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張張照片就像是一條時間長河，將在這些照片上出現的人串聯起來。每個人的變化，每個人成長的歷程，甚至於每個人的生死都可以從這裡窺見。這絕對不是單獨喜歡拍照，這是有著濃厚紀念意義的啊。牆中間位置有一張最大的照片，上面的人站了幾排，前面坐在凳子上兩男一女，還有在天上飛的，擠在旁邊的，蹲在坐著的三人腿邊的......零零總總差不多得有上百人。每一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歡快的笑臉。其中上官雪所見過的白浩、端木雷，還有剛剛見過的那位圓腦袋的青年人都在這裡，只不過那時三人都更加青澀。圓腦袋的青年人擠在後方的人群裡，端木雷站在旁邊的人群裡，白浩則直接坐在坐著的三人前面的地上，同樣是雙手插兜，竟然還有一點小可愛——上官雪如是想。

　　再後來距離最近的就是間隔一年的照片了，同樣是一張大照片，緊貼著放在下面。還是同樣的人，兩男一女坐在凳子上，白浩坐在前面，端木雷站在旁邊，圓腦袋的十九站在後面，可是照片好像空曠了許多，站在端木雷旁邊的那名少年哪去了，飛在天上的禦劍美女好像也沒了蹤影，最左邊的男孩子不見了......

　　再後來，又有一些人消失了，但是曾站在他們身邊的人總是牢牢站在自己以前的位置，不越雷池半步，把身邊位置空了出來。

　　再後來，一些人的臉上的神色逐漸嚴肅起來，有的人眼神已經陰沉下來。

　　再後來，人數並沒有太大的變化，除了中間三人的面色依舊古井無波外，其余的人或咬著牙，或冷著臉。歡快的笑容變成了堅毅、冷靜的臉孔。

　　有時，他們穿著整齊的黑色的西服，就和端木雷穿的一樣，有時是整齊的軍裝，有時是便服，每個人各有不同。

　　再後來，一些人回來了，不過俊秀的臉上多了些傷疤，粗壯的胳臂少了一隻，黑色的眼罩取代了同樣是黑色的，但是明亮的眼珠。還有一些人終究沒有回來，空位也更多了。他們去了哪裡。

　　再後來，......

　　再後來，人數已經不再用巨大尺度的照片了，因為空位佔了一半。人影更加稀疏了。白浩坐在地上倚著坐在凳子上中的女人的腿上，一隻手捂著臉，低著頭，白色的液體順著指縫汩汩流淌。

　　隔了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再出現那對稱著的照片。

　　再後來，白浩，端木雷，還有長著漂亮的長頭髮的男人，穿著綠軍裝的男人，紅衣服的女子等等在那張大照片上出現的人，許多都坐在了椅子上，而在他們身後、身前、身旁，也開始出現了一些比他們年輕的人滿臉笑容的站著、坐著、飛著。

　　同樣的事情出現了循環。隔一段時間，會有新的照片出現，有人消失了，隻留下曾經的空位。有人殘軀了身體，隔了更長的時間後回歸。有的人怎麽也無法再在相片上尋見了。

　　再後來，又是一個循環。

　　上官雪看著看著，仿佛自己變成了那個按下快門，見證他們的人生的正要時點的那個人。看著帶著笑臉出去的人群，不知為何回來的人越來越少。有的人的笑臉仍在，只不過收斂了許多。有的笑臉化作兩行熱淚反折陽光，在照片上留下兩道白光。看著那數不清的人，殘軀了身體，有的缺了一隻眼睛，有的用自己的機械胳膊摟著旁邊人的脖子露出自己潔白的門牙。意志，在這種變化中，越發堅定起來。

　　她看著這些照片，似乎已經看見了這些人從這座島嶼往外去的背影，

可是怎麽也抓不到，眼淚就這麽嘩嘩的留下來了。　　沒有哭泣的抽搐、哽咽，可是眼淚就是不受控制的、止不住的留下來了。

　　上官雪看著這些照片，覺得很悲壯，明明只是一個時點，卻可以從中感覺到很悲壯的情緒，不由得她不肅穆起敬，心中更有一絲涼意。

　　她明白了哥哥為什麽不願意與自己言說。曾經在自己的國家，也有這樣一群人。他們雄姿英發的出去，然後回來，然後再出去，只不過，人越來越少。也總有一個人站在他們身前，無論何時，都微笑著前進。

　　再然後，換人，繼續，他們是在征戰啊！！出征時，他們雄姿英發、氣宇軒昂，然後，過一段時間，凱旋之音響徹雲霄。上官雪的耳邊已經響起了那振奮人心的音符，每一次跳動都攝人心魄，每一聲想起，戰場上廝殺的場景就越發清晰，那沐浴著鮮血前進的人啊，那拖著殘軀短體依舊吟唱著術法的人啊，那無盡的屍山血海啊！在凱旋的音符下浮現出來，那衝天怒喊聲和隆隆的戰鼓之鳴，從牆上簡單的照片中傳唱出來。

　　可是這些前輩，都是數一數二的武者，這種人成群結隊的出戰，征的是哪片戰場、留下的又是什麽戰果。如此多數一數二的武者參與的戰爭自己竟然毫無所聞。上官雪在心裡怨恨自己的淺薄無知、怨恨自己的孤陋寡聞。

　　看著這些照片，心緒久久不能平靜，雖然只是一些簡單的紙張，印上一些人影，對某些人來說只是紀念，對某些人來說，是追憶和傳承。

　　她閉上濕潤的眼睛，靠在沙發上，回味著自己所感受大的一切。她敬佩那些笑著出征的人，敬佩那些浴血奮戰的人。他們是堅定的，永遠知道自己所要的是什麽，永遠不會放下自己手中的刀。他們只知道前進，不會顧及身後的一切，可是......

　　她回頭看了一樣哥哥，又閉上眼，也停止了思考，慢慢放松下來。

　　大廳外，一把頂重的搖椅被輕輕放在地上，坐在椅子上的老人不再說話，享受著午後陽光的溫暖。在他身前，剛剛坐著的人群都自發站起身，走到老人的前面排成隊。只不過這些人並沒有在一起。

　　年紀大一些的在前，一些年輕的後生晚輩很自覺地向後走去，然後立住腳，神情肅穆的看著正坐在椅子上的老人，這位老人他們每個人都有過接觸，頑皮、慈祥、敬業......出現的次數太多了，沒有人知道他的年紀有多大，正如沒有人想過他會離開。這家人在這位老人家的面前都是小崽子，他也正是這樣稱呼他們。小崽子門接受了這個稱呼，因為會有人一直這樣喊他們，今天，這個聲音，就要永遠的消失了。

　　不一會兒，自上官兄妹好奇的那根巨大的柱子——他們以為是一座高不見頂的高樓，其實樓是圍繞著柱子建成的，將巨大的柱子包裹在中間。自那上面飄飄忽忽飛下來二十多人，每一個人都是一身白色道袍，須多數人發皆白。有些人看著比坐在椅子上的老人還要老，面孔上的褶皺一道接著一道，但是精神矍鑠。有些人發色還有少的可憐的零星黑絲，看那樣子，也即將變得斑白。幾位老人就像憑空降下來一般，飄然若仙。他們落在地上，站在老人面前，也是露出恭敬地神色。

　　“小崽子門，挪開點啊，擋我陽光了。”老人許久未開口，一開口這群不知道活了多大歲數的老怪物在他口裡還是小崽子。老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旋即哈哈哈釋然的尷尬一笑，分成兩隊，恭敬地站在坐在椅子上的老人前方道路的兩側。

　　不一會兒沒這片海域、這座島嶼熱鬧起來了。島嶼下方的海面上，有的人禦劍朝這邊飛來，有的人幻化出翅膀在空中飛翔，有的人站在水龍上前進，有的在海上奔跑，有的在空中漫步，有的一大群坐在龍背上嘰嘰喳喳......

　　“小龍快點啊，駕駕駕。”龍傲一臉黑線竟也不反駁了，加速前進。

　　海面上活躍起來了，因為一個個著急趕路的人影活躍起來了。飛鳥魚群都被這種景象驚呆了，早已經四處散去。海面、空中，只有‘嗖嗖’的破風聲和行人打招呼的聲音，

　　“哥。”

　　“隊長。”

　　“小張。”

　　“呦，燕姐。”

　　“馮叔。”

　　“小月。”

　　“羅。”

　　......

　　招呼聲也簡單，彼此叫一下昵稱，點頭微笑示意一下就繼續前進。這一天，不只是回來聚會寒暄的。

　　雲都之上，越來越多人聚集起來了。或在空中盤旋，或降落在正在曬太陽的老祖身邊。行一下跪拜禮，與老爺子聊一聊，鬧一鬧，笑一笑。

　　‘轟隆隆。’巨大的島嶼的地面開始晃動起來，人群最聚集之處腳下，地面移動起來。有的左轉，有的右移，有的升高，有的降低。眾人卻不驚愕，淡定的站在那裡，隨著地面移動。轟轟的聲音停下，上官風他們剛剛走過的路面寬闊了約莫兩倍，旁邊的建築都已經轉移到遠處的空中了，懸浮著和雲朵飄在一起。再看那地面，再次轟隆轟隆的變換起來，那寬闊的路面變成階梯狀，呈45度傾斜。搖椅晃晃悠悠的出現在階梯的最頂點的平台上，然後是十三級台階，再出現一面平台， 然後向下再是台階，台階再連著平台......如此反覆，共出現了13塊平台，12層156級台階。台階平台兩面是龍形的白玉浮雕圍欄，簡單、莊重。

　　一名穿著黑色牛仔套裝的青年人從高樓上空一躍而下，落在老祖身邊。

　　“老爺子，你快看看你，活著不好嗎，竟給人添亂。”一邊說著，一邊單膝跪地，在老爺子旁邊行了一禮。頑皮的話語中卻有一絲無奈的情緒。

　　“你這個小兔崽子也欠收拾。”老人瞪了他一眼，抬手就衝一隻耳朵抓去。

　　“疼疼疼。”又是揪耳朵，今天它揪了三個小崽子的耳朵了。在‘疼疼疼’的叫喚聲中，老人緩緩松了手。

　　這個小插曲和多人注意到了，卻很少有人再像剛剛白浩時那樣能夠放懷的笑出來。

　　巨大的島嶼宛如天空堡壘，進行了神奇的變換，從四面八方趕來的人們卻並沒有因此中斷腳步。或獨自出現，或三兩結伴，小崽子們來到老祖跟前，行禮、問候、皮一皮，然後把位置讓給別人，退到下方的平台上。

　　天空上的人影漸漸稀疏，階梯上的人群密集了起來，細細數數能有將近二百人。太陽的光芒越發弱了，時不時隱藏到雲層上，隻透出幾根粗粗亮亮的光柱。巨大的陰影一個接著一個從肅穆站在一起的人群身上壓過，也壓在了他們的心裡吧。

　　底下的人群抬頭看著正享受陽光浴的老人，目光中滿是敬意與不舍。他們在見證一個時代的終結，一個時代最偉大的人物，沒有之一，即將魂歸天地的最後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