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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歌與夜》第1章
  我的大學室友,是一個學習戲曲的,從小跟著專業的老師學習越劇,她曾把我拉到黑暗的操場上,在四處無人的冷風裡教我唱了一曲越劇《十八相送》,我學的半道,至今猶記得,那婉轉的,嬌俏的那聲“哥哥呀”。她說戲劇是她心裡的一片淨土,有一天晚上,我倆隔著床用手機聊到凌晨,後來索性出去,坐在宿舍樓的台階上,又是灰暗的燈光下,她告訴我過一個關於戲子的故事。下面我將它講給你聽。

  1920年的一個早晨,水家裡傳出一個新生女嬰高聲嚎哭,之後哭聲一直未停,直到下人山子帶著噩耗風風火火地跑來稟告,南下談生意的大當家水旺因江上漲水,夜裡不幸遇難。新生兒的母親李翠是水旺的小老婆,從此失去了男人也失去了依靠。大太太金玲借口說自己夢到水旺,告訴她這個女兒是個災星,金玲便找來大少爺水文商量此事,兩人決計給李翠三條路走:將女兒溺死;將女兒送走,李翠和女兒一起走。前兩條都保證李翠的榮華富貴。在苦難中浸透過的李翠最終選擇將孩子送走。陰雨連綿,便給孩子取名水滴。李翠的媽子可憐孩子,從山子那裡把孩子騙走,送給了自己的一個單身漢表弟--“下河”人。

  水滴從小生活在一個貧苦的下河人家,她的父親楊二堂是一個窩囊之極的人。未經世事的水滴天真爛漫,無憂無慮,喜歡趴在楊二堂肩上,跟著他去下河。有一天,水家高大威風黑色大門前站在三個孩子,他們臭罵楊二堂,水滴氣不過,便和他們吵架,那幾個小孩竟然扔起了石頭,糞水濺了楊二堂和水滴滿頭都是,水滴上去揪住一個男孩,男孩比水滴高出一個頭,水滴被男孩推倒,楊二堂上去扶水滴,這時,山子出來,見二少爺被欺負,就把楊二堂打了一頓。從這時,水滴心裡住進了仇恨的種子,她既仇恨那些有錢人家又充滿對金錢的渴望。

  這時的漢口,漢劇很是受追捧,最大的茶樓菊園經常是歡飲達旦,熱鬧非凡。水滴便來到這裡,她渴慕演員舞台上的華美絕倫和衣食光鮮,那些富貴、名利深深扎根了她的心。一天,她在水房幫助獨眼老伯燒水的過程中,即興投入的表演吸引了便裝的名角余天嘯,余天嘯詢問其身世,便將她送入戲天字班學習漢劇。如此幸運的水滴刻苦練功,希望有一天能夠出人頭地。水滴的師兄周尚天賦異稟,在戲班裡經常受到特殊待遇。一次為余天嘯臨時頂場而一炮而紅,被人競相吹捧。周尚言語間透露出對余天嘯的不屑。水滴便與周尚一賭,看十年內周尚能否超越余天嘯,賭注便是水滴自己的性命。余天嘯得知後大為動容。

  這一年春夏之際,漢口發了大水,水滴在逃難途中與戲班走散,認識了因為水難失去父母比自己大兩歲歲小孩陳仁厚,兩顆小小心靈在特殊時期彼此溫暖。這份情誼在水滴心裡久久難忘。大水過後,水滴與戲班會合,臨走時,未能與陳仁厚道別。而陳仁厚的舅舅正是水家死去的大當家,他失去父母,便在漢口舅舅家寄居。

  一個陽光晴朗的下午,水家二少爺和一群同學騎一輛嶄新的自行車玩耍,卻在拐角處,遇到了因生病下午才出來工作的楊二堂,女學生沒來得及刹車便摔倒了,楊二堂伸手去扶,女學生掩住口鼻,急忙後退。楊二堂被水家的幾個下人一起圍上去拳打腳踢,很快不省人事。

  菊媽和陳仁厚把楊二堂送回家裡,看情況不妙,把楊二堂送到醫院後,趕快通知水滴,

水滴得知後,未經請示跑了出戲班,在醫院裡,陳仁厚與水滴再次見面。水滴知道了他和仇家的親戚關系,對他發恨,意於斷絕來往。楊二堂住院沒錢,水滴去求班主借錢,班主說私自外逃,必須先受懲戒,但體罰太過嚴酷,水滴怕不能去照顧將死楊二堂,又跑出戲班,班主放話,走了就不要回來。她留下一句話,我會回來的。  楊二堂當晚就死了。水滴更加仇恨水家,拒絕陳仁厚幫助。無奈之下,她在街上賣身葬父。此時一個鄉下戲班來城演出,陳仁厚幫水滴介紹到此處,班主看她長得標志、唱腔漂亮,提出幫她葬父的條件是她十年的賣身契約。水滴跟著這個戲班在鄉下漂泊,風裡來雨裡去,被班主出賣給了一個老鄉紳,被糟蹋。她冒死出逃又被捉了回來,半路上遇到了余天嘯,她情急之下,說她便是為他打賭之人,余天嘯便花下大價錢將其買下,收為義女,帶在身邊,幫她請老師講習唱戲。

  水滴重新回到漢口,在余天嘯家生活的同時,心裡一直憋著一口氣,為父親報仇。

  李翠被大太太排擠,意於攆其出門,虧得大少爺水文調和,把她安排到茶園工作,習慣於在茶園喝茶的菊園老板楊大一看上李翠,為了不得罪楊大一,水家不再限制李翠,多年守寡的李翠便與楊大一暗通心意。水家的大少爺水文在警察署辦事,他機敏多智,心狠手辣,在白道黑道上都沒有人敢得罪他,他已有妻室卻力捧水滴。

  水滴十六歲時,余天嘯為水滴起藝名為水上燈,一盞明燈,光芒萬丈,並別出心裁為她搭了幾場戲,從此水上燈頂替了前輩名角,開始了舞台上的無限風光。

  水上燈紅了之後,追求者甚多,每晚演出之後,便會台前收到巨大的花環和台後一支別樣的花束,一個軍官李升達相貌堂堂,出手闊綽,對水上燈百般殷勤,逐漸地她抵擋不住李升達的狂熱追求,接受了。

  1937年來到了,漢口的戲劇界動員宣傳抗日,水上燈動員已疾病纏身的余天嘯抗日公演,余天嘯鼓足最後的勁兒,與水上燈等眾多名角大演三天,為抗日籌錢。余天嘯雖疾病纏身,卻傾盡全力,唱得聲淚俱下,悲慟滿堂。水上燈看在眼裡急在心上,不料余天嘯在最後一場戲完結之後噴血而死。之後的水上燈一度傷心自責,等到她再次復出,她不再收到台前的大花束,卻仍有台後的花束,她追問之下,知道是陳仁厚,原來他還在漢口,但已經離開水家,在一家稠布店當學徒。他們重修就好。

  水上燈後來發現,陳仁厚在當街宣傳抗日。她的內心收到鼓舞,和姐妹們一起到街上公演籌錢,人群裡有人鬧事,水上燈受傷,危急之下被陳仁厚救了下來,李升達得知後,嚴禁她出去宣傳抗日。日本飛機連天轟炸,警報隨時拉響,漢戲公會的各個戲班準備南下避難,無依無靠的水上燈選擇相信和依靠李升達,決定留在漢口,而本來決計離開漢口的陳仁厚也為了水上燈留了下來。

  日本人一夜之間進駐漢口,封鎖江邊,李升達接到上級命令,奔赴前線,一下子和水上燈失去聯系。陳仁厚連夜帶著水上燈逃難,二人在逃難途中,幾經生死,遂以身相許。

  之後他們聽說,日本人並沒有在漢口燒殺搶掠,漢口還算太平,又重新回漢口,途中被日本人捉住,因為沒有合格證件,被扣留,上街買菜的菊媽看到他們被日本人拘留,心想凶多吉少。便把水上燈身世告訴李翠。在李翠的央求下,楊大一出面解救。在了解自己身世後的水上燈恨意難消。李翠與漢奸勾結更令她羞憤交加,拒絕與李翠認親。水家在漢口因為與生意關系在相對安全的法租界內居住。為了地下工作,陳仁厚不得不把水上燈交付給水文,水文對水上燈有種說不出的情愫,總是生出一種保護的欲望。陳仁厚的地下抗戰小組內有人背叛,為了殺害叛徒,他潛入法租界,炸死了叛徒,險些卻被日本人捉住,水上燈把他藏起來,之後陳仁厚投身抗日前線。日本人對此事不肯善罷甘休,追查到了水文頭上,無辜的水文無法辯解自己,被打入牢獄。楊大一找到水上燈詢問當晚和誰在一起,她選擇偏袒陳仁厚,不想水文卻在獄中被日本人折磨致死,之後的陳仁厚再也任何消息。菊園裡還是歌舞不斷,熱鬧依舊,多是日本人在裡面歡樂。隨著時間的推移,局勢急轉,日本人氣數已盡,不日投降。

  抗戰結束後,南下的漢劇戲班鮮有人回,多數被饑餓轟炸和屠殺致死。死者已矣,生著的人還要看戲。水上燈重新開始唱戲,繼續著她為紅透的舞台夢想。一日,報紙上到處刊登著水上燈的事跡,“一盞紅燈,光芒萬丈”,報紙上寫著她不為日本人演出,救助抗日英雄等英雄事跡。起先她感到疑惑,之後便有申報的記者找到她,問她這些具體的細節,並提到這些出自獄中的漢奸楊大一所說。記者說楊大一堅持認為自己雖然與日本人合作,並沒有做出傷害漢口百姓的事情。記者來問水上燈是否願意為楊大一作證,她馬上想到李翠,卻沒為楊大一說一句話。一天她在街上走著被李翠攔下,李翠蓬頭垢面,淚痕縱橫,她用發狠的語氣告訴她,楊大一自殺了,她也不認這個女兒了。她告訴水上燈陳仁厚的蹤跡,原來並沒有死,而是有愧於害死表哥全家便出家了。待水上燈找到陳仁厚,想再續前緣時,緣已斷。水上燈萬念俱灰,想要了結了自己,卻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那個當然橫行霸道,害死楊二堂的同父異母水武,由於被日本人折磨以及家的突然崩塌,他已經瘋瘋癲癲。水上燈突然看到了活下去的理由,這時在舞台上紅的發紫的她選擇了離開舞台,隱姓埋名,養著一個仇人,水武死後,隨後她便是一個人,依舊賣茶葉蛋為生……

  聽罷這個故事,我不由得淚流滿面,人生是多麽的幸福又是多麽的不幸。凡此種種,你卻無法改變。連一句歎息都不會有任何的回音,這個故事玉嬈在我的腦海中,我久久不能忘記。於是我又將它構思成小說,給各位看官來看。

  我是一個大學教授,正在研究漢劇史,這個古老的劇種在曾經的漢口特別火爆。我在找尋資料的過程裡發現了一個“水上燈”的戲曲演員,關於她的傳奇曾經在報紙上連篇累牘地報導。她曾主演的《宇宙鋒》,趙豔容裝瘋賣傻那一場,硬是被她演絕了。她曾經一度是個光芒萬丈的人物,“戲曲名角”、“搭救抗戰英雄”、“懲治漢奸”。她卻在頂峰時忽然宣布離開舞台,蒸發得無影無蹤。我用了一年時間,像偵探一樣,尋遍蛛絲馬跡,終於找到了這個年邁蒼老雞皮鶴發的水上燈--水婆婆。

  她向我講述了她一生以及當年的漢劇……

  她生在一個大門大戶的水家,但在她出生的那天,她的生父卻意外死去,她被全家人認為不祥之兆,貪圖安逸的生母和整個水家絕情地拋棄了她,從此淪落成底層,成為一個受人鄙視的“下水”人家的養女,受盡侮辱和艱辛,看盡人心和炎涼,她目睹了生父活活被人打死,她的心裡積聚了一股巨大的復仇力量,她不惜一切地想要出人頭第,她如願以償成為了漢劇舞台上最燦爛的明星,最終,她讓仇人家破人亡,慘遭橫死,她並沒有得到快感,反倒心神不安,最終她放棄了名利與仇恨。恩恩怨怨,是是非非,最終消解在了永恆的時間面前……

  水婆婆向我講述了她的一生:1920年的一個早晨,水家裡傳出一個新生女嬰高聲嚎哭,之後哭聲一直未停,直到下人山子帶著噩耗風風火火地跑來稟告,南下談生意的大當家水旺因江上漲水,夜裡不幸遇難。新生兒的母親李翠是水旺的小老婆,從此失去了男人也失去了依靠。大太太金玲借口說自己夢到水旺,告訴她這個女兒是個災星,金玲便找來大少爺水文商量此事,兩人決計給李翠三條路走:將女兒溺死;將女兒送走,李翠和女兒一起走。前兩條都保證李翠的榮華富貴。在苦難中浸透過的李翠最終選擇將孩子送走。 陰雨連綿,便給孩子取名水滴。李翠的媽子可憐孩子,從山子那裡把孩子騙走,送給了自己的一個單身漢表弟--“下河”人。

  水滴從小生活在一個貧苦的下河人家,她的父親楊二堂是一個窩囊之極的人。未經世事的水滴天真爛漫,無憂無慮,喜歡趴在楊二堂肩上,跟著他去下河。有一天,水家高大威風黑色大門前站在三個孩子,他們臭罵楊二堂,水滴氣不過,便和他們吵架,那幾個小孩竟然扔起了石頭,糞水濺了楊二堂和水滴滿頭都是,水滴上去揪住一個男孩,男孩比水滴高出一個頭,水滴被男孩推倒,楊二堂上去扶水滴,這時,山子出來,見二少爺被欺負,就把楊二堂打了一頓。從這時,水滴心裡住進了仇恨的種子,她既仇恨那些有錢人家又充滿對金錢的渴望。

  這時的漢口,漢劇很是受追捧,最大的茶樓菊園經常是歡飲達旦,熱鬧非凡。水滴便來到這裡,她渴慕演員舞台上的華美絕倫和衣食光鮮,那些富貴、名利深深扎根了她的心。一天,她在水房幫助獨眼老伯燒水的過程中,即興投入的表演吸引了便裝的名角余天嘯,余天嘯詢問其身世,便將她送入戲天字班學習漢劇。如此幸運的水滴刻苦練功,希望有一天能夠出人頭地。水滴的師兄周尚天賦異稟,在戲班裡經常受到特殊待遇。一次為余天嘯臨時頂場而一炮而紅,被人競相吹捧。周尚言語間透露出對余天嘯的不屑。水滴便與周尚一賭,看十年內周尚能否超越余天嘯,賭注便是水滴自己的性命。余天嘯得知後大為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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