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溫和的男性聲音。
伴隨著這道聲音落下,一個三米高的漆黑棺木憑空出現,將泰蘭妮封在了其中。
伊裡絲猛地轉頭看向身後,她看見了那個金發的男孩,男孩嘴角帶著淺淺的笑,笑容靦腆,善意地衝她微微點頭。
“我是英格蘭的使者,亨利·都鐸,我會替你攔住她一段時間,你快逃吧。”
看到這個莫名而至的援軍,很多法蘭西人都摸不著頭腦,但只要伊裡絲得救,他們都會大聲叫好。
相反的,透過轉播畫面發現亨利竟然出手救下敵國的使者時,都鐸家的老祖先無不露出恨鐵不成鋼的痛苦神色,亨利的父親瓦隆·都鐸,此刻也只能默默接受家族長輩們的厲聲呵責。
但這其實不出瓦隆的預料,他深知自己的兒子是怎樣一個人,既然你們執意讓那孩子上戰場,就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伊裡絲看了一眼那方黑色棺木,裡面傳來沉悶的撞擊聲,看來泰蘭妮正在奮力破開封禁。
“別擔心,那不是木元素的魔術,而是凝結空間的一種空間魔術,不會被火焰克制。”亨利解釋道。
“為什麽要幫我。”伊裡絲疑惑地微微皺起眉頭,她的目光始終注視著亨利的一舉一動,若對方有任何意義不明的行動,她會立刻展開反擊。
她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一身長裙在剛才逃跑過程中變得怎樣破爛,雪白的大腿若隱若現,讓看著女孩的亨利忍不住臉上發燙,他下意識低下了頭。
察覺到男孩的怪異舉動,伊裡絲有些納悶,這顯然不是要攻擊自己,可亨利為什麽要低頭呢。
伊裡絲這才有機會低頭打量自己,她很快注意到了問題所在,俏臉瞬間變得通紅,她連忙召喚出一條枝葉遮擋住自己衣服破損的位置,以免春光外泄。
“也……也不是幫你,我是來跟蹤你……啊你別誤會,我不是要對你動手,我只是被叫來盯著你,我……”男孩看上去很少與女生打交道,一講起話來就亂了方寸,內心緊張額頭冒汗。
他不敢再開口了,生怕自己不小心多嘴說錯話。
實際上,他已說了不少的話。
伊裡絲不是會刁難別人的人,何況還是亨利救了自己,感覺到亨利對自己確實沒有敵意以後,她輕輕松了一口氣。
伊裡絲偏過頭去,望向不遠的半山腰,那裡坐落著長滿綠色植物的西洋庭院。
現在,還是盡快回去才好。
想到這裡,她向著亨利微微鞠躬致謝:“不論如何,還是謝謝你。”
“不,不用……”亨利只看了女孩一眼急忙扭開頭,不敢再看,因為女孩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這樣的動作會讓自己胸前有些許的春光乍現。
錯以為男孩的意思是兩人分屬不同國家不同立場,沒必要互相道謝,伊裡絲也就沒再多說什麽了。
她縱身跳下民房樓頂,召喚的植物托住女孩飛離這裡。
留下臉上依舊發燙的亨利恍惚出神。
伊裡絲的身影從居民區消失的時候,被關在漆黑棺木裡的泰蘭妮終於將黑棺破開了:“都鐸家的大少爺為什麽要干涉我和鳶尾女的戰鬥。”
說這句話的時候泰蘭妮的目光冷冽,完全不像她之前表現出來的樣子,那柄烘爐天錘似乎也不知了去向。
女孩的身上似乎沒有攜帶任何武器。
“我……”亨利說不上來,他原本只是一直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跟蹤伊裡絲,
這是那個人交給他的任務,那個人告訴他,一定會有人按捺不住對擅長陣地戰的鳶尾女出手,他的任務就是牢牢記下雙方的對戰習慣以及使用的魔術,之後一五一十回報。 他也是這麽按照那個人的要求去做的。
但當看到伊裡絲涉險可能會死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出手了。
那個人從來沒有說過,伊裡絲可能會就此被殺死,亨利以為那個人讓他過來收集情報,就意味著沒有人會死,所做的都只是為今後的戰鬥做足準備。
他還沒來得及學會戰場的殘酷,他也還做不到見死不救。
所以,在看見泰蘭妮即將追上伊裡絲的瞬間,他出手幫了伊裡絲。
他沒有要傷害任何一個人的打算,只是希望兩人不再廝殺,不希望有人死去。
但這樣的想法,在殘酷的諸神黃昏裡,卻是那樣的天真可笑。
“算了,現在我也已經沒辦法再追上那個女人,貿然接近魔術庭院可能還會有預料之外的埋伏等著。”泰蘭妮冷聲說道:“但英格蘭的使者,記住我的警告,如果下一次你還敢插手我的戰鬥,我會轉換目標先殺了你。”
說完這句話的泰蘭妮沒有再逗留,狂血狀態似乎已經在她打破黑棺的那一刻便解除了,她的眼神清澈透明,像是能敏銳地洞察一切,被這雙眼睛盯著的亨利感覺自己仿佛被完全看透, 他不由得就想要後退。
可這一步,他終究是沒有踏出去。
就像當日在父親面前一樣,他還是努力著不讓自己做出示弱的舉動。
為了維護“亨利·都鐸”這個名字所擁有的榮耀與尊嚴。
泰蘭妮深深凝視了他一眼,隨即跳下了房頂,沿著寂靜的街道漸漸走遠,直到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這時,亨利才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緊繃的神經得到稍許的放松。
剛才,被泰蘭妮凝視的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仿佛墜入了一潭冰泉,侵入骨髓的寒意,讓他甚至忘卻了呼吸。
亨利環顧四周,將剛才發生的一切以及這裡殘留的魔術痕跡牢牢地刻在自己的記憶裡,他沒忘記自己還有回報戰鬥經過的任務。
忽然,亨利像是想起了什麽,目光猛地轉向腳下街道的盡頭處。
那裡已經沒有泰蘭妮的身影。
但他突然記起,女孩臨走時的背影。
女孩腦後的一縷頭髮,似乎變成了銀白如月光的顏色。
是夜晚月光造成的錯覺嗎。
印象中,泰蘭妮·寇德的發色是粉色的。
亨利搖了搖頭,甩開自己的瞎想。
這時,一陣驚雷的巨響從不遠處傳來,亨利抬頭看去,辨出那是行政中心中央廣場的方向。
看來,在他離開廣場之後,那裡發生了不小的戰鬥。
男孩低下頭打開脖子上的懷表確認時間,發現已經接近一點,他連忙跳下房頂,朝著約定的地點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