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八日上午，吳承志到建安城送最後一趟魚。周小乙停止閉關修煉，跟著進城賣丹售符。東市那兩家丹藥鋪和符器店的掌櫃，見到他時都喜笑顏開，像在迎接送財童子。

　　周小乙的丹藥靈符品相好、質量高，自然也賣得多、賣得快、賣得好。這段時間兩家店傍上他，都多賺了不少錢。至於貨源有沒有問題，兩個老掌櫃懶得費腦筋考慮。這兩位都是人老成奸的貨，能拿到好東西來賣就成，在商言商嘛。

　　周小乙所賣的丹藥靈符，總價七萬個紫雲幣。破壁丹價格最高，50瓶賣了整五萬。玄階追風符價格不菲，160張賣了一萬三。拓脈丹和原來煉製其他低品階丹藥靈符，整體打包讓利出售，總共賣了七千。他嫌紫雲幣太多不好交易，直接收70個銀晶幣。

　　煉丹的靈草還得繼續買，花了18個銀晶幣，購進一批三級靈草。四級靈草可遇不可求，市面根本上見不到。再到藏法樓，直接付了45個銀晶幣，買回《術法通神》和《神念箭》兩本功法。扣掉所有花銷，身上還剩7銀晶幣和3千多個紫雲幣，也總算是小有積蓄了。

　　回到宗門後，周小乙給二小各送去3瓶拓脈丹、1瓶破壁丹和5張追風符。他閉關前跟二小打了招呼，暫時不在一起玩耍。隔了這麽久才見面，難免被抱怨幾句。二小得了丹藥靈符後，很快就將一點小情緒丟開，又和以往一樣親熱了。

　　對關靈姍當然一視同仁，他也專程送去丹藥靈符。兩人簡單聊過一陣後，他道別出門。走在院子外的石階上，關靈姍在裡面嘀咕的一句話，讓他差點一頭栽倒。

　　“小乙頭肯定吃錯藥了，這麽短的時間長那麽高。”關靈姍在臥室裡輕聲自語。

　　周小乙啼笑皆非，女人真是神奇的生物，她們的視角和關注點永遠那麽奇特。擁有神識的唯一壞處，應該就是別人在背後悄悄說你什麽，你也聽得清清楚楚的。

　　“沒良心，給了那麽多好東西，還講我壞話。”他心裡不平衡，朝小院子小聲回了一句。

　　九洲歷一月又稱正月，前三天是修真界傳統的年節。通水宗慣例，正月十五前不勞動生產，年節三天全宗聚餐。每年聚餐都安排在高明姝的院子裡，大家喝酒吃菜侃大山。金靈米飯管飽，好魚好肉整夠，金玉露酒隨意喝。

　　宗門上下一年辛勤勞作，靈植大獲豐收。年節三天，痛快地熱鬧了一番。所有人都非常盡興，三小在大人的攛掇下都喝了酒。周小乙喝得最多的一餐，幹了三大碗金玉露。喝完後也沒什麽反應，酒量明顯見長。

　　正月四日，宗門問道堂重新開課。停了三個月再複課，第一堂課又是陳天聰親自主講，全部弟子早早地齊聚在學堂等候。

　　問道堂是宗門學堂，建在山門後右側的大空坪上。學堂為單層石木結構，非常高大堅固。建房的石料是青色花崗岩，木材全是千年銀杉木。白牆灰瓦飛簷吊腳，人字形的斜屋頂。兩側有高出半米的騎牆，沿屋頂分三段逐級降低。

　　學堂旁靠山一側，有株兩抱粗的萬年小葉紫楓。高聳的樹冠四向舒展，將整個學堂遮蔽其下。每年秋季楓葉紅透時，會隨風片片飄落到屋頂上。古樹下的學堂，白牆灰瓦與青山紅葉相映成趣，構成了一幅絕美的風景。

　　學堂大門上掛著塊橫匾，上書“問道堂”三個大字。因年頭久遠，金漆有小部分已剝落，字跡略顯斑駁。匾上的大字，是通水宗第二任宗主陳源所書。

字字鐵畫銀鉤、意態萬鈞，似有道韻繚繞。讓人每每見之總心有所感，但又飄渺不定、無從把握。　　學堂共有七間課堂，除了正中的大間課堂，其它的都已閑置。大課堂正前方擺著講台和太師椅，台下十八張單人桌椅分三排擺放。桌椅所佔空間，還不到課堂的五分之一。

　　講台右側是個小間，有六米見方。原是教習休息室，現改作雜物間，用以堆放廢舊桌椅等。

　　學堂外是個大空坪，有八百多平方米。中心樹著根三米高的柱子，分為上下兩截。上半截是根一米八長的玉柱，直徑約三十厘米。下半截是青崗石石柱，有一抱粗。石柱下端埋進土裡，露出地表部分有一米二高。

　　玉柱正正地嵌入石柱中，嵌縫以玄鐵汁澆鑄。連接處繞的一圈平面，也用玄鐵汁抹得光滑平整。玉柱通體純白，每隔二十厘米有一圈朱砂塗紅的刻痕，八根紅線將玉柱平分成九格。

　　玉柱是專門用來測試煉氣修為的，以整塊通靈玉雕琢而成。只要導入靈氣，柱體會由白變黃。導入真氣，就從白變藍。導入真元，則會變成墨綠色。

　　通水宗每月上旬，都會安排一天組織弟子上課。由宗主或一名長老授課半天，另外半天用來考較弟子。授課內容包括靈植種植、煉氣、陣道和煉體。形式比較自由，公共課後弟子提問長老解答，也可以大家討論。有問題則長，無問題則短。

　　考較弟子的方式分兩種，一是由長老提問弟子回答，學什麽考什麽。二是需要實地演練的，到外面空坪進行。兩種方式都是分項逐人開展，力求對症下藥解決問題，做到因材施教。

　　因關忠烈去世和收割金靈米等，宗門自去年十月起停課。今天重新開課，吳承志早早打了招呼。弟子們提前到學堂，按小前大後的位序坐好。

　　陳天聰落座後說還在休假時段，節後首次開課隻上半天。他講了陣道、靈植兩堂課，隨後讓弟子提問。年節剛過，大家的心還沒收回來。只有吳承志問銀刺魚如何育種，就沒人再提問了。

　　陳天聰詳細講解了銀刺魚育種的方法，並對需要注意的事項作了細致提醒。隨後開始考較功課，叫弟子們到空坪集中。先是考評煉體，再測驗布陣水平。

　　周小乙中規中矩地打了通淬體長拳，布置了個一級護陣。因為小心控制，都沒有引起關注。

　　最後一項，考較的是煉氣水平。弟子們到玉柱前，從大到小排成長隊，逐一開始測試。

　　吳承志第一個上前，將手按在玉柱底格，全力輸出真氣。玉柱瞬間變藍，逐格向上快速蔓延。過了第四根紅線後變色放緩，到第五根紅線下方三分之一處最終停了下來。真氣五層後期修為，眾弟子自發鼓起掌來。

　　周冰玉接著測試，是真氣三層後期修為。上次測試，她才三層中期。三個多月進階到後期，大家也鼓掌祝賀。

　　周君玉測試時，玉柱由白變黃。幾息後黃色就直達柱頂，整根柱子變得黃澄澄的。引氣九層圓滿，大家再次鼓掌。

　　弟子依次進行測試，還有兩人是引氣七層以上。周子彬引氣八層後期，關正飛引氣七層圓滿。眾弟子有的進步大，有的沒什麽進展。陳天聰或表揚提點、或批評敲打，不斷傳導壓力。

　　周小乙年齡最小，最後一個測試。他右手按上玉柱底格後，故意把臉憋得通紅，裝作用盡全力。黃色飛速地漫過五根紅線，然後繼續上行。過了第六根紅線後，仍然一點一點地向上蔓延。十幾息後，最終定格在第七根紅線下方三厘米位置。

　　“能讓我去天水宗就行，不能太張揚。”他心想。

　　“好奇怪，怎麽沒有掌聲呢，此處應該有掌聲呀?”

　　“到底什麽情況?”他忍不住撓頭。

　　轉身回頭，看到的場景非常詭異。大家呆呆地站著，張大嘴巴盯著玉柱。沒有人動，也沒人說話，好像突然集體石化了。

　　“你是引氣七層後期?”陳天聰盯著他問， 滿臉的難以置信。

　　“是的，吃了赤烈蟒肉後，就連連突破。我吃了很多，真的吃了很多，大師兄知道的。”周小乙囁囁嚅嚅答道。

　　“還好沒有顯擺，不然就完蛋了。”周小乙暗自慶幸。他非常懷疑宗主要是知道他的真實修為，會抓他去切片研究。

　　“好、好、好，是就好！”陳天聰長長地籲了口氣。

　　“三個月提升兩層修為，難得啊！我宗也有弟子能去天水宗進修了，值得慶賀！”陳天聰異常興奮。

　　眾弟子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們齊刷刷地看著周小乙。誰也沒有說話，但每個人的眼睛都亮得嚇人。他們目不轉睛地盯著周小乙，好像在看一顆巨大的人形血晶。

　　三小的目光最奇怪，裡面有高興、驚奇、佩服、羨慕，可能還有委屈。對，就是委屈，關靈姍表現得最明顯。她小臉漲紅，嘴唇緊緊地抿著，都忍不住快要哭出來了。

　　四小原本修為相當，現在他們還停在引氣五層，周小乙卻忽地提升到了引氣七層。這個事實很殘酷，讓人實在難以接受。

　　“不是我不小心，也不是我想欺負人。只是要去天水宗，我也沒辦法。”周小乙在心裡為自己辯解。

　　這場測試之後，周小乙將離宗遠赴東邑山已成定局。陳天聰宣布他將親自送行，要求眾弟子向周小乙學習，認真扎實修煉。高明姝知道情況後，心懷大暢。她和陳天聰商量後，將宗門庫房的鑰匙交給周小乙，讓他自己去挑選用得上的修煉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