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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龍子》第7章 燕會(上)
  馬逋沉吟良久,想來自己連日身緊神繃,在這個難眠之夜,倒真不如去遊樂一番。當下把紙一扔,取了佩刀便行。

  不久馬逋便尋得了一家名喚“清池”的小樓。雖處深夜,仍有幾個豔妝女子於門前候客。馬逋在三兩女子的簇擁下上了頂樓,而那幾個女子在把馬逋推到頂樓後竟自退了下去,留下馬逋一人獨立空台。

  忽聽得琴聲悠然從左首的拐角處傳來,彈的是什麽馬逋自然不懂,但他心念一動,還是提了刀往拐角走去。

  原來拐角處竟又是一片天地,但冷清清隻擺了一張石桌。一個發髻高高挽起的女子正跪坐彈琴,雖面向月光,但容貌仍甚不清晰。倒是衣裳上的幾處飾件在月輝下熠熠生光。

  一個男子站立其側,抬頭望月,月光清冷,將他的面部輪廓像雕刻一般勾勒而出,卻不是方沉客是誰?

  馬逋待要上前,那女子卻抬起了右手,但琴聲在左手的輕撫下仍自不絕。她手臂上的袍袖下滑,露出的一截小臂在月光下便真如白玉一般。

  馬逋心神一漾,竟自停下了腳步。只聽得嬌溜溜的一句:“這位爺,哪有帶兵刃的為客之道呢?”琴聲仍不斷絕,但她的言語卻清晰入耳,只是酥麻麻的令人不安。

  馬逋一怔,解下了腰佩的刀。

  正要把刀平放在地上,忽見眼前銀光一閃,那光直取自己雙目而來。馬逋心下一驚,當下不及細想,朝一旁側滾過去,那銀光從他左肩上毫厘處平射而去,牢牢釘在不遠處的牆柱上,原來是一根銀針。

  馬逋大駭,朝那女子看去,那女子卻仍舊單手撫琴,也不把面孔轉向他,只聽她依舊嬌滴滴地道:“馬幫主可要留神,莫要摔了下去,人家可擔待不起。”說著發出一聲嬌笑。

  馬逋倚著圍欄站起,拔刀指著女子,又怒又驚地道:“你是什麽人?”

  女子撫琴不絕,道:“小女子無名無姓,馬幫主又何須掛懷?倒是馬幫主的踏馬金刀,小女子向來佩服得緊,不知和小女子的銀針相比,高下如何?”

  她空出的右手在自己落在耳尖的一縷發絲上輕撚,嘴上說著佩服,仍是不朝馬逋打量上一眼。而最令馬逋詫異的是,一旁的方沉客竟是站立不動,若無旁人。

  馬逋知道這女人絕不簡單,道:“不知姑娘意欲何為?”

  不料琴聲倏地斷絕,那女子喝道:“看針!”黑暗中也不見她手如何動作,數道銀光已直奔至馬逋面前。

  馬逋上身向後躺去,那三道銀針從上方平平飛過。

  只聽得女子又道:“攻你下盤!”馬逋忙向後一個倒翻,手中金刀護住周身將銀針擋落。馬逋心道慚愧,這銀針發出無聲無息,若非其出聲提醒,我人已後仰,又怎知針已攻至下盤?

  可是那女子並沒有停手的意思。她此時雖已不再彈琴,但人只是端坐著。抬起的袍袖又是一揮,一道銀光電射而至。

  這時馬逋已與女子拉開一定距離,是以銀針雖快,但還是給他側身避了開來。但女子袍袖接連揮舞,銀針一根緊接著一根地飛射而來,好在月光甚朗,馬逋才得以一次又一次地側身避開。

  但女子的銀針似是無窮無盡,且每次射向的方位都不相同。而馬逋又與其相距甚遠,是以刀身始終威脅不到對手。相持一久,馬逋不免心中煩躁。

  他知道不能欺近其身是決計無法取勝的,於是索性揮起金刀,意圖在金刀的護身下向前逼近。

  過得片刻,

女子發針速度見緩,似是銀針即將見底。馬逋心中暗喜,尋得其發針的一次間隙,猱身而上。  誰知剛邁出一步,身體便被一股強大的阻力所擋,待要再上前,已是萬萬不能。眼見與那女子僅有咫尺之遙,卻是再難靠近。

  馬逋此時已然運起全身勁力,心下更是大駭異常,不知其使的什麽妖法,喝道:“你對我做了什麽?”

  那女子卻不疾不徐地轉過身來,與他相向凝視。四周雖暗,卻依然可見其線條分明而又不失柔媚的五官。

  她盯著馬逋的雙眼裡閃著水光,自帶一股直照進人心的媚意。只聽她仍用嬌媚的聲音道:“你自己瞧嘛?幹嘛這麽凶?”說著又把臉側了過去。

  聽她這麽一說,馬逋才察覺自己的胸口、兩肋都有被什麽物什緊緊勒住。伸手一觸腰間,自己身上不知何時竟纏上了數條絲線,只是摸上去毫無尋常絲綢該有的觸感,反是堅韌無比。

  馬逋急忙後退兩步,這才脫離了那絲線的束縛。

  始知事情真相的馬逋這才注意到釘在牆壁、漆柱上的銀針尾端竟都連牽著一條細不可察的絲線,在幽暗的環境中略呈銀色。但若不是凝神留意,諒是再小心的人也無法覺察。

  正是這些絲線像結蛛絲一般地織成了一張線網,正好橫亙在女子身前丈余之處,任馬逋如何使勁,硬是無法可破。

  馬逋飛快地思索起江湖上是否有這麽一號擅用飛針的人物來,但卻沒有任何頭緒。不過心裡已然明了,自己絕不是這人的對手,光是這憑飛針織網的眼力, 非暗器大家是一定做不到的。

  正躊躇間,那女子又開口道:“馬幫主素來神勇,料是小女子這一手針線活,馬幫主是一定瞧不上眼的,不如咱二人再來比過。”

  馬逋心存驚懼,正要拒絕,卻見女子袍袖又是一揮,噗噗數聲,插入牆體的銀針盡皆收回袖中。

  眼見一根根長約半尺的銀針從自己身邊掠過,馬逋哪裡還存再戰之心,張口欲言。哪知女子收針快,發針更快,銀針剛沒入衣袖,便重又飛射而來,直取馬逋張開的嘴。

  馬逋忙舉刀格擋,哪知卻全未聞預料中的金銀碰撞之聲,但聽女子嗤地一笑。

  馬逋轉過刀身,卻見一排銀針齊齊地釘在金刀的刀背上,針尖竟已沒入刀身。

  這下馬逋當真是駭懼無比,心道:這女子的腕力竟恐怖如斯,若是被她的針刺中腦門,恐怕三四個腦袋也要被刺穿了。馬逋死死地盯著刀背,不敢再朝那女子瞧上一眼。

  那女子咯咯直笑,右手輕輕回拉,那一排針又被收入袖中,在金刀刀背上留下一排淺淺的孔。

  馬逋不再看向手中的刀,道:“今日馬某受教了,姑娘武藝之高,馬某過目難忘。就此告辭。”說著便要離開。

  一直無甚動作的方沉客突然開口道:“馬兄請留步。”

  馬逋抬頭看向他,道:“方兄弟還留我作甚?我已經丟臉夠多了。”語氣中大有忿忿之意。

  方沉客走近來,道:“馬兄,這是小弟的同門師妹,在此地的藝名叫綴珠。今日邀馬兄來,是她有要事與馬兄你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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