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河南,正午的太陽還是火辣辣的。在四周沒有蔭涼的大操場上站軍隊,也是夠受的,而清晨,在太陽升起之前,允洛們已被軍號聲叫起。在初秋的涼意裡,在半夢半醒之間,進行所謂的晨訓。開始還稍稍覺得有些新奇,然而慢慢地也便褪盡了原先朦朧的玫瑰色,變的平淡無奇。
??每天,除了訓練,還是訓練,單調而乏味。雖說有時連隊也集中起來教些革命歌曲,來豐富允洛們的文化生活。軍訓之後,便開始了大學的學習。大學畢竟不同於以往的學校。冠以“大”字,規模確實大了許多,以致於第一次上課,就跑得暈頭轉向,找不到教室。現在想想,實在可笑。然而當初就是這麽傻。
??課程不是很多,但總覺得忙不過來。由於作息制度的改變,往往早上起不來,晚上又睡不著,於是,教室成了最佳的搖籃,而老師的講課就成了催眠曲。有時也有意識地想克制住自己。畢竟允洛們都是懷著夢想、揣著希望來到這裡,來到這遠離故鄉的地方求學,總想學點東西。然而,意識往往在老師的輕聲慢語中慢慢遲鈍,遲鈍,直到睡去……有時驀然醒來,前顧後瞻一番,竟發現如允洛這般卻是芸芸。於是便有欣然**之感,然心中的那番愧疚總難遺忘。
??大學的校園生活更是豐富多彩,團委學生會節目層出不窮,社團活動豐富多彩,允洛們懷著好奇,總想一一看個明白。於是,在對各方面的拚拚湊湊之間,期末已悄悄來臨。
??期末,正是允洛們所期待的,允洛們可以回家,可以再嘗到可口的家鄉菜,還可以與老同學聚會。可愛的寒假正在向允洛們招手。然而,誠如古言“禍福相依”,伴隨著期末的來臨,期終考試也悄悄逼近,平日裡,懶於磨槍,臨到上陣,心裡自然十分著急。雖說“六十分萬歲”,可又有誰會在心底真正願意。人,總是往高處走。於是,隻好遵循老人言“臨時抱佛腳”,硬是伴著燭光搖曳,啃下一本本厚厚的教科書,走出考場,驚喜地發現:不聽老人言,便宜在眼前。臨時抱佛腳,還是挺管用的。
??快樂的寒假一陣風似地過去了,允洛又登上了北上的列車,回到了學校。此時,最擔心的便是成績。終於,成績出來了,門門過關!欣喜之余,又覺得很不是滋味:怎麽隻考了這麽一丁點?於是痛下決心,以後要好好學習,如師哥師姐們所說,“厚積而薄發”。然而,說說容易做做難。不久,又陷入了過一天算一天的境地。於是,不甘如此的允洛又陷入了鬱悶,認為總是如此薄待於允洛,為何允洛總也不能成為命運的寵兒?為何生活總是把那麽多的煩惱拋給允洛,讓允洛無法承受?
??此時,春天已經來臨。陽光多麽燦爛,風兒多麽輕柔,樹葉沙沙地響著,流淌著生命的節奏。也許真的該好好想想,腳下的路該怎麽走。
??歲月是無情的,不管此時此地多麽美麗,多麽溫馨,她總是這麽急急地走過,走過,不留痕跡;也不管此地此時多麽難耐,多麽憂鬱,她總是這麽慢慢地走遠,走遠,不留聲息。有情也好,無情也罷。作為允洛,作為一個有追求的生命,豈能讓時間白白流走?
??一日,走在校園的小道上,驚覺兩旁的樹木,渾然一種新的氣象。樹葉是一種悅目的新綠,在陽光照耀下,油油地流淌著生命的異彩。看著樹葉,允洛仿佛看到一個發光體,向四周發射出熱情的光芒,仿佛要照亮所有生活的陰暗,
仿佛要喚起所有低沉的聲音。在它的擁抱下,仿佛詮釋了生活的秘密——去熱情地擁抱生活,生活也會熱情地擁抱你。刹那間,允洛的心中充滿了無言的堅定——擁抱青春,擁抱生命!。 秋天的傍晚,允洛站在林蔭道盡頭的音樂教室前,望望窗外,彩霞滿天,多好的清秋時節!透過玻璃窗看見一個清瘦男孩優雅的背影。他的肩上扛一把小提琴,右手隨著琴弓上下閃動著,一曲《秋日的私語》從弦上汩汩流瀉出來,如大氅一般把允洛緊裹著。
?允洛渴望認識這個與允洛心意相通的男孩。允洛輕輕叩響玻璃窗。樂聲戛然而止。男孩的琴弓緩緩放下,他轉過身來,天啊!那是一張多麽醜陋的臉!允洛捂住自己的嘴巴,阻擋住即將衝出喉嚨的尖叫,轉身便逃。一路上,允洛的大腦交替著一個完美的背影與一張醜陋的臉,直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心仍“突突”地跳。為什麽造物主要開這樣的玩笑,偏要把誇西莫多的臉殘忍地與於連俊拔的背影糅合在一起?
??第二天,允洛忍不住悄悄打聽那男孩的消息,允洛很內疚,允洛的失態一定刺傷了他的心。允洛真想對他說一聲對不起。幾天后,允洛從一位吹單簧管的朋友那兒得知他叫李一帆,一位的小提琴手。
??允洛再次穿越林蔭道來到音樂教室時,裡面仍只有李一帆孤單的背影。一支憂傷的曲子回蕩在空中。允洛推開門,腳踩在大理石的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哢嗒”聲。這一次,音樂沒有停止。
??一曲終了,男孩歎了口氣,仍背對著允洛問:“誰?”
??“允洛,來說聲對不起。”允洛走近那個背影,“你的琴聲很美,請你轉過身來好嗎?希望允洛那天的失態沒有傷到你。”允洛誠懇地說。
??男孩仍沒轉身,對允洛說:與音樂握手的人都是美麗的,因為音樂留在他掌上。”
??允洛被他奇特的話語感動了。從那天起,每天下午活動課的時間,允洛都是在這間教室裡度過的。允洛靜坐在牆角的椅子上,聽站在屋子中間的他拉動聽的曲子。那些音樂旋律眨著眼睛,非常輕快地從允洛的心靈上撫拂而過。允洛也漸漸覺得他很美:他掌上有美麗的音樂。
??他拉琴時,包括同允洛談話時從不轉身,他說自己給別人的是音樂而不是別的東西。“那天允洛以為敲窗戶的是音樂老師,沒想到會嚇著你。”一段時間後,允洛們熟了,他的話也多了起來。“你飛跑時頸上的白絲巾不住飄搖,像一隻受了驚嚇的小白兔。”
不久校園藝術節要到了,允洛鼓勵李一帆去報名。“不去。”他一句話就把允洛的熱情澆滅了大半。李一帆自負,但內心更多的是自卑與孤獨。他渴望有人聽他傾訴,不論是用音樂還是用語言。可是他怕,害怕別人走進自己的殼,盡管他不承認自己正在用自卑為自己做一隻繭子。
允洛第一次站在他面前,盯住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你、必、須、去!”
“為什麽?”李一帆眸子裡閃過一絲遲疑。
“因為音樂在你掌上!”允洛大聲嚷嚷,“你應該把手伸給每一個要同你、同音樂握手的人。”
??說完,允洛轉身便走。整整一個星期,允洛沒有再去那裡,而他,也沒有再在校園裡出現。
??幾天后,允洛小心地把白絲巾熨平,裝在一個小小的木匣子中寄給了李一帆,裡面還附了張小紙條:“李一帆,希望在一個月後的開幕式上看到你的身影,哪怕當幕布拉開時,你是背對著觀眾的。但請你在樂曲結束後一定要轉過身來,允洛打賭你不僅會聽到如雷的掌聲,也會看到無數張真誠的笑臉。要同音樂握手的人不只是你允洛。”
??一個月後,校園藝術節在學校禮堂如期開幕,幾千名師生代表雲集一堂,允洛也列席其間。拿到節目單的那一瞬間,允洛第一個念頭就是找“李一帆”這個名字。在節目單最後,允洛終於找到了,在這個名字之前還有個星號,這意味著如果時間不充裕,這個節目就不能出台。那一刻,允洛恨得咬牙切齒。
??允洛祈禱每個節目越短越好。終於,主持人宣布:“下一個節目,小提琴獨奏。演奏者,音樂學院附屬中學,李一帆。
??允洛緊緊攥著椅子扶手,允洛太明白這一次對李一帆的重要。
??紫紅色的幕布緩緩拉開,柔和的燈光射在舞台上。天哪!允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李一帆居然面朝觀眾!允洛的鼻子發酸,允洛抑製著自己的淚水。允洛聽到了台下一片嘩然,有人已經開始悄悄退場。
??李一帆的《致愛麗絲》就在這片嘈雜聲中開始了。一陣陣震顫的弦聲從台上流瀉下來,如一條條閃電亮耀在允洛聽覺的暗夜裡。允洛帶著祈禱一般的心情閉著眼睛,在允洛腦海裡,音樂有如夜的河閃爍著晶瑩的亮光,潺潺流著。會場漸漸變得安靜,他出色的琴技征服了大家。允洛想,即使是一個不懂音樂的人,今天在這裡也會明白音樂的含義——那是心與心碰撞時產生的可以讓宇宙萬物相溝通的符號。
??當李一帆把小提琴從肩上拿下時,會場內的掌聲遠比允洛想像的要響得多,允洛的淚水不知何時已不爭氣地流下,允洛透過那片水霧看到了鎂光燈的閃爍,看到台上挺拔的李一帆。他終於咬破了自己的殼,允洛為他的勇氣喝彩!
??那天學校裡的報紙都在談論音樂學院那個叫李一帆的才華橫溢的男孩,十八歲的李一帆成名了。這一天其實早該到來。
??與音樂握手的李一帆是美麗的,因為音樂在他的掌上。
有關與和俞南的愛情,他們在同一個大學的同一個系裡。
第一次開班會,主題是“校史校況知多少”。場上氣氛活躍,大家爭先搶答,一切都盡善盡美——如果不是她站起來。
??她問:“班長,你知道允洛們學校惟一的一叢蒼耳在哪裡嗎?”
??他一呆。“蒼耳是什麽?”那是他第一次注意她。她是個小個子,穿一件寬松的茄克衫,小小的一張臉,幾乎淹沒在黑發和灰衣之間。
??她認認真真地說:“是一種草木植物,它的果實也叫蒼耳,是一顆多刺的球。”
“刺?”他糊塗了,“有毒?”
她猛搖頭:“它有刺,只是為了讓人家帶走,好在別的地方生根。”
?教室裡有嗤嗤的竊笑聲,他不由得惱火起來,但是她的表情那樣嚴肅,又不像惡作劇。班會草草收場了。
後來,他們慢慢熟悉了。
?他是系裡成績最棒,人緣最好,工作最努力,也是最英俊的男生。一開始就是學生幹部,一直做到學生會主席,總之,就是一帆風順。
??而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女生,考試多半是擦線而過,她愛說自己是一隻掠過水面的海鷗。有幾次差點落水,總是他去跟老師講情,又拉上來了。他常幫同學做這些事,大家都知道。
??她極善於說笑話,每次,大家哄堂一笑,他當然也笑。可是後來,他在校報上看到她的文章,筆鋒沉著冷靜,微有幾分苦澀,這是她的內心嗎?再後來,她再說笑話,只有他會暗暗一震,感到她話外的深意。
??他覺得她是一個充滿智慧光芒的人。
??他越來越喜歡和她在一起,也只是喜歡而已。
??他為人一貫光明磊落,何況又是她,這樣一個平凡的女生,所以也沒人多心。
??他們無所不談。 偶爾,他會跟她講講自己中學時代幾次短暫的鍾情,她只是沉默。在夜色中,他也看得見她漆黑的發,那是她最美麗的部分。他問她的感想,她一笑:“愛情是一件九死一生的事,”又一笑,“最可怕的是,你在愛河裡要淹死了,岸上的人還以為你在游泳,為你優美的姿態鼓掌。”
??關於愛情,他沒有經驗,可是難道她有?至少他不知道。
??他不信服她的話,但是也不反駁。他把她當兄弟,兄弟之間何必爭這些。
??偶爾記起前仇,問她:“那一次班會你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
??她橫他一眼:“看不得你那麽囂張,糗你一下,另外……”她頓一頓:“也是無聊。你們一磚一瓦都如數家珍,楓樹、梅樹、月季、玉蘭、冬青都說到了,替蒼耳不平。”
?“不平?為什麽?”他問。
??她沉默了一會兒:“你不懂。”
??他一直以為女孩都喜歡花,美麗的、芳香的、有如女孩自身的花。
??也許是因為,她自己就像一顆蒼耳。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大學時代最後一個春天,他認識了鄰系一個女孩,多才多藝,溫柔體貼,而且美麗。他一向喜歡那些美麗的、芳香的、有如花朵的女孩。
??當然,她是另外一回事。
??已經是畢業設計期間了,除了少許無關大局的課目,只要你願意,幾天不來都可以。戀愛中的人是容易忽略朋友的,而且她也忙著找工作,兩人見面的機會越來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