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嘈雜之間,只見一個丫鬟裝束的人從人群中擠了出來,額頭滲著許多汗水,神色慌張,呼吸急促,聲音略帶哭腔:“小姐,小姐,琴弦買回來了。”
“啪!”尤老太上前對著她就是一記耳光,呵斥道:“琴什麽弦,看你做下的好事。”
丫鬟往後一個踉蹌,轉而看見看在那兒面無血色的沈露雪,想來心裡已明白幾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啼哭不止。
“哼哼,諸位看到了吧,定是這心思歹毒的丫鬟,替主子出氣,害了露雪姑娘。”尤老太誣陷厲洛洛不成,又心生一計,想將罪責扣在這無權無勢的丫鬟身上。
尤老太扯住丫鬟一把頭髮,罵道:“少在這佯裝可憐,還不交代,你使了什麽詭計,害死了露雪姑娘。”
丫鬟臉色蒼白,已泣不成聲,“我……我沒有……我沒有害她啊。”
此刻,虎令暉走出來,對著尤老太問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你且說來。”
尤老太用手惡狠狠地指著丫鬟,喊道:“就是這丫頭害死露雪姑娘的,方才她主子厲洛洛使壞,有意弄斷露雪姑娘的琴弦,而後又起爭執,我才責備她幾句,竟這麽心毒,害死了人。”說完,又哭了起來:“天啊,這丫頭竟然這般狠毒,殺人了啊,快吧她抓起來,還有她的主子,定也逃脫不了乾系。”她邊喊邊死死地拽住丫鬟的衣裳。
“小梅,你起來。”厲洛洛一邊伸手去拉自己的丫鬟,一邊怒視著尤老太,言道:“尤老板,你何必要為難一個丫鬟?”
“你這害人的凶手,她一個丫鬟怎的有這麽大的膽子,定是你授意。”尤老太不依不饒地罵著。
厲丘明實在看不過去,上前說道:“尤老板且莫這般武斷,露雪姑娘究竟是因何而死還不知曉,不能就這麽斷定是厲家主仆乾的。”
尤老太眼神鋒利地看著厲丘明,尖聲道:“哎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梧月城的新貴厲丘明厲公子,你這般袒護厲家人,難不成你們是親戚?”
厲丘明冷冷一笑:“尤老板這是說哪裡的話?何來袒護,我不過是想請虎將軍弄清事實,可不要冤枉了好人。”他邊說邊朝虎令暉點了一下頭。
剛才那白衣青年也走過來,看著虎令暉,言道:“我看厲公子也是一片好心,我仙族姚家願為厲家二小姐作保,希望將軍查清事實,一來免得出差錯,讓好人受冤,再者弄清楚了也好讓露雪姑娘瞑目。”
虎令暉看了一眼厲丘明,又看了看姚之葉,心想,這事有仙族為厲家出頭,又有個不知來歷的梧月城新貴厲丘明幫襯,若是自己此時偏袒尤老太,定然引起公憤,影響虎家聲譽。
虎令暉沉思片刻,言道:“姚公子和厲公子說得對,這事需要查清楚再定奪。”招手喚來身邊的隨從,道:“派人去喊來仵作和官差,先對此事做初步的了解。”
“是。”隨從答應著離去。
誰人不曉,梧月城是個四不管地帶,所謂的官差、仵作都是他虎家的狗。
虎令暉朝眾人舉了舉手,道:“這事就先這樣,閑雜人等一概散去,等官差和仵作來了之後,有了初步的結果,再做打算。”他朝尤老太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胡鬧。
尤老太倒也機敏,瞬間便換了個面孔,“都散了吧。姑娘們,你們各自準備,一會兒伶魁比賽還得繼續。”
那些不相乾的人都逐漸走出了後台,只剩下參選的姑娘,還有隨來的丫鬟和伶坊的婆子、老板們。
“洛洛,你還要胡鬧?”厲言哲見妹妹並沒有離開的意思。
“哥,我想參加比賽。”厲洛洛眼神堅定。
“真拿你沒辦法。”厲言哲自知管束不了這妹妹,側目對身後的隨從言道:“你二人留下,保護好二小姐。”
隨從拱手,齊聲答應。
厲言哲離開後台,來到人群中,尋得厲丘明,“在下厲家門主厲言哲,方才多謝厲公子幫襯。”
“厲公子客氣了。我見那老婦人賊眉鼠眼、盛氣凌人,便知令妹定是遭人冤枉,故而上前辯言,區區小事,無需致謝。”厲丘明還禮道。
“沒想到,厲公子小小年紀,卻是一身正氣凜然。”厲言哲笑著說道。
厲丘明心中不禁一顫,各族中很少有人能看出他的年齡,眼前這人怎會有此道行,竟然一眼看破。
“厲公子謬讚了,在下初來乍到,以後還望多多照應。”厲丘明趕緊轉移話題。
“言過了,言過了,大家既是同姓,理應互相照應。”厲言哲繼續問道,“不知厲公子是否方便透露祖籍何地,家中長者名諱,說不定,我們還真是同宗。”
厲丘明為明情況,不欲言明身份,故而假稱自己是孤兒,從小到大由師父撫養長大,並不知父母為誰,更不知祖籍何處。
厲言哲見厲丘明言詞隱晦,想必有意隱瞞,便也不再追問,“請厲公子與我同坐如何?”
厲丘明不好再推辭,便帶著錢花花、孫草草隨厲言哲同坐。
厲洛洛越想此事越覺得疑惑,便走到丫鬟小梅跟前,問道:“你方才去了哪裡?”
小梅輕聲抽泣著:“剛才小姐不小心弄斷了露雪姑娘的琴弦,我不忍見小姐受別人言語詆毀,我便趕緊去城中的琴坊買了琴弦賠她。”說完,她從袖子裡取出一盤精致的琴弦。
厲洛洛沉思了一會兒,問道:“那就是說梧桐樓裡有人見你出去了?”
“是的,是的。”小梅接著說道;“而且琴坊的老板也可以證明。”
尤老太急忙走過來,對著厲洛洛說:“聽二小姐這話,是說此事與你這丫鬟無關了?”
厲洛洛言道:“我只是想問清楚事實。”
尤老太冷笑道:“我看事實就是就是小梅這死丫頭害人,故意找借口離開此處,以為去了琴坊就有了不在場的證據。”
尤老太仿佛悟了寫什麽,用手指著小梅,驚聲喊道:“哎呀,我怎麽沒想到你竟有這般心機,還知道為自己設計不在場的證據。”
尤老太這一番言語,嚇得小梅直往後退,身子抖得更加厲害。
厲洛洛心想,這尤老太真是厲害,她竟然可以脫口就給人扣罪,歪理一大堆,跟她說話只會更加糾纏不清,莫不如等官差、仵作到來後,再想計策。
這時,只見一波官差匆匆前來,有十來個人,腰掛佩刀,面目嚴肅。
厲丘明、厲言哲、姚之葉等一班顯赫家族的門主也隨著來到後台。
領頭的官差長飛快地掃了一眼現場,眼神落到虎令暉身上,表情隨和起來,彎腰喚了一聲:“虎將軍。”
虎令暉點了一下頭,朝著沈露雪的屍體說:“讓仵作先看看。”
“是。”官差長點頭。
他一揮手,身後的仵作走上前來,仵作朝虎令暉行過禮,走至沈露雪屍體旁,打開隨身攜帶的箱子,取出幾樣屍檢的工機,擺弄了一番,轉身朝虎令暉言道:“虎將軍,經過初步檢驗,屍體上並無明顯傷痕,欲知死因,還需抬回衙門仔細檢查。”
虎令暉掃視了一眼眾人:“也罷,就照你說的辦。”
此時,尤老太朝官差長行了一個禮,怒目指著小梅:“大人,您得把她抓起來,她是殺人凶手。”
小梅臉色煞白,腿也軟了,哭訴道:“我沒有……我沒有……”不停地搖頭,甚是可憐。
官差長朝虎令暉看了一眼, 問道:“虎將軍,這……”
虎令暉皺了皺眉頭,言道:“這樣吧,你先把這丫鬟帶走,好生看管,切不可嚴刑拷打,等仵作最後的檢驗結果出來,再做定奪。”
厲洛洛聞言大驚,欲上前理論,厲言哲已緊緊握住妹妹的收,對她使了個眼色示,示意她暫時不要再做爭論。
厲丘明和姚之葉從厲言哲的眼神中也看出了端倪,便也不作聲響。
“小梅,你且跟她們去,我和哥哥定會救你的。”厲洛洛朝小梅喊道。
丫鬟小梅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群官差匆匆帶走,她那無助的眼神梧桐樓尤老太那得意的神情對比,讓眾人心中糾結著難言的滋味。
官差們帶著小梅走後,寂靜了片刻,才聞得虎令暉說:“好了,方才的事就此作罷,大家準備一下,選伶魁繼續進行。”
眾人散去,厲言哲扶著妹妹坐下,“既然參賽了,就好好加油,小梅的事交給哥哥。”
厲洛洛微微點頭。
此時的梧桐樓又回到了之前那般喧鬧,姑娘們在一旁裝扮著、嬉笑著,仿佛沈露雪不曾死去,牡丹閣的周老板也從叫來了新的姑娘參加比賽,似乎剛才悲傷的情緒一掃而光。
厲丘明不禁歎息,死亡對於他們來說,竟然漠然至此。
厲洛洛吸了一口氣,在嘈雜的氛圍中,腦子裡竟是一片空白。
厲丘明與厲言哲同坐與八大家族的席位之中,環視眾人,思索著下一步計劃,經過方才一番喧亂,他已經從香凝幽舞中淡出神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