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害怕地要死了!
不知道這個祭品在想什麽,先是完美避過他的越獄,然後居然就在島上的一座山丘上躺下了——現在明明我正在想辦法開脫,這祭品居然就這麽跑出來了!完了完了完了——!啊啊啊,這下子斷罪崖是妥妥的了——哇啊啊——!
我恐懼地抱住腦袋蹲下,就那麽看著祭品衣冠楚楚地走出來,一臉正經地說著什麽神靈啊信徒的使命啊什麽的,神叨叨地囉嗦了一大通,神情簡直和主教在大聖堂講話時一模一樣——我什麽也沒聽懂,但奇怪的是,那兩個前輩的表情卻從警戒變得越來越虔誠,後來簡直有了一種瘋狂之色。我嚇得趕緊往後一縮,並越來越覺得這個祭品恐怖,主教讓我來看管祭品真的合適嗎?我特別懷疑——主教是不是搞錯了?想我這種人,本來應該是屬於祭品那一撥的吧。
結果那位女性點著頭,回頭看到我,一瞬間有一絲驚訝之色,隨即惡狠狠地瞪了我一下,就走開了。
我剛松了口氣,那位叫“阿涅斯”的信徒突然將布滿血絲的眼睛湊上來,威嚇地低喝了一聲,嚇得我眼淚滴滴地就落了下去。
就在我要尿褲子的前一刻,他緩慢地走開了,讓我及時憋住了這個衝動,才沒有做出這種丟臉的事。
生贄駒自顧自就走進了牢房,我老半天才反應過來,趕緊跟進了牢房,急匆匆地鎖上門。
一直發軟的雙腿在鎖門聲響了最後一下的時候終於得到了放松,我一屁股坐在了牢房冰冷的地上。
我低低地哭泣了起來,我不明白,為什麽我要遭遇這樣的事,為什麽我要存在於這裡,作為一群危險家夥的一員……
“好啦,祭品我還沒哭呢,你有什麽好哭的?”
背後傳來安慰的話語,但是卻滲透著一種冰冷的顏色。
“明天是周日吧?”
我愣了一下,意識到,明天我這樣的生活就要確實地迎向結束了。因為重要的祭品,就要正式,獻祭給神明。
我嗯了一聲,卻發現,睡在冰冷石床的生贄駒,已經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徹夜未眠。
巨大的響雷聲在第二天一早響起了。
我也不知道那究竟是白天還是夜晚,因為天空被巨大的烏雲完全遮蓋住了,響雷一聲聲地在頭頂炸響,伴隨著無規律的響雷到來的是規律的敲門聲,我剛打開門,黑衣主教帶著五個藍衣祭祀站在門口,用手比劃著一輪殘月的彎弧,抬著一柄巨大的鐵十字架闖了進來。
他們粗暴地拉下石床上熟睡的生贄駒,綁在全是暗紅色鐵鏽的鐵十字架上,主教口中喃喃著:“獻給回歸的主,在約定之地,巨響一方天時,生贄之駒在白色的聖帶中回歸故土……”“原回歸之月籠罩我們!”五名祭祀異口同聲地祈禱,在胸口畫上彎月,扛著十字架衝進了風雨裡。
過了一會兒,我拚了命地衝到牢房門口,茫然地看著那六個在雷暴中艱難前進著的身影。
仿佛一吹就倒的影子,無數次快要倒下的步伐,卻堅定得一步一步踏向雷雲密布的那座山丘。
正是昨夜觀星的山丘,生贄駒漸行漸遠,渺小到看不清他的身影。(性別不明,用他代替)但是,我能感覺到,他注意到我了,他在十字架頂端,像往常一樣,衝著我微笑。我的淚水不由自主地流了出來,不知道是什麽樣的感情充斥著胸口,讓我喘不過氣來。
究竟是什麽支撐著這群狂徒行此瘋狂之舉,
他們登上了山丘的那一刻,銀白色瞬間布滿了十字架的周圍的一切,他們狂笑著踏上了末路,一切仿佛都是那麽不堪一擊,在下一秒,山丘上就只剩下了巨大的十字架,在風雨中慢慢地,緩緩地,倒在了地上。 ……
沉默。
我只能沉默。
膽怯,腿軟,又或者是那種不知名的悸動讓我一動不動。
就那樣不知道過了多久,暴風雨停了,不知道是第幾天的星夜,我終於又一次抬起了僵硬地噶嚓噶嚓的頭,看到了半圓的清明座的星星,以及那顆最亮的清明星。
我默默站了起來,不知道什麽時候回到的牢房,更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躺在了屬於祭品的石床上,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進入的夢鄉。
往後的幾年,只能用“渾渾噩噩”來形容。
本該在天雷下死絕的主教,卻渾身烏黑地回來了,他的黑色主教袍貌似有類似防雷的功能,把大部分電力消去了,但是主教卻被擊打地倒飛下了山丘,並因此保住了命。
祭祀們始終沒有回來。
我按功成了小司祭,後來升成了司祭。
又過了十年,在我被任命為祭祀的第二天,我被告知擁有了知曉部分真實的權限。
隨之而來的是,我收到了祭品十年前留下的紙條。
我受到了衝擊,實在無法理解這件事的我,無法理解祭品是如何留下的字跡,是何時留下的字跡,為何自己沒有發現,為何會在十年後自己已經深陷白神教的時候傳到自己手上。
還有對這封信本身真實性的懷疑。
但是母庸置疑的是,這看似工整卻在邊邊角角透露著自由氣息的字體,確切地讓我產生了一種熟悉的感覺。
我了解到的真實只有一句話:祭品在另一個世界。
這句話有兩種解釋,一個是指生贄駒去了一個自由寬廣的天地,另一個,是萬物的葬身之所。
我更傾向於第一種。
因為生贄駒的紙條上寫著:“清明星,只在祭雷山丘。”並且那天,在十字架上,生贄駒,他在笑。豪邁自由地笑著,仿佛往我心中種下什麽一樣的笑容,我能感覺到,他在期待著什麽。
其他祭祀是怎樣理解這句話的,我不清楚。配合祭品的行動,我能理解的事物,就是那裡有出島的希望。
我一直謹慎小心地活到今天,爬上這個位置,是我一直苟活的原因。
然而,在拿到這封信之後,我思考了許久,終於做出了一個違反自己本性的決定,我要去冒險,參加下一次的祭雷儀式。
如果我死了,自不必再提。
我要去偷主教的防雷儀器——我偷偷看到過,在主教的黑色主教袍裡面,有一層網狀的結構。
我不知道是不是類似的東西,只知道祭雷應該會發生在兩年之後,他們又抓到了一個充當祭品的人。
如果換做生贄駒,如果他有時間的話,他是絕對不會只是期待別人改變自己生活的。估計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會以這種方式托付給自己。
不過,這也真是天真的想法,我謹慎的神經不斷發出著警告,八成知道真相的主教,一定也看過這句話,可是他還是不以為意地傳到了我手上。無法理解,這其中究竟是有怎樣的陷阱。
可是不明白的事就是不明白,只有一件事是明了的,自己一定會接近真相,不過結果很有可能去死罷了。不經意地笑了出來,知道自己步上了那個目中無人的祭品的後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