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鳥停在破舊的窗台,輕輕啄食著散落的玉米粒,朝陽的光輝灑在荒草叢生的教堂,給寂寥的教堂增添了一分生機。
外面傳來輕輕的叩門聲,來人推門走進,遞來一條浸濕後擰乾的毛巾:“洗把臉吧。”
男人揮手趕走雀鳥,接過毛巾草草抹了把臉,然後從窗台前的木椅上站起來,看向身邊的女人,長長的黑色馬尾與一身乾淨利落的黑色裝束,總會讓人以為自己看見的是一個CBD區走出來的精英白領,但她們可做不到如面前女人一樣隨時拔劍砍下敵人的頭顱。
很多年過去了,曾經那個天真愛笑的女孩變了模樣,兩年前她回到自己身邊,望見她的第一眼,他仿佛只見到一把劍藏在鞘中,卻難掩鋒芒。
不過,總還是有些毛病改不了,比如像姐姐一樣愛照顧人,嘮嘮叨叨。
諾瓦走到女人背後,解下用來束馬尾的黑色發帶,替她把馬尾重新綁好。
這段短暫而美好的時光,兩人都很安靜,沒有說話。
“這樣就整齊了。”
瑞貝卡嘴角含笑,輕輕點頭。
“亨利準備好了嗎?”諾瓦問。
“還在準備,那孩子忙碌了一整晚,才把一箱子的魔球充滿水元素魔力,你沒發現今早教堂附近的空氣都乾燥了許多嗎。”
“沒事,泰蘭妮不會那麽早行動的,她還要觀察其他使者的動靜,確認不受干擾才會動手。我們先出發吧。”
“找到泰蘭妮·寇德的位置了?”瑞貝卡問。
“嗯,”諾瓦說道:“還記得我昨天借你的遊隼嗎,我講它派去跟蹤曹翳了,通過它我發現了泰蘭妮的據點就在法蘭西魔術庭院所在小山的山腳下,她還沒有死心,想要找機會率先拿下被她克制的伊裡絲。”
“曹翳?你怎麽知道跟蹤他就能找到泰蘭妮?”瑞貝卡疑惑問道。
諾瓦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瑞貝卡:“你怎麽看曹翳這個人。”
瑞貝卡微微皺眉:“諸神黃昏開始前的那些日子,我一直在用精靈監視著他,雖然看上去是個平凡的普通人,但卻總給我一種奇怪的不安感,哪怕是現在暴露了魔術師身份的他也一樣,我們不能大意。”
“布萊克那蠢豬雖然愚笨,但也算盡了他的價值,從他與曹翳的戰鬥中可以推斷,曹翳擅長使用的是土元素魔法,當然不排除他還有其他的殺手鐧,但我估計那場廝殺應該也暴露了他大部分的實力,把他暫時列為警惕目標繼續觀察吧。”
“嗯,之後的戰鬥我會繼續留意他的情況,一旦發現與預計不符,就優先找機會抹除他。但這與我剛才的問題有什麽關系,我還是無法理解曹翳怎麽會去找泰蘭妮,以他現在的狀況對上泰蘭妮的勝算幾乎不到一成。”
諾瓦微微一笑,說:“如果換做是你,你會在什麽情況下選擇直面一個你基本不可能戰勝的對手。”
瑞貝卡沒有想多久,很快回答:“那無非只有兩種,一是我另外做了謀劃,表面上看來我勝算全無,但實際上是在等對方大意掉進我的陷阱裡,然後絕處反擊;二是我已經黔驢技窮,為了達到我的最終目的,不得不選擇去與當下的對手進行合作……”
“我明白了,”瑞貝卡恍然大悟:“曹翳是去尋求泰蘭妮的幫助。”
“沒錯,”諾瓦將擦臉的毛巾隨手扔在桌上:“我作為維格利德使者的繼任者登上諸神黃昏的舞台,必然不可能成為他尋求幫助的目標,
因為正是他殺了維格利德的原使者布萊克,哪怕是為了公眾視線和民眾情緒,他作為一國使者也要謹言慎行。目空一切的艾瑞根、情緒不定的碧斯特都不會成為他首選的盟友。羅馬帝國的軍士一向隻忠於帝國,他們一般情況下是不願意和敵國使者達成合作的,他們一心隻想為帝國奮勇殺敵,那會使他們感到興奮狂熱,永遠帶著光榮的使命感,這些羅馬勇士骨子裡都是發了瘋的狂犬,曹翳這樣的聰明人不會輕易選擇一條瘋狗組隊。法蘭西的鳶尾女是陣地戰的好手,只要留在她的魔術庭院裡她就沒有必要和一個受傷者合作,莎拉·薇爾維特有自己的賞金獵人團隊,所以不需要他。如此排除下來,可以選擇的盟友只剩下亨利以及泰蘭妮。但亨利終歸是個剛畢業的大男孩,思想上的不成熟是顯而易見的,他還不適應真正的戰場,泰蘭妮卻不同,她是蘇維埃聯盟隱秘組織的王牌特工,有著豐富的作戰經驗與極強的戰鬥能力,是他合作夥伴的最佳選擇,甚至可以說除此之外他別無選擇,所以他定然會去找泰蘭妮。” 聽完諾瓦的分析,瑞貝卡這才明白了曹翳的打算,也立刻意識到諾瓦所說八九不離十:“所以你沒有在亨利離開後再嘗試讓遊隼跟蹤泰蘭妮,因為已經被亨利跟蹤過一次的泰蘭妮一定會十分警惕周圍的變化,但曹翳卻不會。”
“不錯,跟蹤一個傷勢剛剛痊愈的魔術師,總比跟蹤一個幾乎毫發未損的隱秘組織特工來得容易許多。”諾瓦聳了聳肩:“走吧,我們出發。”
“等等。”諾瓦沒走兩步,就被瑞貝卡喊停。
諾瓦一臉錯愕地回頭,就見瑞貝卡斜著眼睛瞥了瞥桌上的毛巾,那張桌子前些日子她才打掃過,今天卻已經蒙上一層薄薄的灰塵,毛巾落在上面,看來又少不了一番清洗。
諾瓦無奈地走過去拿起毛巾,老老實實地掛在房間的木質立式衣架上:“先掛著,回來我洗。”
對於諾瓦的承諾,瑞貝卡持不置可否的態度,她雙手環胸走出去,連一個示意他說到就要做到的眼神都不給諾瓦留下。
在心裡歎了口氣的諾瓦隻得乖乖跟上,心說:愛乾淨的女人真是這個世界上最恐怖的一種動物。
教堂外,兩人一左一右進入漆黑的轎車。
沒有叫上亨利,是因為這一次的行動另有目的。
示敵以弱,諾瓦已經完成了,接下來,是由明轉暗。
會扮豬吃老虎的,不止曹翳一人,這一招,他也是行家。
瑞貝卡在駕駛位上設置好自動駕駛的目的地,那裡是山腳下的一處廢棄工廠。
早期維格利德島上落成了許多這樣的大型建材工廠,為的是建造一座真正可以容納千萬人口的海島都市,但隨著八國政府的介入,原本耗資巨大的開發計劃被一減再減,最終隻留下最低成本的城市規劃。
緊接著罪犯遷入島上,維格利德島的秩序在頃刻間發生崩壞,這些曾經構成這座城市的基石產業,也很快荒廢下來,原本的工人被迫全數遷出島外,而罪犯們又缺乏管制不願乖乖工作,所以這些工廠就成了無人問津的場所。
但這種建材工廠地形複雜而且面積廣闊,非常適合作為魔術師在諸神黃昏戰鬥中的防守據點,第一次諸神黃昏期間,德意志的使者便是選擇了這樣的工廠當做據點,在據點裡利用複雜地形殺死了蘇維埃聯盟的使者。
這一次輪到蘇維埃聯盟的使者想要依仗建材工廠作戰,但諾瓦可不想成為當年死在工廠裡的那個蘇維埃聯盟使者。
“出發。”
車載語音識別系統辨識到了主人的聲音,強勁引擎呼嘯啟動,如那黑色的梟鳥穿梭在城市的街道中,飛向他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