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慶二十七年三月。
北國西境,鳴沙城。
城門校尉王狗三喝著二兩小酒。暮鼓已過,城門正關,若無事,這正是一個守城小官最清閑的時候。
不巧的是,城下傳來叫門聲,“守城的,快來開門!”
王狗三本是被人擾了酒興,十分不爽,伸頸扯著聲音喊道:“戌時五刻已過,你們就在城外宿一宿吧!”等到他定睛一看,一身酒意卻被嚇醒了半分。
一隻三人高的巨獸正在與三名勁裝少年纏鬥,只見刀光閃爍,三個少年的兵器砍在那巨獸的皮毛上竟是火花四濺。約略可見三名少年終是有些不敵,只能堪堪抵擋。
其中一人開口,竟是清脆的少女聲音,“大哥,請您破個例吧,人命關天!”
王狗三慌張四顧,發現沒有可以商量的人,又心念一轉,想到倘若放他們進來,引來怪獸的責任自己是擔不起的,假若上面問責······何必用自己一族人的人頭換素昧平生的三個毛頭娃子的性命!於是整改了一幅溫和語氣,假裝無奈地說道:“不是我不放你們,不過你看這規矩就是規矩,我也不好違反的不是······”
下面一個少年朗聲說道:“去通告你們城守,就說京城陸家的公子在外面,問他,這門開還是不開。”
王狗三一驚,“可是輔國四氏的陸氏陸大人家?”
“快去!”
“小的狗眼不識泰山,大人饒命!”王狗三屁滾尿流而去。
城守聽了他的匯報,急忙派人騎快馬將城門打開,又吩咐駐城精兵三百人帶精弓強弩一起將異獸擊退。
三名少年被請進城守府中落座。中間坐著的是一位眉目清朗的少年,面容雖尚稚嫩,卻自有一股由京城貴家沾染的不怒之威。左首侍立的是一位冷臉少年,薄薄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右手侍立的可以看出是一名女扮男裝的少女,雖形容尚小,也依稀見得姿色不俗。
城守涎著臉笑道:“小人姓張,聽說公子是京城陸大人家的小公子?”
少年不說話,扔出一張玉牌,上面精雕細琢,可以見得上有一個大大的“陸”字。而後緩緩開口道:“敝姓為陸,單字一個放字,張大人叫我陸放即可,”
城守眼珠轉了三轉,笑道:“小人不是懷疑小公子的身份,小公子氣宇軒昂,小人一打眼就知道公子出身高貴,有濟世之才,今天能見到公子實在是小人幾輩修來的福分······”,城守不動聲色,話鋒一轉:“聽說小公子是從家裡自己出門遊歷的?不知宋家大公子,時家大小姐是否與您同行?”他眼睛示意般地掃過身後侍立的兩人。
陸放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掃過茶葉,微微低頭呷了一口茶,爾後不急不徐地開口道:“這兩位雖是陸某同行的夥伴,卻並不是張大人所說的那兩位——眾所周知,雖然陸氏與宋氏、時氏是世交,不過陸某不才,和您所說的那兩位私人關系並不是很好。”他抬起眼睛,淡淡掃了那城守一眼:“張大人如若不信,盡可以自己調查。”
城守慌忙解釋:“小人不敢。公子所言,自是極對的。陸氏果然是為官楷模,宗族垂范,教導子弟自然是極好的。像私自出逃,啊呸,獨自出門遊歷,我家那犬子恐怕都沒這覺悟呢。”他轉向侍立少年,不待微一思索,奉承的話便脫口而出:“看這位小兄弟,精明強乾,一看就是一個可靠的保鏢,”又轉向那少女,還沒來得及張口,
就被陸放擺擺手製止了。 “張大人,我有點累了,不知我們可否去休息了?”,陸放目光一轉,“我明天就會回京城,那時您差人去京城領賞便是——我沒猜錯的話,我父親應該是懸賞來捉住我的。”
城守唯唯諾諾道:“是,是,給公子安排的臥房在出門右手第三間,您請。”
三人回房。
“哈哈哈哈,再不找個理由跑路我可真就要繃不住了!”陸放順勢躺在床上,笑得渾身都在顫,“一看就是可靠的保鏢,決明,嗯?”
本來也在微微笑著的宋決明微露窘色,“這狗官也忒圓滑了些——”他斜眼看著陸放,嘴角掛著一絲戲謔的笑,說道:“主動出門遊歷,和宋公子宋決明時姑娘時月白積有宿怨,這可真是千真萬確的大實話啊,陸小公子。”
時月白幾乎要笑到滿地打滾了,她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花,叫起痛來:“哎呦哎呦,決明你可別逗我了,我肚子笑得痛的要受不了了!不過阿放你可真是演技派,要換做我早就笑場了,那個小官可真是被你端的架子鎮得一愣一愣的。”
眾人笑過,宋決明神色突然嚴肅了一些,“不過阿放,你真要就此回京嗎?”
時月白笑道:“怎麽可能,肯定是阿放暫時鎮住那個城守,咱們再隨便找個時機逃走不就行了。”
陸放擺擺手,笑道:“月白你這次可算是猜錯了。我是當真要回去的。”
時月白一驚,下意識問道:“為什麽?咱們三個這樣逍遙自在,豈不比爛在京城裡,天天被那些老家夥說教要好得多。”
“在外面浪確實要比在京城自在多了。”陸放撓撓頭,繼續說道:“不過過不了多久就是陸家的祭祖典禮了, 作為陸家子弟,雖然平時小打小鬧可以任性妄為,但關乎家族顏面的事卻不能馬虎。更何況再過三月就是我的成人典禮,據說父親大人將會在那時宣布世子的人選,我得在那之前刷點好感度啊,現在陸家可是為了捉住我下了全國懸賞令了呢。”他目光沉下,雙手微握,上面有著淡淡的藍色律動著,“我對世子之位勢在必得,因為我很喜歡修煉靈力的感覺。”
宋決明、時月白俱是一驚,齊聲問道:“你已經開始修煉靈力了?!”
陸放微微一笑,“前一陣在家裡偶然看到一本書,覺得有趣便跟著學了,現在我不過是剛剛邁入靈士的門檻罷了。”
宋決明看了一眼窗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現在已經快三更了,既然阿放你去意已定,我們就先撤了。”
時月白笑道:“是呀是呀,阿放你還有正事要乾,但我可是還沒玩夠。不過你放心,我們是一定會回去參加你的成人禮的。”
陸放掃了一眼宋決明,也笑道:“怎麽,這就急著要走?決明兄這是看我先你一步急了麽?”
宋決明微微一笑:“我只是好勝,又不是善妒。更何況,等我過了十五歲生日開蒙之後,超過你不過是早晚的事。”
陸放笑道:“那我等著。”
兩人拱手,“阿放就此別過了。”說完便縱身從窗上跳了下去。
“唉?!阿放你怎麽也下來了?”
“我是說過要回京城,可我沒說是讓那老兒押我回京領賞呀。現在才是就此別過了,大家保重!”
“保重!”