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深夜，廢棄的工廠裡傳來接連不斷的破壞聲。

　　泰蘭妮一屁股坐在地上，周遭的一切都被她破壞殆盡，滿地的狼藉像是在訴說著她內心的暴躁與憤怒。

　　“冷靜，和你說過多少次，不要因為任務中出現的特殊狀況而惱怒，那只會讓你失去基本的判斷力，把任務辦砸。”清冷的聲音輕輕回蕩在寂靜陰暗的工廠裡。

　　“亨利·都鐸那個臭小子，居然跑出來多管閑事，我本來都要抓住鳶尾女了！”泰蘭妮握緊拳頭狠狠地砸向地面，在地上留下一道清晰可見的拳印。

　　能想象到黑暗中的人，見此情形無奈搖頭的模樣:“你對陣伊裡絲的優勢並不會因為她回到魔術庭院而有所改變，只不過要付出多一點的代價去殺死她。”

　　“如果亨利·都鐸又跑來搗亂呢?”

　　黑暗中傳來一聲冷笑:“那就由我殺了他。”

　　工廠裡，重新變得寂靜下來。

　　“接下來我們怎麽做?”泰蘭妮問。

　　“等明天白天，精靈觀察清楚他國使者的動向，確認沒有人會礙事，我們就去那座法蘭西的庭院，把那朵鳶尾花給燒成灰燼。”

　　這時一道輕微的腳步聲從工廠外傳來，泰蘭妮立刻從地上站起來屏息躲進死角的黑暗裡。

　　當然，沒忘記帶上她那柄烘爐天錘。

　　一絲月光隨著廠房的大門推開而透進來，照在散落在地的扭曲鋼筋身上，來人越過滿地狼藉，走到工廠一層的正中央，像是很確定有人在這座廠房裡，開門見山說道:“晚上好，泰蘭妮小姐，我是東亞聯邦的使者曹翳，我來找你，是希望和你談一筆合作。”

　　曹翳的話說完，整個廢棄工廠陷入了短暫的沉寂，直到一道清冷聲音響起打破寧靜:“曹翳先生，你在和原維格利德使者的戰鬥中受傷不輕，我從現在的你身上甚至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魔力波動，試問這樣的你憑什麽和我談合作呢。”

　　臉色還有少許病態蒼白的曹翳嘴角微微揚起，即使身體還有點虛弱，他的眼神卻一如既往充滿堅定信心:“確實如你所說，我的傷勢剛剛恢復，魔力的空缺還需要一段時間來填補，但這無法改變我們可以相互合作的關系。”

　　曹翳接著闡述了兩人是唯一合作夥伴的理由，他或許不會知道，自己接下來說的話會恰好與第二天清晨諾瓦分析的基本一致，隱藏在暗處的泰蘭妮聽完後，也知道曹翳所言不虛。

　　“話雖如此，但我同樣可以選擇不合作，畢竟我一個人的戰力就足夠對抗任何一人。”

　　曹翳微微一笑，一隻雀鳥從工廠二層沒了玻璃的窗戶飛進來，撲打著翅膀落在他的肩上:“我們還是開誠布公吧，我通過精靈目睹了你與伊裡絲的戰鬥，若不是英格蘭的使者攪局，你對付伊裡絲是輕而易舉的。但如果，我是說如果，英格蘭的使者亨利·都鐸已經和伊裡絲達成協作，那麽你對陣伊裡絲的優勢將蕩然無存，甚至可能會遭遇失敗死亡的風險，那個大少爺雖然看上去孱弱，但空間魔術的造詣確實不俗。”

　　想起那個封印了自己很長時間的黑棺，泰蘭妮的神色也是猶豫起來。

　　她在心裡快速地計算著得失，她對上伊裡絲，哪怕對方依仗魔術庭院，自己的勝算也絕對超過八成，但如果加上精通多種魔術的亨利，自己的勝算可能只剩不到兩成。

　　就算勝了，估計也是兩敗俱傷的結果。

　　但就像曹翳說的，這不過是一個假設，

除了剛才的那次出手，沒有其他跡象表明亨利已經和伊裡絲站在了一條戰線上，曹翳目前是諸神黃昏中最弱勢的一方，在諸神黃昏開始前就底牌盡出，與他合作自己要付出的絕對比對方回報的多。　　答應曹翳的合作，自己首先就要保證曹翳平安度過這段魔力虛弱期，而他的回報只不過是在自己出手對付伊裡絲的時候，替自己擋下亨利之類的其他使者。

　　為了一個假設，承擔他國使者的保護工作，值得不值得。

　　曹翳似乎非常有耐心，暗處沒有再傳來泰蘭妮的聲音，他也沒有一點著急不安，他知道對方一定是在權衡這個合作的利弊。

　　心不可謂不大的他，乾脆找了個還算乾淨的大理石板坐下， 僥幸逃脫泰蘭妮一通發泄的石板可憐地充當了男人的板凳。

　　時間又過去一會兒。

　　“讓我為一份假設答應合作，引起其他使者不必要的重視，甚至可能招來襲擊，你的籌碼還不夠。”泰蘭妮冰冷的聲音重新自黑暗中響起。

　　“你忽略了一個關鍵，那就是我擅長使用土元素魔法，按照五大元素相克理論，你的火元素魔法會被水元素給克制，而我的土元素恰好可以克制水元素，補足你的短板。”曹翳不慌不忙，拋出最後的籌碼:“雖然目前來看，島上的使者還未有人使用過水元素魔法，但眾所周知這世上有很多東西可以造成水元素魔力的傷害。”

　　“比如水元素的魔具，水元素的召喚物，亦或是用於軍事領域的一些水元素武器。”

　　曹翳的話，這一次重重撥動了泰蘭妮權衡利弊的天平，這一點，是她在開戰之前就明白了的，當其他使者都知道了她進攻的特點，一定會有人針對自己的短板做出限制。

　　泰蘭妮沒有再繼續考慮下去，女孩從黑暗中走出來，手裡提著那柄烘爐天錘，咧嘴一笑:“OK，曹翳，你的合作，我答應啦！”

　　曹翳抬起頭望向女孩，卻沒有因為女孩的最終答應而表現得多麽欣喜，只是輕輕說了聲:“合作愉快。”

　　他的心裡隱隱有一些怪異感，如鯁在喉卻又說不上來，他的目光注視著泰蘭妮，看著女孩余怒未消，一錘子將一堆堆積的建材轟得粉碎，那四散煙塵中籠罩的身影，在微微月光下搖曳隱現。

　　他的目光不禁有了些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