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廳門未關。徐徐的清風吹拂在坐在廳內椅子上的眾人,溫暖的陽光斜照在正對著門的老人。老人一身白衣,倚靠在一把寬大的搖椅上,輕輕的、有規律的搖晃著,享受著眾人的注視,和陽光的溫暖。他的目光靜靜穿過房門,看著白花花的雲,藍盈盈的天,慈祥的笑著。
四個人分成兩撥,兩人找到座位,就近坐下,另外兩人已經走到老人面前,單膝跪地。低下頭,像是在等待著老人的訓責。
等了一會兒,感覺這位老人沒有想要答應他們的意思,兩人都抬起頭看著老人滄桑的面容。
“嘿,老不死,斷氣沒啊,給個聲啊!”一個聲音詭異的想起,說出的話在常人眼裡簡直就是大逆不道,可是旁人竟沒有太多意外的神色,有的虛掩嘴角,苦澀的臉孔舒展開了一點。
“嗯。”老人猛地低下頭,不再看外面地好景致,瞪著說話的青年,眼珠瞪得老大,可是並不讓人覺得可怕。他伸出右手,狠狠地揪住青年的臉蛋,咬牙切齒地說道,
“大逆不道的小子,膽肥了,三天不揍,敢這麽對你爺爺?”青年被揪得至,呲牙咧嘴,口齒不清地歪著臉回了一句,
“呦,精神不錯啊,那擱這裝什麽深沉呢,還一動不動。”老人氣的直喘粗氣,用力一擰,一下子把他推一邊去。
“哎呦,你還真下的去手。”青年被他推得一個趔趄就勢趴在了地上,一動不動。
“哎呀我去,”老人吹胡子瞪眼,“你個小兔崽子幹嘛呢,裝死呢還是碰瓷呢!”老人靠回椅背,因為這兩人回來,好像立刻有了精神,大聲喝到,
“碰瓷。”青年翻了一個身,滾到老人腳底,枕著雙手,拱起一隻腿。平躺在地上,仰頭看著老人氣急得臉,‘嘿嘿’,露出賤賤地微笑。他竟然理所當然地承認碰瓷——這可不專業。這一下,四周的人群都笑開了花,旁邊拿刀的男人一個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嗯!”老人扭過頭,“雷小子也學壞了哈!”說著就揪住了端木雷的耳朵,扯得半張臉都變了形,堂堂刀皇在這位老爺爺面前就像茄子見著見著霜,蔫了。
“誒誒,疼疼疼,老祖啊,這麽多人看著呢,給留點面子啊。”端木雷被揪得磕巴著嘴嘟噥著,周圍人又是一陣歡笑。這兩人一回來,氛圍瞬間輕松下來許多。
“面子,小崽子們不都給你一個刀皇得稱號嗎。”他正說著,猛一低頭,地上的白浩枕在他的腳上幸災樂禍,一臉賤樣,
“你給我滾一邊去。”老人抬腳就給他踹一邊去了,“你還要睡這啊。”周圍終於忍不住,大笑出聲,
“還有你,人家給你個稱號,你是不是就應該有點樣子,今天換身西服,我差點一位你小子鳥槍換炮了。”“哈哈哈!噗嗤!咳咳咳!”周圍人再也忍不住,水都噴出來了。
“花褲衩,肥背心,腳上蹬個趿拉板!你小鬼子進村啊。”
“嘿嘿,老祖啊,我那不也圖個方便嗎,穿著舒服嗎。”端木雷皮笑肉不笑得說到,周圍的人都捂起了肚子。
“去去,別笑別笑,嚴肅點。”端木雷不顧被揪著的耳朵,歪著腦袋,衝著後面大笑的人群說到,儼然像一個撒嬌的孩子。
“嘿,在我面前裝上大佬了,造反啊。”老爺子看他這賤樣,火氣似乎更大了,聲調都大了一倍。
“哪能啊哪能啊。您在這,哪有我......”
“火烈酒好喝嗎。
”老爺子打斷他的話突然問道,並隨手松開了他的耳朵, “好喝好喝,入口。那叫一個爽,那叫一個......我擦!”端木雷撒腿就要跑,可被老爺子一把拽住頭髮,又扯了回來,兩人四目相對,就那麽比哭還難看的笑著。
“哈哈哈哈哈哈,嗯,咳咳。”白浩突然大笑起來,笑得都咳嗽了兩聲,“豬,這就被套話了,豬啊!哈哈哈。”白浩剛剛那一會兒又滾回到老爺子腳邊,在那哈哈大笑。
“哼,”老爺子白了他一眼,用兩隻手捧著端木雷的臉,盡情的揉搓著,端木雷依舊在那強顏歡笑。
“好喝是吧,啊。老祖我釀了十八壇子的火烈燒,你小子一丁點都沒給我留啊,喝得那叫個乾淨,咱能有點愛心嗎,老人家也不容易啊。”老爺子手越發用力,竟然訴起苦來了。
“瞎說,分明留了。”白浩在下面嘟噥著,看見老祖瞪他,他也看著老祖,翹起嘴奸笑起來。
“給我留八杯啊,嗯,啊!”最後一聲啊扯著長音。他終於放了端木雷,這位刀皇,臉現在紅的真和醉了一樣,只不過更大了。
老爺子用腳踹踹白浩的屁股,
“就知道你不是好東西,這事絕對少不了你。老祖我的寶貝都快被你偷光了。”說完這話,老祖又環顧一下四周,
“龍傲那小子呢,他也跑不了。你們這群天殺的小崽子,一天不讓我消停。”老祖目光一凜,看了看在下面坐著的幾人。
“笑什麽笑,你們也沒少乾壞事。”
“老祖哪能啊,都是五哥乾的。”
“對呀對呀。”
“老祖,我可沒偷你的東西。”
“老祖我舉報。小白偷過,我遇見過。不是,我看見過。”
“老祖別把我們和他們弄一塊去啊。”
“......”
周圍人聽到老祖訓責,立馬開始甩鍋,炮轟端木雷和、白浩和正在往雲都趕的白浩。
“呵呵呵,一群不省心的小崽子啊。”老祖又掃了他們一眼,凜然的神色褪去,露出慈祥的笑容,那是一個老爺爺看著自己的子孫後代才會有的表情啊。
“舒服嗎?”老爺子搖搖頭感慨一下就低頭看了看靠在自己腿上的兩個不要臉的家夥。
“舒服,不,不舒服。”端木雷此時和白浩一起坐在地上靠著老祖的腿,不要臉的狐假虎威伸手對眾人指指點點。
“不舒服你們還靠。”兩人心裡腹誹,說舒服時您不是瞪我嗎。
“起來,抬我出去。”
“嗯?”兩人一時沒反應過來,疑惑了一聲,
“怎麽,小崽子不願意啊。”老祖看這倆貨沒動彈,又敲到一句,
“哪能啊,走你!”兩人對視一下,搞明白了狀況,端木雷在前,白浩在後。伴隨著一聲“走嘞”老祖的搖椅慢慢升空,兩日抬著老祖的椅子穩穩地、一點搖晃都沒有的起來了,然後平穩地向門外走去。期間還有旁人想要伸手幫忙,老爺揮揮手,以示不用。
兩人把老祖抬到門外一石階上,輕輕的放了下來。兩人退到一旁,又有其他人上前來,或繼續受到老祖地斥責,或給老祖按摩,或給老祖那些酒水,老人家喜歡酒......
端木雷和白浩一回來,一群人就開始胡鬧,很開太陽已經從最高點降下去了,日光逐漸趨於柔和,再過幾個時辰,夕陽就要西下了。老人在周圍人的簇擁下,盡情享受著他漫長人生中最後一日地日光。
上官兄妹二人照著‘龍傲’所指的方向繞路前進。再也不敢不聽話隨便亂看。周圍的建築群也沒有什麽太值得稱道的地方。大多是現代格式普普通通的二層別墅,間或有古代木製的二層小樓。有些陽台上,回廊邊放上一些花花草草,有些陽台上還晾著沒乾的衣服在滴著水。
‘好普通的、好有生活氣息的小區啊。’兄妹二人覺得這片地方就像是一片現代城市裡的居民小區一樣。二人走在建築之間的小道上,看著周圍普普通通的環境,心境卻覺得格外安逸。在凡人眼中,武者,就是要修煉成仙,就是要有轟轟烈烈的經歷,要氣吞山河、要力拔山兮、要除魔衛道,要不食人間煙火。可矛盾的是,道之大成者,卻有返璞歸真之境一說,能夠氣息內斂,重歸凡人之態。若是遇到返璞歸真的仙人,人們多半會讚揚其修為喜人,卻不知喜在何處。其實返璞歸真,重在心態的變化。一遭得到成仙,生命漫長無邊。在修煉界,在武者的世界裡,廝殺,仇怨,征戰,報復......凡此種種其實與凡人何異。只不過頂著一個武者的帽子,看著更加高高在上一點罷了。其實武者,也是從凡人一步一步一個腳印達成的,只是一個境界而已。這種想法有些消極,不像通常印象裡武俠小說上那麽浪漫,可事實就是如此罷了。如此來看,此處的氣息,與通常所說的返璞歸真倒是有異曲同工之妙。
此處地方雖大,但在兄妹二人矯健的步伐下,不長時間就看見了最角落裡的那棟別墅。在一大群二層小樓裡,它並不顯眼,唯一出奇的是房子周圍、窗台、回廊上拜訪的金色的花,在日光照耀下更顯可愛。倒是沒像帝城一樣,清一色的金黃,其間也間或有一兩株白色的,很漂亮,但是兩人叫不出名字的花。
走到門口,二人才發現一個重要問題,‘龍傲’沒有給他們拿鑰匙。
“哥哥,現代別墅都得用鑰匙開門吧?”上官雪弱弱的問了一句,不太自信。
“......”都走到這裡了,再回去顯然不合適,沒準又會遇見那個乾瞪著他倆的家夥。
“我去試試吧。”上官風沒有回答妹妹的話。走上前去,伸手握住把手,輕輕一擰,
‘嘎嘣。’“靠,什麽鬼。”上官風不由得爆了一句粗口,因為把手被他輕輕得擰掉了。他手裡拿著斷下來的把手,回過頭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妹妹,
“誒呀,哥哥,你怎麽這麽不小心。”上官雪急忙跑上前去搶過斷下來的把手查看。上官風欲哭無淚,他真的沒用力啊。輕輕一擰,再一推,開門難道不是這個步驟嗎。他恍惚已經看到了自己屁股腫再次起來的樣子。為什麽受傷的總是我!!!
‘吱嘎。’
“......”
“......”
門,開了。上官雪上前查看,本著嘗試一下的態度,輕輕一推,門就開了。完全沒有用到那個把手。
“哥,把手是死的。”上官雪回頭看了一眼一臉懵圈的哥哥,
“嗯?”上官風疑惑了一下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沒鎖頭。”
“啊?”上官風瞬間懂了,把手沒有連接在鎖頭上,因為裡面根本沒有鎖頭。把手直接焊死在門上,所以自己輕輕一擰當然會斷,這也說明了為什麽‘龍傲’沒有給他們鑰匙。
“哥,先進去吧。”上官雪喊了一句正茫然地哥哥,然後徑直走了進去。
上官風見狀,看看手裡的把手,無奈的將他放進上衣兜裡,也跟著進去了。二人輕喚了兩句“有人”無人應聲之後便也不客氣的在一樓的沙發下坐下了。房間內的布置倒也簡單,中規中矩的現代簡約風格。沙發在正廳中間衝東面成品字形擺放,中放著一個玻璃茶幾。沙發正對著的是一個超大屏的電視,幾乎沾滿了對面整面牆。沙發後面是通往二樓的回旋扶梯,沒有地毯。西北是廚房,東北面是衛生間。至於二樓,兩人並沒有上去,主人沒在,兩人也就沒有放肆。畢竟這位看著並不是非常好相處,他們其實想去端木雷的地方去,可是那貨根本沒有搭理他們倆。
兩人靠在沙發上都松了一口氣,他們都明白,他們的一個新的階段開始了。只不過有時看見鼓鼓囊囊的夾克兜,上官風的心裡有一些懊惱——他是真的被白浩那一下嚇壞了啊。
兩人坐在沙發上打量著屋子裡的擺設,最後兩人的目光齊刷刷的落在了樓梯所挨著的那棟牆壁上。那棟牆壁是這棟房子裡最顯眼的存在,牆上一張張地照片密密麻麻地貼在一起。上官雪對這些照片顯然更加好奇,休息一下就站起來走過去認真看了起來。
“哥,你看,龍傲和端木雷都在呢。”上官雪看著看著背對著哥哥擺擺手,示意他過來。
“這些照片雖然看著很新,但是好像也有一些年頭了。”上官風走過來,在牆壁上上下打量起來。兩人貼著牆慢慢走著,背著雙手,一會兒仰頭。一會而低頭,一會兒直勾勾地盯著一張照片不眨眼,仔細觀察裡面的人物。
“你看出什麽了嗎?”上官風突然問了一句。
“龍傲前輩出場次數最多。”
“......”上官風無語,這是龍傲的別墅,龍傲的家啊,身為主人,照片多一點不是很正常的嗎。上官風問的當然不是這個。
“照片是對稱的。”上官風見妹妹不上道,就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嗯?”上官雪仍然在上下看著這些照片,可終究是沒太理解哥哥的意思,她的關注點不在這裡。
“你看看這裡,”上官風手指了指兩張照片,“這兩張照片的人物、人數完全相同,只是日期有差異,間隔了半年。”
“那很正常啊。”上官雪顯然沒理解哥哥說的是什麽意思,喜歡照相的人,隔一段時間照一次像沒有什麽稀奇的。
“但是。”上官風重重的咬了咬這兩個字。“照片的背景是相同的。”他言下之意是:既然是喜歡照相,隨便擺拍,基本上不會選擇相同的背景吧。一次兩次沒什麽,如果這牆上幾百張的照片全是這樣是不是可以說明什麽問題呢。
上官雪恍然大悟,立即再去細細觀察起來。結果確實如上官風所說,幾百張照片兩兩對照著,有的兩張照片雖然並沒有緊挨著放在一起,但是也離得不遠,耐心尋找可以輕易尋見相同之處。
同樣的人物出現一次,就一定會以同樣的背景出現第二次,只不過可能會間隔一段時間,有的幾天,長的還有一年半載。有的不用看日期就可以輕易看出來哪張在前,哪張再後,比如有的照片上一名十五六歲的男孩子,眉清目秀,下一張還是同樣的人和他在同一張照片上出現,可是小小的臉上已經續上了一些胡須;再有的一經對比,有的人前後已經少了一隻胳膊......
上官風看著這些照片,神色越發深沉,伸出左手揉揉臉捋一下頭髮,緩緩退回沙發上坐了下來。深吸一口氣,拿起水壺就給自己到了一杯水。上官雪看著哥哥這樣,心中滿是疑問,回頭看了一眼,終究是沒有問出口。上官風拿起那杯水,猛地就往嘴裡一灌。
“我操,哇哇哇,這,去,啊啊啊啊,嘶!!!”上官雪剛一回頭背後就傳來哥哥痛苦地叫聲。她急忙跑回去,就聽見哥哥再說,
“水水水,誒呀,水。”上官雪急忙跑回去拿起水壺就要給哥哥倒水,上官風卻齜牙咧嘴伸手攔下了她,他皺著眉頭說到,
“這裡是酒,很辣的酒。”“嗯?”上官雪一時沒反應過來,水壺裡裝酒是什麽情況,她低頭聞一下,濃濃得到酒香傳來。
“哈哈哈,誰讓哥哥當時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沒有注意到。”上官雪噗嗤就笑出來了。
“誰知道水壺裡會裝酒啊,啊呀,剛剛想事呢,完全沒注意到。”上官風一邊吧嗒嘴,一邊咧著嘴說到。
上官雪一聽也是輕輕的笑了一下。這位‘龍傲’前輩可真不是一個省心的人,竟然在水壺裡裝酒,這一下這房間的所有飲品她與哥哥是不敢喝了。
“等等!”上官雪突然想到了什麽,她與哥哥都完全完全不會喝酒,啤酒一杯倒,這酒這麽烈,哥哥不會......
沒有不會,是必然,上官風已經想起了呼嚕......
哥哥在想著什麽呢,上官雪坐在哥哥旁邊看著牆上一張張的照片如此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