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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繼之環》第3章 環隱:我叫0野薰
  少女猛然驚醒,坐起身來,眼前的景象一片模糊,不由得緊緊抓住了手邊的白色被單。

  “醒了?感覺如何?”一個女聲問道。

  少女按住額頭,眼前仍是一片眩暈。“別急著坐起來,你是因為用力過度休克了,全身肌肉都有不同程度的拉傷,昏迷了好久。先躺著緩緩。”說話的仿佛是一個穿著白色大褂,有著火紅色長發的女人。

  “我在哪兒?我該不會被...”薰控制不住眼前的淚水,大滴大滴地滑落下來,眼前本就模糊的景象變得更難看清。

  思緒又飄回到了幾天前,自己在藤正事務所經歷的。雖然她知道父親對自己並無親情可言,可是畢竟血脈兩個字擺在那,從別人嘴裡得知親人出賣自己的真相也算是挺痛苦的事情了。如今母親失蹤,父親親手出賣自己,自己還有什麽可依靠的?

  “放心吧,你在東京的聖路加醫院。你已經昏迷了兩天了,還好當時信警官在附近執勤,聽見槍聲就趕過去了,不然你可能會落下終生殘疾。雖然活著的全都跑了,萬幸他們黑幫之間發生衝突的時候並沒有對你造成致命傷。待會警官問完話之後,會幫你安排心理醫生的,被作為人質綁架的確會承受很大的心理壓力。”

  紅發說著,拿起手機發完消息通知警官,幫病床上的薰拔掉輸液的針,接著開始收拾一旁的吊瓶。

  人...人質?薰的視線已經開始清晰了,可是大腦還是一片混亂。火紅色長發的是一個女醫生。她收拾完吊瓶,端著一大堆東西朝房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臨走前,她又回頭對薰一笑:“對了,我叫裡紗。如果有什麽問題可以打這個電話找我。”紅發從口袋裡掏出了張名片,走過來放在病床旁的桌上。

  紅發走了之後,薰把頭埋到了白色被子裡,聞著身上病號服淡淡的消毒水氣味,雙手抱住頭,陷入迷茫中。

  溫柔的敲門聲響起,“千野薰?”一個中年人的嗓音喚道。

  薰抬頭一看,原來是山本信警官。山本信的父親就是常給千野豆腐店送豆子的山本大叔,因此薰和山本信警官也有過一面之緣。信走到病床前,放下手裡的一袋水果和一個紙袋,拿了一張凳子在床旁邊坐下。

  “山本信先生...”薰小聲道。“我父親呢?”

  山本信從口袋裡拿出一支筆,從紙袋裡掏文件的動作頓了一下,但臉上仍堆滿溫柔的微笑:“小薰,我知道你這次承受了太多,大部分情況我們都已經了解了。但你先配合信叔叔回答幾個問題,然後無論你想知道什麽,我都會一五一十告訴你的,好嗎?”

  千野薰垂下眼簾,點了點頭。

  “你昏迷前記得的最後的事情是什麽?”

  “當時...他們告訴我我父親已經把我賣給了他們,用來抵債...還有個人用槍射了另一個人...然後我就什麽也不記得了...”

  薰想起黑幫第一次來自己家那天,父親似乎在他們走後收到了什麽人發來的信息,以及他那副興奮地敲擊著手機屏幕打字的神態,似乎明白了什麽,眼淚控制不住地往外冒。

  信警官從薰眼淚盈眶的樣子看出來,她並沒有撒謊。

  “還記得開槍的人長什麽樣子嗎?”

  “記得。”

  山本信拿出了十張照片:“這些照片裡有幾個是當時在事務所裡非法劫持你的黑社會,能認出他們的樣子嗎?”

  薰指了指最中間的高木均:“是他開的槍。

還有這個...這個...還有這個。當時好像有五六個人...還有兩個人不在這幾張照片裡。”  山本信若有所思地看著薰指出來的照片,又從檔案袋裡拿出了兩張照片:“是他們倆嗎?”

  薰仔細看了一陣,道:“好像是的。”

  山本信點點頭:“明白了,我的問題問完了。”

  薰低著頭:“信警官,我父親他...是被逮捕了嗎?”薰一開始就注意到自己提到父親時山本信那遲滯了一下的動作,明白父親可能已經被關起來了。

  信低頭沉默了一會。半晌,他抬起頭,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說:“小薰,平時你父親是怎麽對你的,我們都從你家隔壁店鋪的人那兒打聽到了。他經常脾氣暴躁,是因為染上了毒癮。你出事之後,我們前往你家,看到了他剛吸食完過量的大麻,躺在院子的地上抽搐。我們立即把他送去了醫院,可惜...”

  信停頓了一會,接著說。

  “他沒能搶救過來。”

  千野薰半坐在病床上,把頭埋在了膝蓋間,沉默了很久。山本信漸漸聽到了她極力克制的抽泣聲。

  “我父親他...我從來沒發現過他吸毒...所以...他是因為覺得我徹底離開了...他不需要壓抑自己了...才...那樣的嗎...”

  這個女孩多年積壓在心裡的委屈、忿懣、絕望在此刻混合在一起,爆發了出來。她忍不住嚎啕大哭,把頭徹底塞進被子裡。

  山本信警官歎了口氣,什麽也沒說,拍著薰的後背,幫助她緩解心情。

  幾個小時過去,薰此時已經停下了抽泣,看著自己纏滿紗布的手腕,開口問道。

  “信警官...我的手臂...”

  信從床頭桌子上拿過寫著薰的名字的病例本,翻開最新的一頁:“醫生診斷你是右手手腕骨折,全身肌肉都有拉傷,除此之外就是受到過大的精神刺激。我們也很少見到像你這樣勇敢的女孩子,為了反抗他們竟然用了如此大的力氣,把全身肌肉都扭傷了。還好他們沒把你怎麽樣。”

  如果被薰暴揍的青田勇等人還在人世,聽到這話肯定要氣得吐血。我們還沒把她怎麽樣呢,她就像捏小雞一樣把我們輕松處理了,有沒有人來還原一下真相啊喂?你不是警官嗎?這就判定是我們幫派火並,草草結案了?

  薰點了點頭,向山本信擠出了一絲微笑:“謝謝您,警官。我會好好康復的,您已經在這裡陪了我幾個小時了,既然已經問完了我問題,還是去忙警局的工作吧。”

  山本信點點頭,道:“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棄希望啊。你好好休息,我下班了再來看你。”

  他幫薰洗了幾個水果放進盤子後,便離開了。

  信警官走後,薰低下頭,用左手按住頭,試圖減輕眩暈感。她剛剛並沒有撒謊,在青田勇一行人圍住自己之後,自己只看到一道紫色的光芒亮起,就什麽也不記得了。

  發出紫光的似乎是母親留下的那個手鐲。

  對了,手鐲呢?

  薰用左手摸了摸纏滿繃帶的右手,並沒有找到。她看向了自己床頭桌子上的一個紙袋。是信警官剛剛放下的,裡面放著她的隨身物品,還有事發時穿著的那條淡綠色紗裙。估計是護士幫自己脫下後交給警局,作為證物送去提取血跡化驗的。現在已經洗乾淨疊放整齊放在了紙袋裡。接著,她看到了那個手鐲。

  手鐲已經完全變了個樣子,上面不僅隱約浮現了一些莫名的條紋,而且比之前自己戴著的時候要沉得多。薰忽然想起來,貌似自己小時候每年把它從閣樓裡翻出來的時候,都感覺它特別沉,在一個月前戴上手之後便越來越輕,恢復到了正常手鐲的重量。當時她還以為只是錯覺。現在又變沉了,很明顯的確是有重量的變化。可是為什麽會這樣變呢?

  薰把紙袋放在病床上,將左手探入袋中拿出了這個奇異的手鐲。手鐲依舊是淡白色,可一旦有太陽光照在上面,就會隱約反射出淡紫色的光芒。透過它看陽光,可以發現這環的材質是半透明的。

  她將它翻來覆去地看,時不時放在陽光下照射。或許真是那道紫光救了自己?還是真如醫生所說,是信警官及時趕到救了自己?

  突然,手鐲內通過的那縷陽光,仿佛激活了什麽,突然綻放出了強烈的紫色,照進千野薰的瞳孔中。

  薰突然看到眼前一黑,腦海裡的視野仿佛變成了第一人稱視角的放映機,將自己是如何身手敏捷地解決了那幾個黑幫嘍囉,再用MMA招式擊倒了以MMA出名的格鬥專家高木均的全過程,都給展現了一遍。

  此時此刻,薰的大腦中突然多出了幾段記憶,都是來自於那幾個黑幫大漢的。這些是他們從小到大長大的人生經歷,包括他們是如何從善良扭曲成無惡不作的黑幫的歷程,全部都呈現在了薰的腦海裡。

  其中包括高木均從零開始訓練MMA格鬥的每一個竭盡全力的日夜;

  還有青田勇每次打架鬥毆的戰鬥經驗,從經驗中得知人體要害部位有喉嚨、太陽穴等;

  甚至還有個喜歡觀看泰拳比賽的小弟,有幾百場觀賽記憶,所以他平時打架也愛用膝蓋、胳膊肘這些最硬的部位作為武器使用。

  此時此刻,薰的大腦仿佛開發了全部潛能,將這些人的記憶全部融會貫通,變成了自己的格鬥經驗。她感覺自己的大腦亢奮得快要跳出來了。

  千野薰著實被嚇了一跳,手中的手鐲掉落,這些記憶隨即從薰的腦海中消失了,一切又回到了最普通的模樣。

  雖然薰此時仍記得剛剛腦海中放映的那些記憶,但手鐲離開了薰的身體後,肌肉記憶消失了。自己似乎沒法將它們運用起來,變成自己的格鬥經驗。

  這奇妙的感受,如同看完電影后,無法像電影裡的人一樣所向披靡。但看電影的時候,自己能當電影的主角,擁有一切別人日夜辛苦訓練得來的能力,戰無不勝。

  如此一來,似乎也能解釋自己在這次事件過後,薰的全身肌肉拉傷的情況了。她在極度恐懼的情況下,求生欲使得大腦放棄了痛覺等一系列不必要的感官,全功率使用自己全身的肌肉群,超負荷使用黑幫們的戰鬥記憶、格鬥技巧將他們打倒。然而她的身體只是個普通的十六歲少女,無法承受這種程度的運轉。這個環的異能力似乎就是讀取並使用他人的記憶。

  薰拿著手鐲,心裡泛起一陣苦澀,開始思考以後的生活。她是個聰明的女孩,父親離世的消息也沒有給她太大的打擊,多年的隱忍與憤怒都隨著眼淚消失了一大半,反而有些許如釋重負。

  數月後,薰回到了自己的家。

  一個月前,薰在醫院裡度過了自己的十七歲生日,有不少老同學都來看她,還有幾個已經變成了她的朋友的警官。薰這幾個月一直都不斷和警局打探自己母親的消息,也一直沒什麽進展。

  她帶著行李,緩緩走進那個曾經令自己度過不快樂童年的地方。令她驚訝的是,庭院和屋內竟然沒落多少灰,是誰在打掃?難道是自己的母親?

  千野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加快步伐往屋內走去。

  “歡迎回來!知道你今天出院,所以提前過來打掃了一下,希望見諒!”沒想到,迎面而來的居然是笑吟吟的山本大叔。山本信也從屋內走出來笑著說:“山本大叔毛遂自薦去申請當了你的監護人,可不要把他當作非法闖入哦!不過也只是暫時的,再過十幾個月你就成年了吧。”

  薰心情複雜,走到兩人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謝謝山本大叔,謝謝信警官。”

  到了晚上,三人一起吃晚餐。山本大叔做菜的功力出人意料的厲害,據他自己說,他年輕時當過幾年廚師,還曾因此事出國學藝。這麽多年來,薰還是第一次坐在飯桌前等著吃別人做好的菜,有點局促不安地搓手。

  山本大叔微笑著端上一大碗海鮮味噌湯。山本信有點發愁地說:“這菜好少啊!作為小薰出院的歡迎餐來說,四個菜也太少了吧!”

  山本大叔狠狠敲了一下山本信的腦袋:“臭小子,你以為這四個菜很容易嗎!我學了這麽多年的廚藝,就這四道菜是我做得最好吃的!”

  千野薰看著一桌子菜,感受到了這麽多年來從來都沒體會過的溫暖。以前自己做了飯菜,父親都是坐下來就旁若無人地大快朵頤,似乎自己女兒就是天生的傭人。 薰大部分時候都只能吃剩下的殘羹剩飯,甚至一度以為晚輩用餐的禮節就應該是這樣。直到她去同學家玩,和從電視劇才知道,無論長輩晚輩,親人就應該一起同時用餐,只有西方國家的傭人才會和主人分開吃。過去幾年還有很多類似的情況,薰一個都不想再想起。

  山本信道:“誒誒?小薰吃飯啊,哭什麽呀?”他抬起頭和父親開玩笑地斥責道:“都說你這幾道菜不行了!趕緊做多兩個!要不就點外賣!”山本大叔急了:“你這小子...”薰破涕為笑:“不是的不是的!是菜太多太好了!”

  三人歡笑聲充斥著整個庭院,仿佛他們本身就是一家人。似乎之前的一切苦難,都沒有發生過。

  千野薰聽山本大叔說了不少國外的事,逐漸也向往起來。

  薰想著,如果母親是出國生活了,應該會去哪個國家呢?應該生活得不錯吧?有沒有給自己生個弟弟或者妹妹?

  薰決定,自己要繼續好好經營這家豆腐屋,攢夠錢後去世界各地尋找母親。

  ......

  某一天的清晨。空氣沁人心脾,女孩快步走出庭院,別起耳邊長發,伸展雙臂對著天空快速吸了一口涼快的清晨氣息。今天的工作內容是在電視台售賣自家的豆乾,要早起加工完一大批的進口豆子,還要醃製很多東西。

  她輕撫手腕,突然間發現好像少了什麽。

  翻遍了全屋都找不到,去哪了呢?

  不管了,時間來不及了,售賣要開始了,有空再慢慢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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