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作美，連續幾天豔陽高照。打下的谷子，三天就曬幹了。加上小源塘的，連禾稻谷282袋，去禾晾曬後得乾谷243袋。

　　主宗的公糧任務一萬六千斤，宗裡還余一萬七千多斤。金靈米殼薄粒大，一斤乾谷近九兩米，明年全宗的口糧整夠。按份額分給大家後，吳承志帶人碾了四千多斤中品金靈米。除了給每人50斤嘗鮮，其余的都送到高明姝處釀酒。

　　第二天上午釀酒，高明姝坐鎮指揮。吳承志、周子彬和幾個女弟子都去幫忙，三小則趁機去打牙祭。釀酒工序是先蒸熟金靈米，均勻攤開到竹匾上。晾涼後撒上碾碎的秘製酒曲，拌勻裝入置於陰涼處的酒缸。再以玉露花、生地黃、白茯苓、五加皮、何首烏熬成藥湯，摻進與金靈米等量的山泉水注入酒缸。

　　一天一夜，金靈米就開始發酵。一周之後，酒蟲會咬透靈米。每天上、下午要定時，用銀杉木酒拌子攪拌。二十天左右，酒米完全沉缸後封口。來年秋季開封，瀝掉酒糟分壇裝好就可享用。金玉露酒放置得當，越久越香醇。三年的極好，五年的更佳。

　　釀酒的忙得不可開交，三小吃得不亦樂乎。金靈米一倒到竹匾，他們直接上手挖一大塊，燙得“呼噓、呼噓”直吹氣。捂緊壓實捏成飯團後，塞到嘴裡就啃。飯團又香又糯，出蒸籠一次他們吃一團，邊吃邊追逐打鬧。

　　看著三小開心地嬉鬧，關忠烈去世的陰影，從大家心頭完全淡去。周小乙一米七二的個頭，還在玩幼稚的追逐遊戲，實在是違和感十足。三小卻完全沒這種感覺，他們始終樂此不疲。連吃四五個團飯後，高明姝出面叫停，她怕三小吃撐了。

　　金靈米收割完畢後，重體力的靈植活基本乾完。等來年春耕時節，才又會開始大忙。周小乙這幾日隻跟著去捕了兩次魚，其他時間都在專心修煉。

　　之後一段時間，宗裡連番到建安城交糧送魚，他都沒有跟去。手裡的靈草、符紙等還多，夠他折騰一段。至於買煉器材料，身上紫雲幣不多，買起器料來肯定捉襟見肘。

　　周小乙最近個頭長得太快，沒合適的衣服穿。除了高明姝給他縫製了一套新衣褲外，還向關正飛、吳奇斌要了些舊衣服救急。他想多煉製些丹藥靈符，再進城買器料和冬衣。

　　休息了兩天，第三天清晨又接到吳承志通知。要他和二小跟周子彬去砍三天柴，儲備過冬的柴火。三小早早到周子彬小院集中，四人駕了兩輛馬車動身前往大乾山。

　　大乾山在青雲山後十幾裡，山高林密。山上多碗口粗的硬雜木，很合適作柴火。到了大乾山腳下，他們拴好馬車徒步上山。翻過一個小山崗後，沿山路向裡走了一刻多鍾，找到一片雜木林就開始砍柴。

　　周小乙因鍛體力量劇增，砍柴速度已快過周子彬。一個上午，每人砍了四擔柴。周小乙每挑三百八十斤左右，遠超周子彬所挑的重量。他把砍柴當淬體，乾得大汗淋漓。

　　二小有點跟不上，累了就吃回氣丹。周小乙怕他們養成偷懶習慣，特意不再給他們靈符。周子彬跟吳承志久了，很有師兄風范。下山的陡坡地段，都會回頭幫助二小接挑。

　　到了第三天上午，近處的雜木基本砍光。他們沿山路往裡走，到樹林深處砍柴。山勢陡峭、路途又遠，砍柴比先前累多了。因為山陡雜木分散，四人也分成了幾處。

　　下午砍柴時，只能再往裡走。裡頭已經沒路了，只能砍劈雜草灌木向前。

近的地方留給二小砍，周子彬和周小乙往裡另找地方砍柴。四個人散得很開、砍柴進度不一，只能各自為戰了。　　周小乙到林深處砍第三擔柴時，突然聽到陣陣“呦呦”鹿鳴。他披荊斬棘循聲前往，走了好長的一段路，來到一個斷崖前。上前小心探身向下看，崖下五六米是個小山坳。

　　山坳中一隻健壯的公鹿映入眼簾，它趴在那裡不停哀鳴，估計是不小心墜崖摔斷了腿。他四下張望，想看怎樣能下得去。這麽大的一頭鹿，不弄回去改善夥食豈不可惜。

　　空氣中有縷奇特的清香飄來，讓他瞬間神清氣爽。這香味極似中天甘草，但清澈凜冽中又另有一種別樣的香甜。他循著香氣看向斷崖左側，五米外一株小樹略高過崖面，樹梢在風中輕輕擺動。小樹厚厚的葉片青翠欲滴，頂上結著一顆龍眼大的朱果。

　　“元神道果！”他全身顫栗起來。

　　周小乙閉上眼，用力吸氣平複心跳。睜開眼再看朱果，全身又劇烈地顫抖起來。眼前的果樹和朱果，與《靈草綱目》中刻畫的元神道果圖錄一模一樣。

　　“元神道果，珍稀七級靈草。果樹長於雷擊木中，纖細挺直、狀似木荷。葉極肥厚，色如翠玉。成果朱紅，形似龍眼。其香甘冽，清幽醉人。一樹一果，百年一熟。萬木難得一果，成果後不複生。無論人蟲禽獸，食之即生神識。此果為七品靈丹元神丹之主藥，得之幸甚，天降之福。道果墜地沾土即失藥性，切記、切記。”他默背著關於元神道果的一句句記載。

　　木時珍在元神道果載述中，特意講清圖錄和文字是參閱古籍《九洲靈草集》刻錄和描述的。他還為自己從未得見道果，破天荒地敘寫了一通遺憾和感慨。當初看這些載述時，他還嫌木時珍敘寫冗長、囉嗦。現在卻覺得寫得無比的好，該描述的描述、該提醒的提醒，該交代的事項，一個也沒有落下。

　　果樹約一米五高，離崖一米多，伴生在一棵紫楝樹的樹腹。紫楝樹的中段是空的，樹乾和裸露在崖下的樹根均呈焦黑色，明顯受過雷擊。毫無疑問，這千真萬確就是元神道果。公鹿肯定是想攀食道果，立足不穩才墜下斷崖。

　　周小乙走到紫楝樹旁，小心探手摘下道果。他沒有片刻猶豫，直接咬碎吞服。炎熱的靈氣在腹中升起，飛速凝成火線穿行於經脈，最後直衝頭頂。“噗”的一聲，腦顱中似有一層膜被捅破。靈氣紛紛湧入腦海，幾息後就變得冰涼。他像剛洗過熱水澡一般，渾身乾淨又清爽。

　　眼前的景物變得不同，每個物體看起來更清晰、立體、有層次感。聽力大幅增強，周圍花開花落的聲音、樹下螞蟻爬行的響動、極遠處蟲子的低鳴，都聽得清清楚楚。

　　“真是神識，這是我的福報。”他激動不已。引氣中期就產生神識，實在是逆了天的。

　　周小乙返身到林中，尋幾味治療骨傷的草藥，嚼爛後下了斷崖。公鹿很幸運，墜崖後隻折了左前腿。他在公鹿的斷腿敷上藥，扯一蓬蘆葦葉扎緊包好，再將它抱上斷崖。公鹿的叫聲吸引，讓他得了道果。他知恩圖報，救公鹿一命。

　　周小乙重回砍柴處，砍足兩擔柴後捆好。先挑到小山崗，再依次挑到山腳。最後一擔挑到集合點時，周子彬和二小已經在裝車。他沒有作過多的交流，用心體會神識帶來的變化。二小以為他乾活累了，也沒再找他多聊。

　　回程的時候，周小乙和二小驅一輛車在前，周子彬斷後。他駕車下坡出山口時，感覺心神微微一跳，後方似乎有東西墜下。他大叫“小心”，扭頭向後看去。只見一個缽頭大的石頭，從左面山壁急滾直下。隨後就聽“轟隆”一聲，後面的馬車翻了。

　　周小乙在坡下平地停穩馬車，與二小抓緊下車趕回頭。周子彬的馬車果然倒在半坡上，柴火大部分散落在地，所幸人和馬都沒有受傷。四人抬起翻倒的車子，開始撿柴重新裝車。

　　“天快亮了還尿床！”周子彬憤憤地罵了一句。

　　回到宗門卸完柴火，大家各回住所。砍了三天柴，暫時沒有新的任務。晚上修煉結束，周小乙又開始摸索研究。神識對他來說，是個全新事物。

　　修士要修煉到真元後期，才會產生神識。宗主陳天聰修為最高，但也才真元初期巔峰。 宗裡沒這方面的知識儲備，他也從未見過相關的功法。

　　現在不管是不是盲人摸象，多琢磨、多了解總有益無害。周小乙集中精力，認真體驗神識的功用。聽力突飛猛進，已毋庸置疑。最大的變化，是擁有了透視功能。

　　盯著桌面細看，幾息後能看到桌板裡面的紋路。再看久些，就能透過桌板看到底下的地面。試著看床鋪、櫃子、牆壁，只要全神貫注，都能透視過去。

　　拿出丹藥和靈符仔細觀察，丹藥內細細的小孔、符線中微小的空白點，也一覽無余。又取丹爐來研究，也能透視到爐內。只是材質原因，要看得更久些。最難得的是，原本不可見的靈氣，現在也能模模糊糊感應到。

　　周小乙東看看、西試試，將臥室內所有物件都研究了一遍。他坐在蒲團上靜靜地思考，隨後閉上眼睛全力感知。十息時間，臥室內的一切竟然有如目見，由近及遠慢慢清晰起來。這才是神識，不需目視就能見識萬物。

　　他像孩童發現新玩具，不停地試驗。發現精神越集中，神識感知越快。感知越遠的東西，越耗費精神。閉上眼睛，院牆內是感知極限。臥室內的物件清晰，院子裡的事物就有點模糊。

　　到子夜時分，他才想起以神識內視。聚精會神地觀察自己，穿透衣服看到皮膚，再到血管、肌肉、經脈、骨胳，最後是五髒六腑，所有的一切纖毫畢現。看著跳動的心臟、伸縮的肺葉和腹腔間蠕動的腸子，感覺就像看一具內髒在動的骷髏。

　　“好難看啊。”他吐槽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