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啊!”李淳罡放下茶杯,低語一聲。
公冶子有些晃神,追問了一句:“陛下的意思是偷臣的圖紙是好事?”
“不不不不!”李淳罡笑著擺擺手,道:“朕說的不是這個。”
公冶子“哦”了一聲,若有所思地繼續望著空中二人。
“大匠造,關於李廣陵投敵一案,可否有翻案的余地?”李淳罡突然拋出的這個問題,如同黑夜之中的一道閃電,刺破了靜謐的夜晚。
深藏在黑暗之中的公冶子表情複雜,不過他並沒有顯露出異樣,只是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陛下,臣只不過是一介匠人,邢獄之事…”
李淳罡嗯了一聲,輕歎一聲道:“我也知此事不該問大匠造,大師你向來不過問時局朝政,滿朝文武公認的閑雲野鶴。可正是因為這一點,朕才想聽聽你的意見,畢竟你說的話不代表任何一方的勢力。”
公冶子清了清嗓子,思量片刻說道:“李廣陵陣前投敵,至今生死未卜,此案至今只有戰場潰逃回來的那些散兵的一面之詞。刑部定罪也不過是迫於陛下的壓力,而陛下的壓力都是來自於…”
說到這兒,公冶子停頓了一下,目光轉向了皇帝。
微弱的光線下,依稀見到李淳罡咬牙切齒的模樣。公冶子便就此打住,不再言語。
“聽大匠造的言外之意,此案可以翻過來?”皇帝見公冶子話說一半停住了,皺著眉頭有些不悅。
“其實,陛下如果只是想栽培李觀同這小子,又何須打破當今朝堂上的平衡,只需給那小子一個立功的機會,用朝廷的正當途徑封賞他便是。”
“朕不僅僅想封賞他,朕想立他為中天的儲君。”
吧嗒一聲,公冶子手中的杯子應聲而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陛下,您...”
公冶子剛想勸皇帝三思,可話剛說出口便被李淳罡打斷了。
“此事,朕心中已有思量,愛卿你就不用多說了。”李淳罡語氣決絕,不容置疑,公冶子隻得作罷。
再看空中那閃轉騰挪的二人,已經接近了竹林小屋的邊緣,劉醉兒漸漸掌握了那些機關飛禽的特點,每次當飛禽即將接近之時,她便鼓掌為風,巨大的氣流便將這些靈活的機關飛獸吹得偏離了方向。待它們在盤旋回來,李觀同與劉醉兒早就往前躥去了一大段路程了。
咚咚幾聲,兩人終於避開了層層的阻礙,歷經千辛萬苦,抵達了這件小屋。
衣衫襤褸的兩人相視一笑,看著極度像乞丐的對方忍俊不禁。
李觀同回頭望了望那條每天都會往返的林間小路,走快點的話也就三十來個呼吸間便能走完。可剛剛他們兩個人硬是闖了近兩個時辰。
“醉兒,我們機關術士並非浪得虛名的吧!”李觀同指指頭頂,有些得意的問劉醉兒道。
劉醉兒一邊將身上被那些機關飛禽抓爛的布條扎在身上,一遍翻了個白眼道:“你算哪門子機關術士?你都過了兩次天劫了。能有這修為的奇巧匠人估計也只有你和你那個奇怪的師傅了吧!”
“雙修又不是不可以,幹什麽這樣看不起人!”李觀同炫耀不成,反被挖苦,嘴巴裡嘟嘟囔囔地說道。
見到李觀同又一臉沮喪,劉醉兒嘴角一揚,拉起他的胳膊便往屋裡拽。
“走吧!這四下沒人,正好進屋乾活!”
“醉兒,你不是吧!這可是我師傅的密室所在,
你想在這裡那個?” 剛疾走兩步的劉醉兒忽然停住了腳步,反過身來半眯著桃花眼,一臉壞笑地上下打量著李觀同。
李觀同被她看了幾眼,心中有些發毛,下意識地做出了一個防禦姿態,眼神閃爍地望著逐漸靠近的劉醉兒。
劉醉兒甩著手中的碎布條,盯著李觀同說道:“我以為你個臭罐頭是永遠也不會開竅的,可沒想到我才離開沒多久,你腦子裡便生出了這些邪惡念頭。看來,我不在的這些日子,你沒少去煙花柳巷啊!”
說完,一把推在李觀同的肩膀上,李觀同順勢倒在了一把竹椅上。
“你...你...你可別無賴好人,誰去那種地方,我每日都躲在書院後山斷崖上的小屋中,從未下過山,不信,你可以去問胖子徐錦。”李觀同伸長脖子辯解道。
“那你剛才為何會生出那種齷齪念頭?”劉醉兒繼續逼迫,臉蛋已經快貼到李觀同的鼻尖,兩人都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了。
“那還不是你平日裡的所作所為,讓問不得不亂想。你能夠當街扒人衣服,這月黑風高的時候,誰知道你能做出什麽事情來?”李觀同緊閉雙眼,渾身上下唯獨嘴巴還沒有放棄抵抗。
“算了算了!沒意思,看你滿頭大汗的樣子,如此經不起挑逗!”好戲上演了一般,忽然戛然而止,劉醉兒瞬間閃身遠離了李觀同,一個人走向了竹屋的裡間。
李觀同長舒了一口氣,抹去了額頭上的密密冷汗,雙手用力把自己撐了起來,快走兩步跟了上去,可心中卻多少有些失望。
李觀同還是同往常一樣,打開了機關。兩人順著黑乎乎的階梯抹到了密室之中。
李觀同從腰間拿起一枚蠶豆大小的夜明龍珠,趁著這微弱的光茫摸到燭台便,將蠟燭點亮。
隨後李觀同從無極袋中掏出一個銅製的小蛐蛐,將它往樓梯處一扔。
“多大的人了,還玩這東西!也不看看場合。”一遍翻找圖紙的劉醉兒見到他手中的蛐蛐,以為他玩心大起,翻著白眼說道。
“不懂別亂說,這可是我閑來沒事做出來的機關蟲,只要有人靠近,它便會發出蛐蛐一般的叫聲,那咱們也就可以提前逃離這裡。”
做完這些,李觀同在師傅的書架之上仔細翻找他所需要的圖紙,找了大約一炷香不到的時間,便找到了兩張關於飛行器械的圖紙。
“拿紙筆來!”李觀同對劉醉兒吩咐道。
劉醉兒瞪了他一眼,卻被李觀同反瞪了回去。心中頗為不舒服。不過,劉醉兒知道,此時此刻若是自己再跟他鬧,得不到好下場的鐵定是自己。
因為,碰到機關術的李觀同便會成為了另一個人,一個心無旁騖的冷血匠人。
劉醉兒撅著嘴,站在書桌旁,極不情願地幫李觀同研著墨,滿眼怨恨地看著李觀同將兩張圖紙臨摹完畢。
“回去再跟你算帳。今天浪費了我大半夜的功夫,還把我的衣服弄成乞丐模樣,竟然還感對我如同奴婢一樣呼來喝去,梨罐頭,你死定了!”
劉醉兒心中惡狠狠地威脅著李觀同。
渾然不知的李觀同再畫完最後一筆後,拿起紙來用嘴吹了一吹,隨後急忙收拾起東西來。
正當兩人手忙腳亂地恢復現場的時候,李觀同無意間又看到了那張蓋著一枚奇怪印鑒的圖紙,上面畫的一座奇大無比的祭壇,以及祭壇頂上的那座方鼎。
“醉兒,你說這鼎想不想...”李觀同指著圖紙上的鼎問道。
劉醉兒放下了手中的東西,把腦袋湊過來仔細觀瞧。
“這不就是咱們中天的鎮國之寶荒蕪鼎嘛!你師傅畫這東西幹什麽?”
“不清楚!”李觀同搖了搖頭,順手就想往後面翻去。
此時,暗門口的那個機關蛐蛐發出了悅耳的叫聲,三聲長兩聲短。
李觀同渾身一個激靈,立馬吹滅了桌上的燭火,拉起劉醉兒隱在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