魔術師眼中,從來都猶如螻蟻。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他們已經度過了兩次這樣無力的恐懼。

  這是第三次。

  這一次,又有一群可憐的人要死去了,他們躲不過絕望的命運,只能任人宰割。

  人,是不會關注自己腳下有沒有踩死一隻螞蟻的。

  這就是維格利德,沒有人會同情和在意維格利德人的生命,在八國乃至維格利德人自己看來,他們都是死不足惜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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